《八咪流浪日记》半甜馒头

12、第 12 章

　　从出生那天起就作为家中备受万千宠爱的唯一，八咪现在虽然不太幸运地流浪在外，但却是第一次在生活中出现这么多名为伙伴的同类，从被排斥到终于被接受，一下子有点乐不思蜀。

　　他白天跟随宝玉或者吉利到处去，一边熟悉三街地形，一边努力学习作为流浪咪的必备生存技能，时不时还会混到群体中插科打诨、闲话家常。

　　时常喜滋滋地想：有这么多小伙伴陪着，也还不赖嘛——

　　不仅白天忙着到处跑，八咪晚上也不闲着，他好几次跟着宝玉去逮老鼠，从一开始的手忙脚乱被大老鼠倒追着跑，到现在已经可以眼不眨心不跳地一爪子把老鼠拍飞。

　　甚至好几次八咪单枪匹马缴获吱吱乱叫的敌军，送去给宝玉和其他小伙伴们大快朵颐，那真是！别提多有成就感了！

　　只是么，抓是一回事，但吃又是另一回事。

　　宝玉担心八咪只吃干粮会营养不良，好几次哄他下嘴去吃老鼠，可八咪宁死不从，终于忍不住把藏了好几天的秘密公开——

　　自从上次跟着吉利去小鸟驿站蹭了回吃的，八咪对两脚兽手里的鲜条条念念不忘，于是也学着三天两头往那跑。

　　那两脚兽也不介意，反倒挺高兴看见他和吉利，常常拿出猫条来招待他俩，又趁着八咪在吃的当口，继续给他背上的疤涂膏药，那疤现在已经长出细软的毛渣子，偶尔扎得他痒得慌。

　　八咪美食当前，也就由他去了。

　　那些条条可比臭烘烘的死老鼠好吃多了！

　　于是，秉着小伙伴要有福同享的理念，八咪强烈邀请宝玉也去品尝一回：“去试试嘛！真的很好吃！”

　　但宝玉似乎很有顾虑：“咦——不要！我觉得耗子就很好吃哒！”

　　八咪撇嘴：“那是你没吃过更好吃，等你尝一次就懂了！”

　　于是，八咪软磨硬泡地拖着宝玉去了小鸟驿站。

　　刚走到驿站门口，看见里面蹲着个两脚兽，整个人都埋在纸箱里，拿着黑色的小砖头在“滴滴滴”地照着什么。

　　宝玉非常紧张，连飞机耳都出来了，被毛微微炸起，身体往后弓，作出随时准备逃跑的姿态。

　　八咪在心里笑他小见多怪，朝着蹲下的两脚兽喵了声。

　　“我又来啦！”

　　那两脚兽听到声音，转过头来，八咪随即一顿——

　　咦？

　　不是原来的那个两脚兽！这个人，八咪不认识。

　　那两脚兽看见八咪和宝玉在门外站着，也不说话，冷冷地盯了会，接着，站了起来！

　　宝玉往后退了两步，耳朵像箭矢一般朝脑后刺开，嘴里发出低到几不可闻的呜鸣警告声，看着那两脚兽慢慢走过来，突然，像风一般逃走了。

　　“诶！宝玉！”

　　八咪朝着宝玉逃开的方向喊了句，回头一看，那两脚兽站在与他两步之遥的门内，眼里寒意深不见底。

　　不知怎么的，八咪也下意识有点炸毛，他往外挪了步，看着面前高大、巨大得像天外来客一般的两脚兽，突然想起碳头对他们的称呼：大怪物——

　　确实是怪物啊！

　　他越退越后，本来想带宝玉来蹭一顿好吃的，没想到现在宾主双方都不在，只剩下他跟一个陌生两脚兽在对视，八咪心里发毛，为数不多的危机意识也在不停催促离开，他一个转身，迅速跳进旁边干涸的沟渠里，跟随伙伴的脚步跑开了。

　　*

　　豪华大餐没吃成，事情却很快传到娇娇耳里，不知道为什么，这似乎引起她极大的不满。

　　这一天，娇娇找到八咪休息的地方。

　　彼时，八咪和宝玉正在打闹，宝玉追着八咪的尾巴一顿乱跑，把脚下泥土踢得到处都是，莽莽撞撞地还几次磕到八咪的下巴，差点把他一边犬牙都撞断。

　　娇娇快速跑到他们身边，横眉冷眼，鼻子哼了声：“小八，你们不要再往两脚兽的地方跑了！”

　　玩闹中的两咪停了下来，宝玉看见娇娇生气，心虚地往地面一趴，不敢出声。

　　在这些日子里，八咪早已经察觉出来，三街的咪们对两脚兽的态度似乎分成两派。

　　一派类似吉利，数量比较少，是两脚兽亲近派，他们乐于混迹在两脚兽身边讨吃讨喝，日子看起来过得相当滋润。

　　一派则是以黑老大碳头为首，占咪们的绝大多数，是两脚兽排斥派，在他们看来，两脚兽比洪水猛兽都可憎可怕，所有咪们都应避之则吉，要是遇上粮食紧缺的日子，宁愿翻垃圾桶、啃草皮，也绝对不会主动向两脚兽靠近。

　　八咪从小是两脚兽养大的，不用想也能知道是属于亲近派。不仅如此，他甚至可以算是亲近派里的头头，就连吉利见到陌生的两脚兽都会第一时间逃跑，但八咪却不，他仍然毫无防备、坦然处之。

　　现在突然被娇娇这么一说，八咪瞬间有点蒙圈，他顿了顿，下意识问：“为什么啊？不就吃个条条么，吉利都吃了这么久，也好好的么，还养得膘肥体壮——”

　　娇娇神情严肃：“吉利我劝过他好多次，可他就是不听，那也算了，但你不能为了一两口吃的就把自己和伙伴都拉进危险里！”

　　这话说的，也太夸张了吧！八咪一下就不服了，反驳道：“两脚兽挺好的啊，跟着他们就能有吃有喝，还有马杀鸡，比你们那样拼死拼活地去抓耗子要舒服得多——”

　　娇娇听他这么回答，更生气了，连声音都提高八度，把趴在旁边的宝玉吓得耳朵都扁了：“小八，你是圈养大的，你不懂不怪你！但是，你不记得老布了吗？！”

　　“不说四街整条街的咪们都被他们毒死了，就是咱们三街里，每年也会有小伙伴因为那些坏两脚兽而死掉。”

　　八咪还是不服气：“可是两脚兽也不全是坏的——”

　　娇娇用蜜一般的嗓音打断道：“那你能分得清哪些是好的，哪些是坏的吗？”

　　八咪愣住，沉默了。

　　他确实不会分，至少至今为止，他还没遇过很坏的两脚兽，也不知道那些坏的两脚兽会不会跟普通的两脚兽不一样，也许是头上长了角？或者是眼睛会喷火？

　　八咪学着宝玉的样子，也把爪子缩起来，趴在地上。

　　“如果你遇上坏的两脚兽，不仅你自己会死，被你带上的小伙伴也会死，更糟糕的情况下，会生不如死——”娇娇声音有点发抖。

　　更糟糕的情况？

　　老布那样就够糟糕了吧，还能有更糟糕么？

　　八咪把下巴搁在手背上，翻着眼睛看娇娇，他心里没底，也想不出反驳的话，嘴里嘟嘟囔囔的，终于认栽：“知道了，那我以后少点去——”

　　“什么少点去，是不能去！”娇娇气得简直想揍他。

　　八咪脖子一缩：“知、知道了！”

　　*

　　等娇娇气呼呼地走开，八咪和宝玉终于吁了一口气。

　　宝玉的耳朵还往后翻着呢，他鬼鬼祟祟地看着娇娇离开的方向，好像担心她随时冲回来大开杀戒，他压低声音在八咪耳边说：“我被娇娇揍过，老疼了！”

　　八咪扭了扭僵硬的手脚，心里同样有死里逃生的感觉：外面的美咪，都好凶！

　　等了一会，他突然想到什么，问：“宝玉，你是什么派的？”

　　宝玉正准备继续去揪八咪的尾巴玩呢，被没头没脑地一问，瞬间傻了：“啥？”

　　“你对两脚兽是什么态度？喜欢他们吗？还是讨厌他们？”

　　宝玉想了想：“嗯——不喜欢，也不讨厌，也不想靠近。老大教我哒，见到两脚兽有多远躲多远。”

　　八咪也猜到宝玉的想法了，每次当自己不小心提起两脚兽，宝玉的表现既不像碳头和娇娇那么排斥，但也没有亲近的意思，是个中立派。

　　这很正常，八咪点点头表示理解，突然又想了想，问：“那为什么那黑——呃，碳头，这么讨厌两脚兽啊？”

　　宝玉乖巧地摇头：“不知道。”

　　“他也是在两脚兽家里长大的吗？”

　　“不是哒！老大从小流浪，以前在别的街区长大，听说后面那里发生了类似四街的事情，他逃难来了三街。”宝玉的眼睛亮晶晶的，一脸崇拜：“当时三街这里也很混乱，是老大一步步站稳脚跟，带领所有咪们慢慢安定下来，咱们现在才有安稳的生活。”

　　类似四街的事？

　　八咪脑子里又想到老布。

　　碳头是因为见过太多不好的事情，所以才讨厌两脚兽吗？

　　八咪脑子里还在胡思乱想，宝玉倒是打开了话匣子，继续说道：“不过，娇娇是在两脚兽家里长大哒！”

　　哦？

　　八咪大吃一惊：“娇娇也是？那她怎么——”

　　也这么讨厌两脚兽？

　　宝玉翻着眼睛回忆，想了一会，说：“可是，她很少跟我们提起小时候的事，我也是听别人说哒，娇娇是从两脚兽家里逃出来哒。”

　　“好像说，被打得奄奄一息，找了机会跑出来哒。”

　　八咪又沉默了。

　　他不曾想过现在自己身边活蹦乱跳的小伙伴们，曾经也命悬一线过，曾经也在生与死的边界侥幸逃脱过，他甚至没有办法想象那是怎样一种滋味，因为他自己不曾经历过。

　　只是脑子里突然像倒带一样，重新放映起不久前他们的话——

　　碳头把他摁在地上，危险地眯着眼睛问：那些大怪物，把你怎么了——

　　娇娇发着抖对他说：更糟糕的是，生不如死——

　　八咪一下就难过了，看着地面发了好一会呆，再抬头，发现宝玉满眼期待地看着自己。

　　“小八不问我是从哪里来的吗？”

　　他差点没控制住表情。

　　“哦······咳，那宝玉呢？是从哪里来的？”

　　宝玉骄傲地挺起胸膛：“我是土生土长的三街流浪咪！”

　　八咪像哄小孩一样：“哇哦，好厉害！从小就会自己讨生活，太了不起了！”

　　宝玉被夸得有点害羞：“也不是，如果只靠我自己，早就饿死啦！是老大把我捡回来哒！”

　　八咪在心里吹了个口哨：难怪他这么崇拜黑面神，原来是救命恩咪啊——

　　“听说那时候暴雨下了大半个月，街里几乎一点能吃的东西都没有了，很多咪们饿着肚子苦熬，还有很多咪们失踪，老大到处巡逻设法找吃的，结果在一个泥洞里发现了我。”

　　宝玉尾巴一摇一摆的，眼睛发出晶莹的亮光：“不仅有我，还有我弟弟妹妹，那时候，我们连眼睛都还没睁开呢。老大在那里守了我们一晚，想等我们妈妈回来，可是等啊等，妈妈始终没有回来，那个泥洞快要被淹没了，老大只能叫上另外的小伙伴，把我和弟弟妹妹都叼了出来。”

　　八咪认真听着，听到宝玉有弟弟妹妹，突然就羡慕了，真好啊！他自从记事起，家里除了两脚兽就只有自己一个，曾经看见邻居家的咪们几代同堂，还悄悄在心里羡慕了很久呢——

　　“那你弟弟妹妹呢？怎么不介绍我认识？”

　　宝玉低着头，用手掌拨弄地上细细小小的草根。

　　“没了。当时，弟弟妹妹都太小，饿太久，又淋了雨水，只有我块头最大，撑了下来——”说到最后，他声音细得跟蚊子叫声一样。

　　八咪也跟着低了头，一下子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他爱新觉罗·八咪擅长的事情很多，就是不擅长安慰别人！尤其这种情况，让他说什么才好！

　　是说：没关系，虽然他们都没了，可你还在啊！

　　还是说：噢，可怜的孩子，上帝保佑你！

　　什么乱七八糟的！

　　八咪在心里狠狠批评了自己一番，脑子里的发动机因为构思安慰的话语而呼呼作响。

　　没想到不等八咪说话，宝玉深吸了口气，重新恢复那张天真烂漫的脸，皱着鼻子一笑：“之后，我就跟着老大讨生活啦！老大对我很好哒，给我找好吃的，教我怎么抓耗子，还陪我练打架！”

　　“现在，就更好啦，我身边不仅有老大，还有小八、娇娇、吉利和好多好多小伙伴，我要永远呆在这里，哪儿也不去！”

　　*

　　八咪吸着鼻子在找附近的干粮。

　　今天，他跟宝玉打闹了小半天，又被娇娇训话了小半天，最后，又跟宝玉聊了小半天，现在肚子都要饿扁了，满脑子只想找吃的。

　　只是，刚刚娇娇三令五申不准再去找两脚兽找吃的——

　　八咪瘪着嘴不情不愿地想：不去就不去咯！他去找小饼干吃吧！

　　急匆匆走到某个拐弯处，这是他平常最常来吃饭的地方，在原来放着粮碗的地方，现在放着一个黑色网状的小屋子，花花绿绿的粮碗正放置在网状屋子的正中间。

　　八咪顿住了脚：这玩意——第一次见啊？

　　他不敢再靠近，绕在边上边走边观察，突然，一阵扑鼻的香味从屋子中间的粮碗传出来。

　　八咪深吸一口气——

　　噢莫！

　　是鲜条条的味！

　　再吸一口气——

　　金枪鱼味的！

　　八咪眼睛都圆了，瞳孔里发出一道精光。他左顾右盼，鬼鬼祟祟地等了好一会，见没什么异状，迅速放下心来。

　　于是，下蹲——

　　起跳！

　　他一蹦老远，直直往屋里的粮碗冲，刚越过入口，脚下不知道踩了什么，就听“啪嗒”一声，八咪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看身后小屋的入口猛地一黑，落下一道铁门。

　　他被稳稳当当地困在了小屋里。

　　手边的粮食一下就不香了，八咪惊慌失措地大叫起来。这时，两三道巨大的黑影从阴影处闪出，迅速向着这个方向移动——

　　“很好！抓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