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1 出山 001 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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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 出山
“你好像有点紧张，需要我给你讲个笑话吗？”
艾斯梅正摩挲着书籍出神时，她听到自己的出版社编辑这样和她说。
“不，我不紧张，只是感觉……不太真实。”
这是艾斯梅出版的第三本植物学相关的书籍，但却是她第一次开新书发布会。
在一间不大的书店。
淡淡的油墨味萦绕在台下的三十来个人身边，对那些成名已久的大作家来说这完全不算什么，但对于艾斯梅，到场的读者已经够多了。
要知道平时在山里，她只需要面对不会说话的植物，和偶尔迷路的游客。
出版社编辑在侧边比了一个“该你上台了”的手势，她点点头，深吸一口气。
眼睛在台下的读者们身上扫过一圈，艾斯梅尽量把他们想成可爱的蘑菇。
“欢迎大家来到我的新书《山中神明》发布会，接下来我会和大家分享一下这本书的创作过程……”
艾斯梅一边翻动书页，一边讲解。
从苔藓到蕨类，从高山杜鹃到云杉林，绘本的每一页都是她自己画的，每一段文字都是她自己写的。
她不需要看稿，因为这些东西都在她脑子里，闭着眼睛都不会说错。
新书发布会持续了三十分钟。
签售环节，艾斯梅低着头，一本一本地签名，机械地说着“谢谢”，用编辑教给她的万能句式回答读者们的问题。
直到有一个小姑娘问她：“山里真的有神明吗”。
艾斯梅愣了一下，仰起头，脸上的笑容比今天展露的任何一次都真诚：“当然。”
活动结束，艾斯梅揉揉发酸的手腕，正准备收拾东西离开，一个熟悉的身影从书店门口走进来。
是老警长。
他表情凝重，身上的警服被他庞大的身躯撑开每一个褶皱，走起路来，赘肉一颠一颠的。
“艾斯梅，打扰了。”
“怎么了？”她挎起帆布包，“正好新书发布会结束，编辑说要去开庆功宴，您一起来？”
警长摆手，压低声音：“是来找你帮忙的。FBI来了人，他们说有个连环杀手逃进了山，对方很危险需要立即抓捕。但是他们没有熟悉地形的向导。”他顿了顿，“我想来想去，没有人比你更合适。”
艾斯梅没有犹豫，冲翻白眼的编辑耸耸肩，又转过身来：“我没问题。什么时候出发？”
“明早。”
第二天清晨，艾斯梅到警局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她穿了自己最耐磨的那双登山靴，背包里装了三天份的压缩食品、急救包、地形图、指南针、一把多功能刀，还有一本空白的笔记本。
警局门口停着两辆黑色SUV，车牌不是本地的。
她推门进去，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男人。
他站在警长的办公桌旁边，正在看墙上的地形图。
深色西装，肩线笔直，褐色短发整齐地梳向一侧，下颌线条利落得像刀裁出来的。
“亚伦·霍奇纳探员，这是艾斯梅，植物学家。”警长介绍，“她比任何人都熟悉那座山。”
两人同时伸手，相握的瞬间，霍奇纳探员微微颔首示意：“感谢你的协助。叫我霍奇就好。”
艾斯梅怔住。
客套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不可置信地盯着霍奇，甚至都忘记松开手。
“……艾斯梅？”警长叫了她一声。
她这才回过神，松开手，带着抱歉的笑容说了声“不好意思”。
“但是……我们之前见过吗？”艾斯梅再度看向亚伦·霍奇纳，似乎是想将他的每一个细节都印刻在自己眼中似的，“你的声音很熟悉。”
霍奇挑了挑眉。
旁边的办公桌旁立即传来几声轻笑，但在霍奇一个眼神甩过去之后，那些年轻探员立即停止，装作一副一直在忙工作的样子。
霍奇没有追问她熟悉的缘由，转向地形图，手指点在一处：“连环杀手米勒最后被目击的位置在这里，我们需要在这一整片区域内搜索，你有把握吗？”
他手指在以那个点为圆心的地方画了个大圆。
“完全没问题。”
艾斯梅看了一眼地图：“这条山脊的南面有水源，也有充足的可食用野生植物。如果他想躲，大概率会在这边。”
她又找警长借来记号笔，在水源附近圈了几个点：“这附近有废弃的矿洞，可以供人藏身。”
霍奇看了她一眼，点点头：“大家做好准备，十分钟后出发。你坐我的车。”
十分钟后。
艾斯梅在数次的冷水冲脸下彻底冷静下来，自觉地钻上霍奇那辆SUV的副驾。
车门关上的瞬间，车内安静下来，只剩下引擎的低沉轰鸣，以及，自己剧烈的心跳。
她系好安全带，目光不自觉地往左边飘。
霍奇察觉到她的视线，皱皱眉：“怎么了？”
艾斯梅没有移开目光：“霍奇探员，你记得你救过的每一个受害者吗？”
霍奇没有马上回答。
他启动车子，驶出警局停车场，阳光从挡风玻璃斜射进来，落在他的肩膀上。
“嗯，记得，怎么了？”
骗人。
如果他记得，刚才就应该认出她来。
艾斯梅收回视线，望向窗外，盎然绿意快速后退，像一串迷离梦幻的梦境。
时间似乎也和这些风景一同退回到曾经。
二十年前。
她七岁时。
小艾斯梅跟着父母来山里露营，本该是最美好的快乐时光，却因小艾斯梅的调皮差点酿成悲剧。
她迷失在看上去一模一样的云杉林中，从白天转到黑夜，始终找不到回去的路。
她求救了无数次，但所有声音似乎都被树木吞噬。
第三天的时候，她饥肠辘辘，人也开始发烧，意识模糊地缩在一个岩石缝隙里，她想，自己可能会死在这里。
然后，在意识彻底消散前，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从耳朵里听到的，是直接出现在脑子里的。
一个少年的声音，沉稳，不急不躁，问她叫什么名字，几岁了，现在在什么地方。
当她困倦时，那个声音说：“别睡，跟我说说你在学校里的事。”
当她哭泣时，那个声音说：“哭完记得喝水，在森林里脱水可不是一件美妙的事。”
当她沮丧时，那个声音没有说话，反而开始唱歌，词是错的，调子也跑到月球去了，可艾斯梅就是被他逗笑了。
就这样，那个声音一点点教她辨认方向，寻找水源，直到搜救队找到她。
小艾斯梅跌跌撞撞冲进父母怀里，想告诉她们自己被山神拯救了，可那个声音却再也没有出现过。
从那一天起，她的人生分成了两半。
一半是普通人的世界：读书，考试，毕业，工作，或许在不久的将来，她还会和某个人步入婚姻殿堂，孕育子嗣。
另一半是这座山的世界：她选择了植物学，开始收集植物标本，绘制相关绘本，她无数次进山，走遍每一片土地，只等着那个声音再次响起来。
可她一直没有等到。
就像是被所信仰的神明抛弃。
但她在山里遇到了别的人。
迷路的，受伤的，他们就和当年的她一样，像一头头绝望的小兽。
她帮他们找路，后来又去考了医师执照学会处理伤口，她也渐渐成为别人口中这座山的神明。
而那些被她帮助过的人们，也有一部分组成了新的志愿团体，守护着这座山脉。
有时候艾斯梅也会想，神明究竟是否真的存在，又或者他只是一根接力棒、一道意志、一段可以感染人类的善意，就这么在这座山脉中流动着。
直到——
亚伦·霍奇纳与她握手的那个瞬间。
那道她永远也无法忘却的声音响起的瞬间。
她的神明归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001 出山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