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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怎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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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样?”李青筠不自觉攥紧衣角,声音发紧得像被勒住的弦。
她对面的安青眉头紧锁,指尖泛着的淡绿色灵光正贴着玄霄的手腕缓缓流转,神情比刚才在林中初见时还要凝重几分。
玄霄被特制的缚灵索捆在树干上,粗重的绳索已深深勒进他泛红的皮肤里,他喉咙里不断发出含混的低吼,眼眸浑浊,显然已经失去了大半意识。
方才安青一来便看见玄霄正双眼赤红地扑向李青筠,若非她及时赶到,后果不堪设想。
安青指尖灵光渐盛,顺着玄霄的脉络探入体内,眉头却越皱越紧。
她轻声道:“这妖毒比穆象身上的霸道太多,而且已经侵入灵脉……”
说话间,她从药囊里取出一枚通体赤红的丹丸,丸药表面流转着细碎的金光。她小心地将丹丸塞进玄霄口中,另一只手按在他胸口,淡绿色灵光瞬间如温润水流般涌入他体内,顺着经脉缓缓游走。
片刻后,玄霄的嘶吼声渐渐低了下去,身体不再剧烈挣扎,只是额头依旧青筋暴起,眼神依旧蒙着一层化不开的血雾。
李青筠紧绷的肩膀微微松弛,下意识松了口气,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只是暂时压制住。”安青收回手,指尖的灵光渐渐散去,“这丹药是我根据穆象的症状改良的,能够延缓毒性蔓延,但……”
她看向玄霄胸口那道狰狞的伤口,虽已结痂,却泛着诡异的青黑色,“他的状况比穆象还要严重些,恐怕撑不了多久。”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李青筠:“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刚才说说那屠户变异前,竟还维持了一段时间的正常?”
李青筠点头,将阿娘所说屠户暴起伤人的经过一一说来,尤其在提到和屠户对战时的异样,安青的脸色愈发难看。
“这东西比穆象身上的霸道得多,”安青沉声道,“穆象是突然发狂,而这屠户竟能隐藏踪迹,可见毒性已能操控宿主的意识……”
李青筠连忙将那个装着灰蓝色生物的玉瓶递过去:“师姐你看这个,是从屠户尸体里爬出来的。”
安青接过玉瓶,瓶中那半透明的生物还在缓慢蠕动,肥嘟嘟的身体上布满细密的吸盘,看着确实像只变异的水蛭。
她只看了一眼,瞳孔便骤然收缩,失声低呼:“这是……”
“我在玉虚子写的《异宝考》里曾见过类似的图画!”
她手在面前一拂过,面前立刻出现一幅图像,是《异宝考》中提到这东西的一页。
书页上画着一只与瓶中生物极为相似的东西,旁边用古朴的字迹标注着名称。
安青道:“这东西名为‘噬灵蛭’,书中说它能疏通凡人灵脉,若能驯服,可将庸才变为百年难遇的修行奇才。”
她指尖划过书页上的注解,语气复杂:“我原以为只是传说,没想到居然真的存在……”
“玉虚子?”李青筠一愣,忽然想起藏书阁角落里那本落满灰尘的古籍,“我好像见过他的书,是不是有本叫《玄符天工录》的?”
她记得那本书里记载的符纸制作之法极为诡异,竟说取蛟龙、玄凤之血调和朱砂效果最佳,那些世人眼中的神兽,在他笔下却成了可随意取血的材料,当时只觉这位前辈太过狂傲,故而印象极深。
她忍不住疑惑:“我原以为他是位符修前辈,怎么会研究这些……”
“玉虚子留下的典籍远不止这些。”安青挥手打散影像,“学宫如今教的符箓、丹术、阵法,大半源头都能追溯到他的著作里。可世人只知其名,从未有人见过他本人,他就像凭空出现的天才,留下无数典籍后又骤然消失。”
李青筠皱眉,心中疑窦丛生,却没工夫细想,只急切地问:“可按书中所说,这噬灵蛭本该是助人修行的宝物,怎么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还让人发狂变异?”
安青握着玉瓶的手指微微收紧,沉吟片刻:“其中定有蹊跷……我还需要仔细研究一番。”
她看向玄霄:“或许能找到救他的法子。”
另一边。
简飞尘正不动声色将妖兽横行的背后与学宫关联的消息悄然散播出去,学宫虽然积威已久,但只要铺陈得够广够多,总有些人会信。
然而,不等舆论真正发酵,学宫中突然传出一则消息,如投石入湖般激起层层涟漪——云素霜回来了。
她“闭关”多年,学宫弟子都换了几批,早年见过她的人大多已离宫远去,如今的弟子们只在闲谈中听过她的名号,隐约知晓这位剑道前辈曾以一剑霜寒惊天下,是真正百年难遇的天才。
林砺雪在得知这个消息的第一时间循着记忆中的路径直奔学宫深处,可当真正站在那座空置了许久的静虚院门前时,方才一路奔涌的急切却突然化作了难以言喻的情怯。
她站在门外良久才走进去。
这几年过去,庭院依旧,墙角那株古梅枝干虬劲如初,直到今天才终于迎回了它的主人。
屋内中央站了个身长屹立、白衣胜雪的人,周身气息清冷如寒潭。
见林砺雪进来,那人微微展颜,冷淡的气息散去,像正等着她似的。
林砺雪屈膝跪下,额头抵着微凉的青石地面:“徒儿……拜见师尊。”
云素霜弯腰将她扶起,打量着眼前的弟子,目光从她褪去稚气的眉眼滑到已然长开的身形,良久才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欣慰:“长大了。”
听着这声音,林砺雪恍惚间回到鹤归山的清晨,师尊握着她的手腕教她练剑,剑光映着初升的朝阳,她瞬间眼眶微红:“师尊却还和以前一模一样,一点都没有变。”
平复了心情,林砺雪才问出心中的疑惑:“师尊这几年都在哪里?”
林砺雪明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她真正想问的是——又怎么会突然回来?在这个时候。
学宫还在因为李青筠偶然撞破这事而穷追不舍,云素霜却在此时安然无恙地回来了。
李青筠想不明白其中的关窍,心中却隐隐有些不安。
云素霜动作一顿,眼神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不太自然地躲避开她的目光:“你不是应该知道么?闭关。”
“什么?”林砺雪皱眉,不太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闭关?”
云素霜的神情愈发不自然,她转过身,背对着林砺雪,没有接话。
林砺雪望着那个背影:“您是在骗我么?”她太了解自己师尊,不可能看不出她在说谎。
更何况她明明不久前还通过李青筠传递消息,字字句句都在揭露学宫的隐秘,怎么如今还没过去几天就换了套说辞?
林砺雪:“学宫滥用邪术,导致妖兽横行,这不是您亲口说的么?”
云素霜的肩膀几不可查地垮了一下,知道再瞒下去也无济于事,转过身望着院落的古梅,声音轻得像风:“这件事情其实你不知道更好,既然你已经知晓……也就到此为止吧。”
“什么意思?”林砺雪追问,心头的不安愈发浓重。
“他们已经答应,不会再继续……”云素霜的声音透着一丝疲惫,“所以,不必再追究了。”
“仅仅是这样?”林砺雪拔高了声音,眼中满是不敢置信,不敢置信这样丧气妥协的话是从自己师尊的嘴里说出来的。
“学宫为了能永远高高在上,为了让世人仰仗、敬畏,不惜豢养妖物,亲手催生灾祸!他们把寻常修士当作诱饵,把无数百姓的性命视为草芥,到了现在……造成今日这般局面……”林砺雪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地望着师尊的背影,“这样的恶行,轻飘飘的一句不再继续就可以既往不咎?”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里染上几分哽咽,却更添了几分执拗:“您以前不是这么教我的。”
林砺雪:“难道您之前说的什么剑道锋芒,是非底线,到现在就全不作数了么?”
云素霜眉头紧蹙,眼神复杂,不太满意她这般步步紧逼的追问。
“我自然知道。”云素霜转过身,素白的袍角在风里微微晃动,她垂眼轻声道,“可这盘棋已经下了太久,牵一发而动全身。”
她抬手按了按眉心,声音轻得像叹息:“你以为我就愿意妥协么?如果是这样,我何必等到今日。
“但这已是学宫能给出的最大让步了。”云素霜,“如今妖物势力失控,强行撕破脸,到头来只会落个两败俱伤——学宫倒了,那些藏在暗处的妖没了约束,只会更猖獗;而天下人迁怒起来,所有修仙者都会被打上‘同谋’的烙印,这样的情形下,局面只会变得更糟。”
林砺雪攥紧了拳,指节泛白:“所以就要让他们用无数条人命铺就的谎言继续下去?”
“我没说要永远瞒着。”云素霜的声音陡然沉了几分,“等风波稍定,我们可以再……”
林砺雪打断她:“您总说要顾全大局,可我看这样的大局,并没有要维护的必要。”
她抬手指向不远处最高大的宫殿,那里飞檐斗拱在暮色里泛着冷光,林砺雪嗓音同样冷冽:“我就是要让所有人看清楚,他们奉若神明的学宫、高高在上的修仙者,到底是副什么模样。”
云素霜望着自己徒弟眼中闪烁的暗光,忽然沉默了。
风卷着落叶掠过,像一道无形的鸿沟,将两人清清楚楚地划了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