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4、湿蝴蝶 谢重也看了 ...
-
谢重也看了他一会儿。
他现在有一点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无理取闹?
胡搅蛮缠?
红光遮掩在了被子下面,他希望把其它的一些东西也一起关在里面。
他往旁边挪了挪,拉开了至少半臂的距离,然后翻过身背对着蒋虎,把自己裹回了被子里。
蒋虎:“?”
握着手机,蒋虎有点儿懵。
被子被他拢得很紧,从肩膀到脚踝都裹得严严实实,又是只留下一截后脑勺对着蒋虎,遮得密不透风,透出一股生人勿近的强烈排斥。
蒋虎后知后觉地皱起眉。
刚才不是还好好的?
手上勾着他的腰,嘴唇贴着他的疤,眼睛里那点儿挑衅的光恨不得把他整个人都点了烧起来,两分钟的功夫人就裹成一个蚕茧了?
“明白。另外,我们从曼尕赖那边的陆运记录找到了阿纳托利侄子的入境痕迹,他上个月在霍尔斯露过面,现在可能还在国内,要不要协查?”
蒋虎盯着那截沉默的发顶看了两秒钟,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掌心空落落的,摩挲发丝的触感还剩下一点儿残余,但人已经躲进了厚厚的壁垒之后。
被子里的人呼吸平稳得像是睡着了一样。
蒋虎有点儿茫然。
电话那头是亟待处理的危机四伏,电话这头是莫名炸毛的谢重,蒋虎只能压着自己冷静地先处理掉能够处理的事情。
他慢吞吞道:“不用动那条小鱼,拎他上来只会惊了塘子。盯死老瘪和物企里的那几只带路鬼,鬼不掐掉,通道永远是活的,就算这次扣了船,下一趟还是能够换一条沟溜走。”
他顿了顿。
“我会跟海关总署打招呼,让那边把工业微波炉组件的进口申报底账调出来,你们拿阿纳托利那单做模子,按照霍尔斯最近一年的口子筛一遍。灰产不会只做一票就跑,漏籽儿肯定还有。”
“好的先生,我现在就办。”Gavriil利落应道:“阿纳托利那边,莫斯科今天刚传过来的信,他们最近跟高加索那帮胡子兵搭上线了,会不会……”
“暂时不用管。”蒋虎打断道:“先把链路掐断再回头收拾他,他敢把货卖到这里,就得有留在这里的觉悟。”
片刻之后,正事一说完,没有等那边再说什么他就把电话挂了:“……先这样。”
手机被随手扔在床头。
蒋虎伸手去碰谢重的肩膀:“生气了?”
没有人理他。
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对方的肩膀绷得像一块拒绝融化的冰。
整个被团也纹丝不动,连呼吸的起伏都压得几近于无。
睡着了?
蒋虎犹豫了一下,凑上去,低头,鼻尖碰到那截发顶,闻到一点儿自己常用的洗发水味道。
谢重凌晨用的。
这个认知让他心口微软,将手臂环过去,想从后面抱住谢重的腰。
谢重却猛地截住他的手腕。
力道很大,要把他这个打扰者狠狠摔出去的那种力道。
但蒋虎的反应更快,五指一收就把那只突如其来的手牢牢地锁进自己掌心里。
“没睡。”蒋虎轻轻地蹭了蹭谢重的腕骨内侧,他摸到谢重的脉搏跳得又快又乱,“生气呢?……生什么气呢?”
怎么能气成这样?
刚刚不就拦了他一下吗?
后面不是没有再继续拦着了吗?
抓头发抓痛了?
还是他不喜欢别人抓他的头发?
是拳手时代留下的生理警报吗?床第间的抓发也觉得自己只能被动地仰起头暴露喉结?
这样让他想起一些不好的记忆了吗?
蒋虎蹙紧了眉,刻意把语调放得很平缓,想要勾出他的话。
谢重没有说话。
他不想说话。
手环的震动一下一下地硌着相贴的皮肤,可他浑身上下没有找到一处实实在在疼痛的地方,骨头不酸,肌肉不胀,只有一种糟糕到无处发泄的翻江倒海,翻着翻着就一丝丝地拧着抽起来,他还管不住那股劲。
他发现自己现在已经到了在根本轮不到他的事情上失控的地步,他的情绪比大脑思考更快。
他特么还管不住那股劲。
他厌恶这种失控感。
可情绪就像脱缰的野马一样,理智勒不住,反而被拖拽得狼狈不堪。
蒋虎说:“是你不让我到外面去接的。刚刚弄疼你了?”
蒋虎从头到尾的心神都耗在了应付这只突然发难的小豹子身上,能够分神处理工作已经是极限了,压根儿没有注意到电话那头的细节。
他环紧谢重,戳了戳对方急促的脉搏,低声下气地检讨自己不应该那样抓他的头发,解释那样只是因为他刚刚被冲昏头了只能抓住最顺手的地方,没有别的意思。
谢重没有搭理他。
就这么检讨一通什么软话都快说尽了,蒋虎才反应过来好像不是抓头发的原因,可又摸不准问题到底出在哪里,只好自己给自己找台阶下。
“还困不困?再睡会儿?”
他试图把这一页翻过去。
没有反应。
只有沉默,沉默比争吵更加磨人。
蒋虎叹了一口气。
他的耐心几乎告罄,又硬生生地压回去,为自己辩解道:“没有不让你碰……你玩也要看看位置,宝宝,我受得了这个吗?”
他抓着谢重的手。
就谢重刚刚那一套,什么轮廓都得失了形。
被更高的瘾架住,他浑身燥得都快化了似的。
“你知不知道我想干什么?我发现你每次一点儿都不怕,我是应该夸你太会玩了还是应该夸你天真好?你没有想过我会把你按在这儿吗?你没有想过我想这样吗?”
谢重想缩回去,被他死死地按住。
他睡觉之前听从谢重的要求,身上脱到只剩一件,皮肤哪哪儿都是烫的。他现在毫不掩饰自己了,他强迫性地压着谢重去触碰,往谢重手里蹭。
谢重被蹭得发痒:“……蒋虎。”
蒋虎闭了闭眼睛,“嗯”了一声。
他几乎有一点儿咬牙切齿:“你身体还没好利索,手环戴着,数据跳一下我就停一下,你脾气倒越来越大,撩完就跑,我昨晚提的那一句你又不让我说,报复我?非要转过去给我看后脑勺?”
谢重抿着唇,不答话。
蒋虎往后退了一些。
他怕再这样就压不住自己了,他被撩得五脏六腑都发烫,用掐的力道牵住谢重的手,青筋绷张,身体里的水份蒸发出来,深呼吸也全是被太阳暴晒一样的热气。
他想不了什么,语气还是软的,不搭调地投降道:“……好了,是我不好,不接了,我关机了睡行不行?”
谢重没有注意到手环的震动是在什么时候慢慢停掉的,不知道是蒋虎的哪一句话,等他发觉便只剩下皮肤相贴的湿黏触感。
蒋虎手上用了一点力,想要把谢重整个人转过来。
谢重没有再跟他犟,顺着他的力道翻了个身,脸对着他,眼睛却还是闭着。
算是某种形式上的和解。
蒋虎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
他在谢重的沉默中素来占不到优势,他一时半会儿真的没有搞清楚谢重生气的是哪一点。
“……那你再玩一会儿?你想怎么玩?我听你的,你随便玩。”
这句话里的纵容蒋虎自己都觉得荒唐,荒唐透顶。
前一秒还在硬撑着拒绝,这一秒却像讨饶似的,像一条被驯服的狗一样只求主人再施舍一点儿触碰,求他吃掉自己的内脏。
蒋虎心想自己这样有点儿疯魔,他想他还考虑什么有朝一日什么出现变故,他用得着去考虑那些东西吗?其实他早就已经提前替对方握好了刀、找准自己的软肋、把刀柄反递过去。
他垂死挣扎,他手起刀落,他自愿成为祭品还唯恐祭得不够干净。
他问谢重行吗?行不行?你刚刚想怎么样?
他去咬谢重的衣领,用齿与舌挑开谢重的扣子,把谢重的衣服下摆都撩起来了一点儿。
他想要做一点什么来安抚谢重也安抚自己快要爆炸的欲望,他难以驯服在胸口翻滚的野火,它们沿着他血管的红色脉络流动,它们像岩浆一样寻找突破口,哪怕只是隔靴搔痒,哪怕只是从沸点退到微烫,他说或者我给你含出来。
这次也没有说完就被谢重打断了:“蒋虎。”
调子听不出是生气还是别的。
谢重抓住他的手,眼睛倏地睁开来,眼底一片黑沉沉的。
蒋虎咬着他的扣子“嗯”了一声,一时分辨不清他现在是什么情绪。
他把自己的手指更用力地嵌入谢重的指缝之中,严丝合缝地扣紧了,仿佛这样就能抓住一点儿什么。
谢重皱着眉说:“……我没有那个意思。”
交握的手掌被攥得很紧,指腹相贴的地方沁出薄汗,黏腻又燥热,仿佛一颗凶猛的太阳埋在了里面。
谢重像是在说服自己,也像是在划清界限,更像是在急于撇清什么,总之他不耐烦地补充道:“我下午要回医院。”
两人都没有动,都能够感觉到彼此身体的紧绷,几乎是以伺攻击的紧绷状态。
谢重的手臂肌肉群微微用力,想要从这样的十指相扣之中逃走。
蒋虎点点头,但就是不放他走。
温度灼烧着,浑身流淌了毒液一般,每流经一处就把皮肤烘出一层热汗,欲望压得越死长势越疯,根系朝下钻裂最薄的骨缝,种子向上借着呼吸的缝隙偷光,一句“我想”撒在胸腔里擦出火星,面上却还要装出一副无动于衷的假象。
冬夜的静雪下面是烧焦的味道,火光冲天,心跳都被烤得噼啪作响。蒋虎似乎是觉得这个情景挺有意思。
他伏在谢重的胸口上,从下面一点的位置仰视谢重连耳垂都一点点漫上绯色,他喜欢这种隐秘的感觉,他顺着谢重的话音应道:“嗯,我下午也有事情。”
谢重没有说话,把蒋虎摁回枕头里,下颌线绷得更紧。
蒋虎发现他对这件事情有一点抗拒和回避,心里的恶劣因子又冒了出来。
他想起谢重在这些事情上面的生涩,做的时候反应全凭本能,不懂技巧,不会讨好,有一点传统可是某种程度上又很直接,那种直接是笨拙的横冲直撞。
他以前没有被好好注视过,于是把自己一片片收拢,就像把自己折进信封,封口处写着“请勿拆阅”。
偏偏蒋虎伸手去拆,蒋虎把背阳处常年不见天光的那一节空心都拆了,他朝里面灌满了鲜烈的爱意。
于是他不得不舒展,不得不回应,他变得更柔软更易折却也更容易生根。
他会在无意识地收紧手臂朝蒋虎索求拥抱和亲吻,会仰起头向蒋虎露出喉结,会被蒋虎剥掉阴影、升高温度、逼蒸水分,会被情欲灼出焦边,会把最羞耻、最隐密、最脆弱的节疤全部外翻。
蒋虎迷恋这种生涩里的风情,迷恋他索求时的依赖感,迷恋他摊开手掌,迷恋他抓住自己的袖口。
他像一株新月的棕榈枝般站在蒋虎的信仰中,蒋虎一次次朝他倾斜一次次为他战栗。
从第一次开始这种奇特的组合就让蒋虎心软得一塌糊涂,继而彻底失控,理智断线,禁欲失火,想要看他从清冷、克制、完美的高处跌下来,想要成为唯一能够让他崩塌的例外,可是一旦真的看见他眼角泛红了就又恨不得把他包进最柔软的羽绒里,替他挡掉所有包括自己在内的锋利。
神祇与孩童,弄坏与捧护。
蒋虎总是对这种同一枚硬币的阴阳两面感到匪夷所思,正面是我要你属于我,反面是求你千万不要因此离开我。
现在他掷到了正面。
于是他故意曲解谢重,蛊惑谢重:“你没有那个意思,那你刚才玩的挺上瘾?”
谢重手背的青筋都隐隐地跳了跳。
“呼吸都乱了,谢重。”
蒋虎终于松了一点力,顺着两人交握的手掌往上滑,轻轻地捏了捏谢重的手腕。
手腕里面有脉搏,从第一声啼哭到最后一次攥拳,血液把一生都预演在脉搏之中,又欠下一秒钟或者又赚回一秒钟,那声音听起来宛若潮水,潮水现在被爱欲充盈。
“你自己听听。”
他逼他面对他。
谢重转开脸,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反驳的话都堵在了喉口,被身体里蠢蠢欲动的燥热堵得死死的。
他确实没有那个意思,至少一开始没有,但是在他触碰到那些凹凸的疤痕之后报复的心思就很快变了质,被蒋虎的气息裹挟着,不受控地歪了。
他甩开蒋虎,把手往回缩,欲盖弥彰地强调道:“我没有那个意思。是你太吵了。”
蒋虎从善如流,立刻认下了这个指控,甚至低笑了一声:“嗯,那我有。”
他坦荡得近乎无耻,他的欲望铁板钉钉,他的答案也只有一个,不管前面是刀山是火海他都只给世界这两个字,我要。
他一直都是这样,他做什么都是这样的,谢重不给也得给。
谢重越抗拒什么他就越要撩拨什么,谢重越回避他就越想撕开那一层顽固的外壳,看看里面不可捉摸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再往里面种一颗圆圆的太阳。
比如执意亲吻谢重的疤痕,再比如偏要叫那声能够让谢重耳尖都红透的宝宝。
他喜欢用爱欲将所有繁茂的杂草都点燃成炽热的火焰。
谢重:“……”
你别有。
“我吵,我吵是么。”
蒋虎不依不饶,盯着他长出了一片胭脂的耳廓,他不说话蒋虎就慢悠悠地继续,继续用气音折磨他。
“吵得你睡不着,吵得你……”
话还没有说完,谢重突然做出了一个完全超出他预期的动作——
他把监测手环的表带松开了。
蒋虎的声音戛然而止。
蒋虎的心跳都他妈漏跳了一拍。
蒋虎几乎是条件反射地重新捏紧他的手腕:“……你干什么?!”
他所有的游刃有余和所有刻意维持的冷静都在这一秒钟消失殆尽。
手环几乎就要从腕骨上滑下来,橙光贴着皮肤不规则地晃动,好似无声的警告,又好似一只嘲弄的眼睛。
这玩意儿连着终端,谢重敢摘,别说同一个院子里的游止会立刻像炮弹一样滚来砸门,就是远在山外的顾知微也能够迅速杀到。
谢重保持着那个松松垮垮的姿势,平静地问:“你不是说你有么?”
蒋虎:“……”
蒋虎:“…………”
蒋虎:“?”
有?有什么?欲望吗?
是,他是有,所以他在谢重这里就是那种只顾着自己爽的畜生?
谢重变本加厉地拽动松垮的卡扣,橙光在他的动作下晃动得更加厉害,看起来马上就要从那截清瘦的手腕上彻底坠下去了。
他问:“有什么?”
他要他跟他一起乱。
现在这是一扇只开了一条缝的门,门内漆黑、潮湿、滚烫,门外的光一进来立刻就会被吞掉。
他要他跟他一起乱,他要第二具身体和第二颗心脏跳进来把这里当作战场,杀完门内的魔鬼再离开。
蒋虎:“………………”
那道松垮的表带就像是一根引线,再往下滑半寸就能点燃一串连他都可能兜不住的麻烦。
被这样接二连三的挑衅让他非常恼怒,他气的都有点儿懵了。
“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我有我也不可能……”
在他心率过速手环报警的时候?
在他身体还没有养好的时候?
他到底把他当成什么了?
在他眼里他就这么饥不择食?
“我听了。”
谢重知道啊。
谢重就是仗着他这副色厉内荏的克制才敢这样肆无忌惮地撩拨他。
谢重知道他再怒目也舍不得真的掰开自己的手,谢重心里有数得很。
他不想听了,他不想听任何权衡的、理智的废话。
这些东西只用来辩论、用来解释、用来我们先冷静一下,他现在不想要这些东西,他要喘息、咬合、汗迹、抓痕。
他要蒋虎跟他一样乱,他要把蒋虎拽进连名字都忘了怎么写的沉没之中。
蒋虎依然有所顾忌:“等……谢重……谢重!”
谢重掐着他和他接吻。
他像狩猎者叼住猎物的咽喉一样,强迫蒋虎低下头来,强迫蒋虎整个人贴过来,胸口贴着胸口,顶开牙关的时候他听见了半声被突袭的喘息,但他不管,还是往里探,卷着蒋虎发狠似的吮回来。
就仿佛要从中榨取某种确认存在的汁液,而这种汁液可以使他不再心意烦乱。
蒋虎觉得自己跟被绑在了火刑柱上没有区别。
没有任何区别。
他的嘴唇有一点凉,但很快就被谢重熨帖得柔软,滚烫,发出湿热的喘息,像一块刚刚从雪地里捡回来的糖,一触即化。
他整个人都头晕目眩了两秒钟,后知后觉地想要推开谢重,手指却先一步碰到谢重松垮的手环。
橙光疯狂闪烁,边缘有上升变成红色的趋势,表带已经滑到了最下方,再用力挣一下就要彻底脱落。
要掉了……
操。
蒋虎觉得自己的理智就跟玩偶似的吊在上面,被蛛网一般的黑暗树丛缠住。
他本身就没有什么修养也没有什么美德,这种事情忍一次两次尚且能够靠意志力强压下去,但一连忍了这么多天,所有被强行分隔的夜晚、所有克制的触摸、所有点到即止的亲吻,所有所有积攒的渴望,都在往身体里面码沙袋似的,那点儿可怜的理智根本不够看。
见不到谢重的时候他觉得就像是有人拿着钝锯子把时间锯成了两段。
锯口越磨越薄,薄到能够透光,稍一合眼他就可以看见谢重在另一段时空里的呼吸。
如此尖锐的情绪将他的骨与肉都划破了,它们啃空了他,吞咽时有碎玻璃似的,连喝水都得先鼓一口气,夜里平躺它也立起来,变成一把小匕首,顶着气管。
此时此刻这一秒钟,那种无穷的恐怖感终于有所消退。
于是蒋虎本能地想要回应。
让他踩着自己的肩膀,将他都抬起来,或者翻过身,再用力地把他的前额抵在枕头里,把他整个人都贴住,握着他的腰,吻他或者咬他。
但手环在两人的动作之间晃得更加厉害,贴着皮肤的位置传来了持续的震动,表壳不断地磕碰着他的手指。
……不行。
一个幽魂从那丛中显形,以结霜的嗓音质问他。
两种声音拉扯着疯狂角力,几乎要将他的意识从中间撕裂,疼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无论谢重怎么主动,他都始终对谢重的身体状况有所顾忌,他对谢重疼痛的样子记的太清晰了。
谢重蜷缩得仿佛被火烤皱的叶子,他只能在旁边握住一只抖到几乎捏不住的手,他心有余悸,他怕再来一次。
怕那些无能为力的感觉再来一次。
所以他宁可把欲望打折,把亲昵拆成零散的、可以随时撤回的小动作,也绝对不让谢重再在他眼前裂成那幅画面。
“谢重……”蒋虎的声音从纠缠的唇齿之间艰难地挤出来,挤出残存的警告:“……老游要砸门了。”
他想抓住谢重的头发把人拉开半寸,哪怕只是几厘米以获取一点点喘息和冷却的空间,可是他又想到谢重可能不喜欢被抓头发,手腕只好转了一个方向,改成了去按谢重的肩膀。
他只用了一点力,谢重马上就更紧地掐住了他的脖颈要他往前凑,接吻的动作完全没有要停的意思,更凶,更狠,牙齿刮过他的下唇。
氧气被这样掠夺,没有人能够不濒临窒息,蒋虎警告和反抗的声音都很模糊,嗓子全哑了,更显得声线沙。
“你处理。”
谢重终于在换气的间隙里稍微退开毫厘,和他串供,唇边扯出一道银丝,又再一次迅速地贴近,鼻尖抵着鼻尖,四根手指掐着他的颈,而拇指滑上去,强硬地顶住他的下颌,迫使他张开嘴,方便自己更深入地侵占进去。
他这时候完全就是一个巡视自己领地的蛮横领主,眼睛蒙着一点儿纯情的水光,可是他眨都不眨一下。
“我没有系紧,睡觉蹭开了。”
蒋虎:“……………………”
什么玩意儿?
蹭开?
这种敷衍的谎言能够骗得过谁?
他还在挣,被谢重卷住的舌头试图放缓节奏,获取一丝冷静的空间。
谢重想把这股劲儿全都捏碎。
他盯着蒋虎的眼睛,从那片深邃的混乱中去找自己想要的确信。
掌心里的皮肤越来越烫,血气上涌,红痕由浅变深。
谢重松开手。
谢重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但他很清楚自己不想要蒋虎这样理智,他们在这一场互搏中好像又掉换了位置,之前都是蒋虎不要他这么理智,他被迫交出冷静就像交出不许佩戴的武器。
他们朝对方索要的东西或许是一样的,是同一件东西,是想要对方只能任由自己看着、攥着、吻着,眼睛里面没有衡量,把体温、节奏、喘息、颤抖全部交给自己主导的绝对抵押,用以加强他们之间那份从未宣之于口却无处不在的契约。
他们想要的就好比是把对方的灵魂暂时寄存在我的掌心里,由我来替你呼吸。
贴近是在无字合同上按下指纹,生理反应是在空白账本上盖下印章,把彼此的身体当作不断生效的印泥,交换灵魂的一小块碎片,在瞬间的凹陷与回弹中计算谁又欠了谁一次心跳,上一次欠下的还清了没有?
没有,没有,直到那一本无形的账簿变得密密麻麻,谁也说不清楚究竟谁才是谁的债主。
而那一秒钟过去,胜者才能够放心地把呼吸渡回给输家的唇。
谢重松开手,谢重觉得烦。
这种悬在半空之中无处着落的感觉他烦透了。
怕自己进一步是逾矩,怕退一步又会落空,怕眼前这一点儿温存只是镜花水月,怕走错半步就万劫不复。
焦虑把未来所有的最坏可能全部都彩排一遍,恐惧紧随其后,嫉妒趁乱点火,自卑最后来扫尾。
所有情绪轮番登台,他被一根看不见的起重绳吊在二十层楼高,脚下没有脚手架,手里没有遥控器,风一吹就晃。
心脏每跳一下都提醒他,你还没有决定,你还没有得到,你还没有安全。
他不知道应该怎么做,他学的都是蒋虎的方式,他总是后知后觉原来是这样的,好像只有皮肤撞皮肤,体温压体温,牙齿能够咬到对方的骨头,好像只有这样才算是暂时把悬空的自己钉在另一个人的身上。
所以他掐着蒋虎。
或许他慢慢收拢掌心还是因为想要确认自己并不是随时可以被替换的臣属,或许有这个原因,他不知道。
也或许只是欲望,因为他越掐越上瘾。
蒋虎应该没有这么狼狈过。
可是这是蒋虎自己允许的。
他松手之后蒋虎的第一口空气吸得太猛,呛出眼泪,眼泪在他泛红的眼尾像人的一颗颗红心,一颗一颗掏得毫不留情也掏得心甘情愿,每掉一次就是一次小小的殉情。
谢重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用手指去捧那些鲜艳的泪珠。
他的眼睛里面全是没有尽兴的烦躁,眼眶都快变成兽栏了,瞳孔中关着一头已经瞄准猎物却被按住后颈的豹子,颈毛炸起,又原地踏步。
蒋虎看见他这样就先凑上去亲他了,什么理性都被那双眼睛击穿了。
他的情绪很不好,蒋虎找不到原因,他自己也找不到出口,蒋虎被余波震得胸口发闷,他烦躁蒋虎就心跳失速,他抿唇蒋虎就肋骨发紧,蒋虎只好干脆把自己一起关进去。
蒋虎吻了吻他的眼睛,告诉他:“不是这样擦的。”
谢重没有理他,闭着眼睛享受这样温柔的亲吻,感觉就像是被裹在了奇异的空气里面。
还不爽。
蒋虎破罐子破摔地叹了一口气,快速在脑海中过了一遍所谓蹭开的谎话能够有多少可信度——零。
零就零吧,有什么是他不能解决的事情?
他把松垮的表带从谢重的手腕上褪了下来。
谢重睁开眼睛,心跳都停了一拍。
蒋虎刚才攥着他怕他乱来的力度现在全用在了那只小小的手环上面,那点儿象征着安全的橙光倏地熄灭了。
表盘屏幕瞬间跳出感叹号的警告。
蒋虎伸手去拿手机。
这个慌就不可能圆过去,两个大活人怎么睡的觉才能够把精密的医疗设备一起蹭到断联?
根本兜不住,游止能信才有鬼。
但蒋虎现在真的管不了那么多了,他顾不上了。
他一边翻找杜东泉的号码,一边用残存的理智找补了一句:“……你待会儿就要戴回去,玩够了就得戴回去,就这一次,听见没有?”
给自己摇摇欲坠的底线立下最后一块脆弱的界碑,给自己一点儿渺茫的心理安慰。
好无力的命令。
谢重笑了起来。
这个人明明就很喜欢他这样。
蒋虎的面颊湿得像是刚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谢重转过他的侧脸就仿佛扼住一只蝴蝶的翅膀,用两指固定住他的下颌好让翅根失去挣扎的余量,膝盖在被子下面乱七八糟地逼迫他,他骂了一句脏话。
他骂了一句脏话,谢重觉得还挺好听的,很性感。
谢重所有暴虐的独占欲和天真都叫他勾了起来,他被折成一只湿蝴蝶夹在自己的指缝之中,翅粉沾水,再也飞不回金銮殿。
好爽。其它的事情他都想不了了,他想对,他就是要蒋虎这副模样。
快感形成近乎触觉的颗粒感,像雨点一样四面八方地砸在皮肤上,他不设防不回避,自愿地迎上去受洗,让水线顺着额头、鼻梁、脖颈一路往下。
蒋虎说:“你先……”
谢重吻他。
谢重的睡衣磨着他的腿,情热晕在他身上,他刚刚点开拨号键的页面,屏幕的冷光还亮着映着照着他的手指,他要点下去要吩咐杜东泉要把游止先解决了,可是下一秒钟谢重的呼吸就先压了过来。
一股劲直抵着脖颈里的动脉,蒋虎的魂都丢掉了。
手机从骤然失力的掌心里滑脱,边角磕在实木上,“咚”的一声闷响。
谢重的吻技全是蒋虎一手教出来的,学着他那样又凶又狠,两片唇一碰就像是干雷撞裂旱木,他们互掷火种要拉着对方一同焚为灰烬,猛烈地咬着火舌往对方的肺管里灌,把对方烧得面目全非然后在这张脸上找到真正的自己。
谢重其实直到现在也不太会换气,每次吻得深了,稍稍激烈一点,不管是谁主动的,最终缺氧狼狈的人总是他。
鼻尖渗出细密的汗珠,胸腔憋得发疼,却还在应该退开换气的瞬间更加用力地吮上去。直到眼前发黑他才偏头挣开,无意识地舔过自己的下唇,将那一点温热的气息卷入口中。
短暂的分离加剧了渴求,他自己的气息都还没有喘匀就又立刻不管不顾地咬了上去。
仿佛要做两具手牵手炭化的骷髅,保持着咀嚼对方的架势。
连牙尖都不会收一收。
蒋虎的唇被刮得有点儿疼,他把蒋虎的气息、肺叶、声带、吞咽全咬进嘴里。
“慢一点儿……有人跟你抢是么祖宗?我都让你压着随便玩了,你还担心我不乖呢?”
蒋虎捧着他耳后的头发,缓缓扣住他的脑袋,像托着一件价值连城却又极易碎裂的瓷器,把他的身体固定在自己的怀抱中。
“腿张开,膝盖往上抬一抬。蹭的跟小猫一样,你蹭对地方行么?”
谢重踩着他的脚踝,一点儿都没有犹豫地咬了他一口。
他等谢重撒够欢儿了才慢慢把主动权收回来一点,轻轻含住谢重的下唇,像一片软云落下去,顺着谢重的唇线摩挲。
先碰过下唇,又辗转绕到唇角,将他抿紧的弧度一点一点吻开,把那些不安的、焦躁的、乱飘的、无处依附的、没着没落的情绪,都细细密密地揉进这个绵长的触碰里熨平。
他想要把这只炸毛的猫捋顺,想要替他卸去那点儿乱,想要驱散那些不知道从哪里笼罩下来的惶然。
但手环就像揣了一只振翅的蜂,震得蒋虎腕骨发麻。
光闪得很频,显然数字早就超过安全线飙升到了危险区间。
这玩意儿太煞风景。
蒋虎蹙着眉,稍稍退开一点距离,想要先把这个碍事的东西摘了。
结果刚刚碰到卡扣就被谢重攥住手。
攥得密不透风,连指缝都被对方的手指填得满满当当,汗湿的掌心贴在他手背上,烫得惊人。
谢重的声音又低又沉,用命令的口吻说:“你不准摘。”
蒋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