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器铺出了个神探》一簇卷耳

21、画像 那个夜枭长

　　三人出了茶楼，直接拐去了旁边酒楼。

　　跑堂的伙计和赵怀义说的几乎没有差别。

　　来都来了，问完了话许卿梧干脆点了一桌菜。

　　看着眼前的一桌子菜，赵大川总觉得最近一阵子的推官大人和刚来的时候有些不太一样了，但到底有什么不一样他又说不上来。

　　哦，对了，若是换做以前的推官大人，多半会问完话就走人，绝不会留下吃饭，给他们的奖赏从来都是直接赏银子不与他们交往过密。

　　就连杜冲那日都跟他说，蹲守走私犯子时，推官大人与那些夜钓的老头聊得那叫一个热火朝天，自己聊不够，还招呼他们一起聊，最后甚至都拜了师。

　　那模样，一点不像装出来的，要不是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还真以为他是个话痨。

　　许卿梧见他不懂筷子，催促道：“吃啊，愣着做什么，吃完了赶紧回府衙。”

　　不吃白不吃，赵大川不管三七二十一，埋头吃起来。

　　三人吃饱喝足回了府衙，杜冲正急得在门口打转。

　　看见许卿梧回来，他欣喜若狂地飞奔过去：“大人，大人，那几个走私犯子熬不住招了。”

　　许卿梧加紧走了几步，又想起了易玖还在，回头看向易玖：“易姑娘，烦请稍等片刻。”

　　易玖摆手：“大人先忙，我便在推官厅等着，正好再理一理思路。”

　　她顺手接了从茶楼送的茶罐一起带回了推官厅。

　　刚坐下没一会儿，许卿梧去而复返：“易姑娘……”

　　许卿梧的声音有些急切：“易姑娘可否知道夜枭？”

　　易玖的心猛地一顿，面上还要装出一副听不懂的神情：“什么……夜枭？”

　　原来许卿梧去审那些走私犯子的时候得知，他们只负责将货物运送至应天府，至于货物销往何处，他们并不知道，自有接货的人。

　　只不过以前接货的人半年前开始接的货越来越少，直到三个月前，彻底不干了，他们的货现在都交由码头上茶馆的老板销往各处。

　　之前那个接货人，他们不知道真名，只知道外号叫做夜枭。

　　听到这个外号，许卿梧莫名觉得耳熟，好像最近在哪里听过，还是赵大川先想起来的。

　　正是发现何勇的尸体时，易玖问了句“典吏大人，您可知狮子山可有夜枭？”

　　这话没头没尾，还被赵大川笑话了。

　　许卿梧提醒易玖，易玖干笑：“我真不记得了，许是当时看到了夜枭，才顺嘴问了句，不过大人，夜枭到底是个什么人物？”

　　许卿梧略显失望，随即又问：“那几人可描述夜枭样貌，易姑娘可能画出来？”

　　“这不难，我随时可以开始。”

　　许卿梧当即带着易玖去了刑房。

　　易玖还是头一次来刑房。

　　走道逼仄，光线昏暗，眼下是白天，没点火把，唯一的光线来自门洞上方的那个小窗口，空气里有股挥之不去的潮味，混着稻草霉烂的气息。

　　有种喘不上气来的压迫感，易玖感到不适。

　　等看见那几个走私犯更是吓了一跳。

　　几人都半耷拉着眼皮，瞳孔涣散，已经失去焦距，眼底布满了红血丝，眼眶凹陷，眼睑底下浮着一层青黑，偶尔眨一下，眨得很慢，睫毛上结着干涸的眼垢。

　　头歪向一侧，像是没有力气自己撑住，嘴唇干裂，起了几层白皮，胸口只有极小的起伏，不仔细看，还以为人已经没气了。

　　和易玖平日里看到的死人也差别不大了。

　　见易玖来了，赵大川毫不客气地踢了头目水耗子一脚：“说说看，那个夜枭长什么模样？”

　　水耗子的声音犹如蚊子哼，易玖竖着耳朵半天也没听清。

　　赵大川又是不解气地一脚：“大点儿声，没吃饭啊？”

　　可不就是没吃饭吗？又不让睡觉还不给饭吃，简直就是虐待。

　　水耗子敢怒不敢言，生怕再被踢，努力调大了音量：“就，就是个普通长相，不高也不矮，不胖也不瘦，下巴有点短，脸型有些圆，眉尾稍往下垂，眼睛不大，眼皮有点厚，鼻子不算挺，鼻梁中段有一点平，鼻头略圆，嘴巴薄，上下唇几乎一样厚，嘴角微微垂着……大，大人，我就能想到这么多了。”

　　易玖边听着描述边画，这会儿一个大致的轮廓已经画出来了。

　　她有根据水耗子的描述，再将五官细化，不多时，赵大川举着画像放在了水耗子的面前：“睁大眼睛看看，是不是他？”

　　水耗子努力睁开眼睛，好半天才将目光聚焦在画上，顿时，惊讶战胜了困意，竟张大了眼睛：“是，就是他。”

　　从刑房出来，赵大川还在琢磨画像：“易小玖，你这本事可以啊，不过，我怎么觉得这个人这么眼熟？”

　　许卿梧停下脚步：“不着急，再仔细想想。”

　　赵大川盯着画，半晌，挠挠头：“想不起来了。”

　　倒是易玖，若有所思道：“夜枭、老虎，都是以猛兽起的外号。”

　　赵大川：“还真是，这两人难不成认识？”

　　许卿梧：“恐怕不止认识这么简单，赵大川马上派人找到这个夜枭，越快越好。”

　　赵大川原以为会费上一番功夫，让人复制了几份画像之后交到杜冲手上，哪知道没过半天，居然有人认出了画像上的人。

　　认出画像上人的是府衙外甜水铺的伙计。

　　“这人最近几天天天来喝甜水，方才还在这儿的。”

　　杜冲激动得一把抓住伙计，吓了那人一跳：“这人姓甚名谁？”

　　伙计摇头：“不，差爷，我不知道，不过，前天有个人路过，好像认识他，两人还打了招呼，我记得，那人叫他……对，孟爷。”

　　杜冲骂了句：“妈的，八成是怕自己暴露，在这儿盯着想趁个空把水耗子几人劫出去。”

　　他立刻手一招，带着手下回去向许卿梧禀报。

　　易玖本来已经准备离开，听闻之后与许卿梧交换了一个眼神：“推官大人，我好像依稀记得赵茂林毒杀案里，幸存的两人中就有一个姓孟，在城郊有个马场的那个。”

　　“孟长啸。”许卿梧和赵大川异口同声

　　“胡虎，老虎；长啸，夜枭……”易玖心中大喜，“就是他。”

　　抓捕讲究一个兵贵神速，若是让孟长啸察觉不对逃走，那就被动了。

　　许卿梧当即带着赵大川和杜冲兵分两路，一路去了孟家，一路去孟家在郊外的马场。

　　易玖左右无事，溜达着，竟不知不觉到了皮市街，何勇的皮毛铺子附近。

　　她才不信何勇只是为了拿到走私的皮毛与夜枭起争执后被反杀。

　　现在，整个案件的矛头都指向了十五年前的赵茂林毒杀案，何勇一定与当年的案子有关。

　　杜冲去查当年看见赵茂林下毒的那个伙计，但是那伙计从那之后便没了音讯。

　　只有两种可能，要么他做了假口供，下毒害死老虎等几人的并不是赵茂林，之后威胁孟长啸两人，被灭口。

　　要么就是怕惹上麻烦，离开了应天府。

　　如果有第三种可能的话……

　　易玖的目光落在了皮毛铺对面的靴子铺。

　　正好给大哥买双靴子。

　　易玖进了铺子，挑挑拣拣，状似不经意地问：“对面的皮毛铺怎么关门了，我之前在他家买的兔毛做了顶帽子，又便宜又好，还想再去买一块来着。”

　　老板找出一双便宜耐磨的靴子递给易玖：“那家出事了，铺子八成是开不了了。”

　　“就这双，挺好，”易玖摆出一副八卦模样，“出什么事了？”

　　“死了，官府来查了好几回了，要我说，他家一个小铺子，居然时不时就能出大货，原就不正常，肯定是惹到什么人了。”

　　“他家店开了有十几年了吧？老板哪儿人？”

　　“跟我家同年开的，十五年，他说他是从北边逃难来的，我看着不像，口音分明就是本地人，这人嘴里没几句实话，后来我都不乐意跟他打交道。”

　　易玖付钱买了靴子，又去了隔壁的清真酱牛肉铺。

　　这间酱牛肉铺开的年头更长，老板是眼看着何勇的铺子开起来的。

　　“这人，不简单，”老板摇摇头，“按说，人都没了，不该背后说人嘴，但是，打从他铺子开起来，我就觉得这人不简单。”

　　易玖追问：“怎么说？”

　　“别家店见没见过我不知道，但是，我们做酱肉的，干得就是起早贪黑的活，每天天不亮就要起来酱肉，只要没卖完，我就不敢关铺子，非一直熬到宵禁不可，可是，每隔三五个月，我就能在夜里看到何家的半夜鬼鬼祟祟回铺子，手里拿的，身上背的，一看就是上好的皮毛。”

　　老板收了手里的活，压低了声音：“他平时收那些个皮毛不避人，可见他夜里拿回来的那些都是不能见光的。”

　　“哦，对了，”老板像是又想起什么，“他说自己是北边逃难来的，简直好笑，我家女婿是北边人，他那口蹩脚的北方话，简直让人笑话，倒是本地化说的要多地道有多地道，糊弄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