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千劫》闻山如是

26、捉弄 给的实在太

　　曜珇急道：“你若不是龙女又怎能拿出泉眼……”
　　“浮玉山水多，拿走一两汪泉眼无关紧要。更何况，我帮龙女看顾此地，作为交换她当然借泉眼给北渊。”华潋有意捉弄，眸光深邃不见底，悠然反问，“倒是你们。好好想一想，我几时承认过我是龙女，自始至终不都是你们自以为是吗？”
　　广宗曜珇面面相觑，回忆起来：当时质问对方是否为龙女，得到的回答确乎模棱两可，不，不对，好像根本没有回答，就只是……笑了一笑？而其言行举止亦可算顺水推舟……
　　“你耍我们？！”曜珇瞬间阴鸷，横眉立目，敬意全无。他自觉被人戏耍，恼羞成怒地握住剑柄抽剑而出，剑尖直指华潋。
　　隋澈几乎同时化形并以掌气挥开其剑，呵道：“找死！”
　　“小猫。”华潋轻唤，抚住隋澈的手臂示意他退回去。随后，她打量着眼前这个端端君子般被气到浑身发抖、手骨泛白、面目紧绷且欲同自己拼个你死我活方肯罢休之人，挑衅似道，“怎么，要杀我？”
　　“……”
　　曜珇自然不敢。华潋不屑地笑，又看向广宗：“你呢？”
　　广宗摆出一副意料之中的样子，摊开两手无奈道：“谁叫我们轻信于人呢！哎，我早说了，你怎么可能是龙女嘛！”后又指着华潋表达不满，“不过牛见花你也真是的，在人家的地盘上白吃白住还好意思冒充人家的身份？你是不是凭此捞了不少好处啊？啧，也不怕坏了龙女大仙的名声，人家找你算账！”
　　华潋有点意外，多打量了广宗一眼，笑道：“二位今日来浮玉山究竟所为何事？”
　　广宗一拍脑门：“差点把正事忘了。”他推开曜珇，抬手变出一尊小香炉，指尖对准炉心施法一点，袅袅烟气顿时升空幻景，正是柳大吉在昭陵龙王庙烧香之景。他解释道，“昭陵凡民不是帮龙女建了一座庙么，如今有人在庙中供奉了香火，祈求龙女大仙助其完成心愿，我们此来便是要请龙女前往凡间……”
　　华潋脸色顿变，凌厉的目光朝隋澈射去，眼神像是在说：多管闲事！
　　隋澈视若无睹，假模假式地望天，听广宗继续道：
　　“因着是请龙女本尊出山，我师父特意将此次任务定价为三百五十功德……”
　　“多少？！你说多少？！三百五？！”隋澈惊讶地揽住广宗肩头，边摇边问。
　　广宗晕头转向：“呃，是……是……”
　　“你激动什么，你又不是龙女。”曜珇扬起剑鞘一把挥开隋澈的手，说话时虽面朝着他，眼睛却冷冷乜斜华潋，“三百五还是三千五，与你何干？”
　　华潋讽笑，轻手将那缕烟气收入掌心，道：“我会将此事转达龙女，三日之内给你们答复。”
　　曜珇冷哼一声，抹头就走。广宗随其迈了两步，忽又折返回来同华潋说：“你告诉龙女大仙，我打听到是伥域那帮家伙四处传谣龙女吃人，故意吓唬凡民。当然了，四海之大也不乏有那么一两条食人的恶龙。我可要提醒你，看在你帮忙借来泉眼的份上，我们就不追究你骗人的事了，下不为例啊，今后莫要再乱冒充他人，丢了慈赈司的颜面！”
　　他二人离开浮玉山后，隋澈迫不及待地问：“小花恩仙，咱们是不是要领下新任务？”
　　华潋阴沉着脸直言：“不接，三日后随便找个借口打发了便是。”
　　隋澈失望至极，拉长音地“啊”了一声，说：“别呀恩仙，功德很多哎……”
　　“再找别的机会。”
　　“可……”
　　华潋不想再听，疾步走回洞府，还设下结界不让隋澈进入。
　　隋澈哪会轻易放弃，那可是三百五十功德呀！恩仙想也不想就回绝，总觉反常……他想了一下，变成玄猫来到另一处洞府，沿着先前改造洞府时偷摸儿凿的、仅容猫身通行的石壁暗道，七拐八绕、蹑手蹑脚钻至华潋身后石墙角落的小窟窿口。
　　幸好留了一手！隋澈窃喜，屏息凝神暗中观察。只见华潋挥手释出那缕烟气，令其升至半空幻化为半图半字的景象，阐释柳家之事：
　　当初，柳大吉携家带口赶赴昭陵就任村长，此乃柳氏宗族历代以来最高官阶，是以合族上下都无比珍视，不敢有丝毫怠慢，却不料终是发生了意外。来昭陵前，柳大吉给女儿柳娢在老家说了一门亲，对方是当地地主之子，姓崔名苔，年纪四十有六，因幼时高热误诊，痴傻至今。柳娢锦瑟年华，心中自有一番抱负，不甘嫁作人妇潦草余生，遂连夜潜逃。柳大吉就任在即，一时间顾不得寻女，暂请族中长辈同崔家斡旋，他则先来昭陵，待寻到女儿后再将其送回老家完成亲事。奈何苦寻无果，求到了龙王庙……
　　隋澈大致了解事情始末，内心陷入矛盾。一方面他由衷觉得柳大吉愧为人父，恩仙说的没错，此次任务不接也罢。可另一方面，三百五十的功德着实诱人……
　　“只求寻女，不求其他，唔……”华潋顾自嘟哝半句，沉思片刻，忽拔高声调，“小猫，出来。”
　　“咪呜。”隋澈借猫之口小小地叫唤一下，从窟窿里挤了出来跑到华潋身边化形为人，嬉皮笑脸道，“恩仙，你怎么知道我在？”
　　“浮玉山的一草一木、一花一石，甚至每一滴水，我都再清楚不过，遑论你偷偷摸摸在洞府里开辟的三十九条暗道。”
　　“嘿嘿。”隋澈心想：其实是三十九条半，还有半条没来得及打通。
　　华潋指指烟气幻景，问：“你已知晓柳家事，可有改变主意？”
　　隋澈很是为难地说：“给的实在太多了……”他认真审观华潋的神色，灵机一动，又道，“其实不接也无妨，毕竟这是柳大吉的心愿，并非天道降谶。咱们是慈赈司的先遣队，又不是有求必应的大罗神仙。”
　　华潋颔首表示同意。
　　“只不过嘛，”隋澈话锋一转，故作沉重地摇头叹气，“可怜了那位柳姑娘，万一哪天被柳大吉抓了去，就只能……哎，暴殄天物咯！”
　　小小玄猫，心眼儿还挺多，才几日都学会以退为进了？他当日真不该入玄猫之体，当是挑一只狐狸才对。华潋暗觉好笑，面上却不动声色，收了烟气走向书架，淡然应道：“无所谓，与我何干。”
　　闻言，隋澈不敢再装下去，紧贴华潋边走边说：“恩仙啊，同为女子，你就眼睁睁看着一朵鲜花插在……呃，话虽粗俗了点儿，但话糙理不糙嘛。”
　　华潋故意逗他，口吻愈发随意：“崔苔是痴儿，可保不齐人是好的。总不可能全天下的痴傻之人都一辈子打光棍儿吧？”
　　仔细想想也不是全然没有道理。隋澈无言以辩，心绪莫名失落，蔫头耷脑地走到洞府口，到底没忍住转回身看华潋，希望她能够改变心意。
　　“恩仙……”他低着头，十指于身前纠缠着，眉头紧紧皱起，坚持地说，“我还是觉得应该接下此次任务。”
　　华潋饶有意趣地看着那副踌躇之态：“理由。”
　　“就是……我认为咱们可以先去打探一下，倘若如恩仙猜测那般，崔苔人性不坏且柳大吉嫁女不图他物，那就是柳娢的命，咱们确实不好干预凡民的命数。可若事情另有内情，咱们也不可坐视不理，总要……想办法周全一些。”
　　华潋轻描淡写地说考虑一下。
　　隋澈心中忐忑，应声称好，正准备离开时身后忽又传来华潋的声音：
　　“我饿了。”
　　他步伐即止，眼睛滴溜转了一圈，回过身盯看华潋。对视那一刻，他突然从那双隐噙笑意的明眸里读懂了什么，粲然笑道：“好！我马上就去做饭！等恩仙吃饱了，咱们就去昭陵！”
　　华潋嘁声低语：“我可还没答应呢。”
　　隋澈心说，等香喷喷的饭菜端上桌，恩仙吃美了自然就会答应。他忙活了足足半个时辰，终于熬出一锅香气四溢的鸡汤。
　　华潋嗅到熟悉的鸡肉味，闭起眼睛，长叹一口气：“哎，看来凡间这一趟是不得不跑了，买些菜种子回来，好过天天只吃鸡肉。”
　　隋澈捧着汤锅小跑回洞府，稳稳放到桌上后，两只手迅速揪住耳垂：“恩仙快趁热尝一尝！”
　　是汤。华潋眉心微耸，颇有些喜出望外。比之菜肴，她更钟爱由灵泉水炖煮的汤品，捏着勺尾一口一口饮尽，最后放下勺子，接过隋澈递来的帕子，儒雅地抹了抹嘴，道：“滋身养气，厚味佳品，不错。”
　　隋澈嘴角难以抑制地翘起，却佯作严肃地附和：“恩仙谬赞！”
　　华潋同他相视，下一刻，二人皆笑。
　　“你吃过了吗？”
　　“回禀恩仙，小猫我啊最近修习至要津，需以辟谷净化体内浊气，恩仙不必担心。”
　　“那好，走吧。”
　　“去哪儿？”
　　华潋不答，施展云踪遁术将二人霎时带至云端。隋澈慌忙稳住身形并拽住华潋的衣角，许是不愿被她瞧出端倪，他咳了咳，问：“恩仙刚才为何要骗广宗曜珇？”
　　华潋如实道：“汐寤仙君欲将继任司长之位交予他们当中的一个，但犹豫许久做不出抉择。方才我只是稍作试探，那个曜珇就再藏不住其功利的本心，觉得我不是龙女，于他而言没有了利用价值，立马翻脸。这种人要是当了司长，只能说，慈赈司危矣。”
　　“广宗就能胜任了？”
　　隋澈毫不掩饰鄙夷之意。华潋听了，轻笑：“矮子里拔将军吧。”
　　“噗嗤。”隋澈捂嘴偷笑，余光扫见周遭之景与先前不同，怔道，“恩仙，这好像不是去昭陵的路。”
　　“谁说要去昭陵了。”
　　“那去哪儿呀？”
　　“月老殿。”
　　月老殿？隋澈惊疑：那不就是……神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