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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不要离开 从今天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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刷——刷——
写满字迹的纸张铺满了病房。
冯阳一边写,一边觉得情况诡异。
他们在病房里不眠不休的抄了一个礼拜的书,内容由蒋烽口述,说是抄书,其实就是他想到哪就提一嘴,剧情颠三倒四,前言不搭后语,但能从中拼出一个蒋烽和游溯的爱情故事——大概吧。
冯阳不确定的原因是,故事里俩人爱的那叫一个深,波澜壮阔的,什么高速追车,什么极品商战,什么豪门恩怨,经常前半部分让冯阳连连点头“对的对的”,后半部分让他拼命摇头“不对不对”......
他们去哪高速追车,A市的绕城高速上?那不是上午追,下午就一副手铐唱铁窗泪,再大的官也不敢在首都搞这个啊,究竟是哪个脑子抽疯了?
况且小游在他蒋哥面前那么乖的一小孩,虽说有时候恃宠而骄地发发小脾气,可蒋哥肯哄一哄,对方总是没一会就好了,小游多喜欢蒋哥,大眼睛瞧着蒋哥的时候都闪着光,对别人冷淡内敛,有点高冷,对他蒋哥可没少笑,腼腆的,高兴的,都这样了,哪可能到让蒋哥走到威逼利诱搞强制那一步?说是玩情趣,倒是有可能。
周砚明更是诡异。
蒋烽口述自己和游溯的情史,半噙着笑说游溯多舍不得他,多喜欢他,周砚明在旁边时不时发出一声阴阳怪气的冷笑。听别人情侣的肉麻酸化已经很折磨人了,冯阳觉得蒋哥就像那一谈上恋爱就恨不得昭告天下,跟闺蜜聊天没两句的就要提起对象的小女孩,冯阳是下属不好说,怎么边上还有个当伴奏的?
他受不了,礼貌问周少哪里不舒服。
周砚明心里不是滋味,却张不开口,蒋烽大度地帮他解释:“中午吃饺子蘸醋多了,酸的。”
周砚明脸色更难看了,冯阳心说,昨天中午吃的饺子,还能酸到今天呢?
“蒋哥,你说我们这么干真有用吗?”冯阳岔开话题。
蒋烽近日难得的笑容又散了些许,他看向病床上安静睡着,跟个睡美人似的人,“有没有用,总得试试吧。”
最近谁来看望游溯,都得写两句祝福话。
魏宁姗不知道他们这些事,但蒋烽心是好的,便也把这件事坚持了下去。
自己写,叫身边的人写还不够,蒋烽跑了趟学校,请温宇找跟游溯关系好的同学,也写了些祝福。
温宇二话没说就答应了,笑说自己小学毕业之后就没干过这种事,还挺怀念。
跑完学校又去跑遍了寺庙道观,遇到游溯之后蒋烽停了捐的香火钱,如今又给了一大笔,这次不为自己求,为他心里唯一最重要的人求。
求老天爷善待他一回,别夺走他好不容易得来的爱人。
总之,能想的法子都想过了。
实在不行,还有最后一步:要是游溯昏迷不醒,真是因为跟他这个命犯孤煞的人在一起,那他也可以......离他远远的,一辈子不见他,再也不出现在他面前。
嘴里念叨着这些话,心里如刀割般滴着血。
回到病房里看着昏睡的人,蒋烽没忍住爬上床,连人带被子搂进怀里,下巴蹭着游溯的头发,嘴里喃喃念着游溯的名字,眷恋地吻他的头发。
他们能走到今天多不容易啊,这世界对他们有那么多的约束和枷锁,他自己都不抱希望了,是他的小鱼勇敢的逆流而上,拼尽全力游向他。
他这辈子没太大心愿,只想安安生生地跟他的小鱼过一辈子,别的什么都不想要,可怎么就连这么简单的心愿都实现不了呢?
蒋烽不能一直这么拖着对方,他舍不得这么拘着对方,游溯还没有实现他的理想,不能这样在床上躺一辈子,那样也对不起魏宁姗和罗嘉,游溯最重要的家人。
他心里有个期限,等一个月,要是一个月之中,他用尽办法,游溯都醒不过来,那就要试最后一招——让命运重新回归正轨。
眼看着日子一天一天的过,连周砚明和杨宁康都开始有了放弃的意思,不再常驻医院,而是回归生活去做自己的事,只定期到医院来再努努力试一试,蒋烽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少,连来探望的冯阳都感到了压抑。
“这鬼天气,又下雨了。”冯阳拍拍身上的雨水,放下手里的花,看向扶着病床上的人靠在自己怀里,用热毛巾给对方擦擦脸的男人。
自从游溯昏迷,首都都快一个月没见过太阳,大片乌云散不去,隔两天就下雨,天气预报说是受海上台风的影响,最少还要再下半个月。
蒋烽却知道,那是在说,自己抉择的时间不多了。
最后几天,他没再动跑西奔,而是守着游溯寸步不离。
魏宁姗照常来送饭,看到蒋烽的样子,都有些不忍,上前安慰:“小鱼这不知道是什么怪病,要是他真的一辈子醒不过来,你......”要离开,她也不怪他。
哪能一辈子守着一个不会醒的人呢?
蒋烽笑笑:“他会醒的。”
连魏宁姗都不敢说十拿九稳的事,蒋烽却很肯定,魏宁姗不清楚他那份笃定来自何处,却能感觉到对方身上有种近乎偏执的决心。
他绝不会让游溯这样在病床上荒废一辈子,为此他可以付出任何代价。
魏宁姗走到病床边,给大外甥掖了掖被角:“其实早几天我还不太看好你们两个,两个男的,你说,婚结不了,还不能要个孩子,怎么过呢。”
没说的是,她觉得游溯年轻,或许一时心动,走上了一条不寻常的路,将来多半要后悔,况且蒋烽身家背景不俗,两人相差太大,让人不免怀疑只是图一时新鲜,不一定有多长情,她总觉得两人将来走不长。
“可现在我又觉得,大概是我想茬了。”她一辈子没理解得了的爱情,发生在姐姐和姐夫身上,怎么就不能再发生在姐姐的儿子身上呢?
“要是他能醒过来,我希望你们能一辈子好好的,”魏宁姗道,她看向蒋烽,慈爱地笑笑,“这一次是真心的。”
蒋烽眼眶微酸,没想到在这种时候得到了游溯家人的认可。
“小姨......”男人磁性低沉的嗓音满是动容的道了这么一声。
魏宁姗慈爱的表情尬住一瞬,握拳挡住嘴,清清喉咙:“咳,这个先不用了,我还得适应适应,适应适应哈。”
她拿小鱼当亲儿子养,蒋烽这一声跟女婿叫妈有什么区别?她年纪大了,心脏不好,多少还是有点刺激过头了。
......嗯?不对,为什么她会自动把蒋烽看成女婿?
魏宁姗看了看病床上娇弱可怜的大外甥,赶紧甩了甩脑袋,把这件事抛到脑后。
魏宁姗在这边艰难地接受自己梦想中的儿媳妇,眨眼变成了女婿,那边蒋烽已经在计划着离开。
临近最后期限的中午,可能是老天爷知道蒋烽这个大瘟神终于要离开它的亲儿子,难得天气放晴。
病房的地面,床铺,铺满了写满字迹的纸张,蒋烽将纸张全都收到一块,放在游溯的床头,最后弯下腰在他唇上眷恋地吻了下,随后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
没有注意到病床上的人睫毛轻轻颤动,手指微微抬起,擦着他转身而去的衣角落下。
前往机场的路上,蒋烽对资产,照顾游溯的人,魏宁姗的工作等事情做出一系列安排,确保就算他离开了,游溯和他的家人也安然无恙。
冯阳对他忽然决定跑去国外去开发新行业的决定很是惊讶,留在这,熬到周老爷子没了,蒋哥和周砚明还能争一争家产,这时候跑国外去,和自我流放没什么两样。
而且看样子,蒋烽打算把重心移到国外去,这是不打算再回来了。
可是,小游呢?
冯阳看着后视镜,小心翼翼地问:“小游要是醒来,看见您一声不吭地走了,怕是会气炸。”
蒋烽敲着电脑没说话。
虽然什么都没说,却能感觉到气氛沉重,冯阳打着哈哈道:“别看小游平时对您都乖得不行,真惹火了也挺凶的,到时候哄起来头疼的还是您。”
冯阳还记着对方扮成男模混进马场的事,连他都差点被对方平日里规规矩矩、乖乖巧巧的好学生样给骗到。
想到对方顶着一张纯良无辜的脸,穿着骚里骚气的衣服,干着勾引的事,却是蒋烽稍微对他好一点,就感动得只知道傻呆呆看着人,一副又纯又好骗的样子,还是自己送上门的,冯阳现在想想,竟然觉得还挺带劲儿,不怪蒋哥被对方那一套一套的小把戏迷得五迷三道的,怎么就是个男的呢。
蒋烽用力合上电脑,发出啪地一声,冯阳彻底闭上了嘴。
到了机场,冯阳去办手续。
走的机场贵宾通道,很快就到了休息室。
大概真是台风的关系,路上还晴朗的天气,这会又下起了雨,机场广播,由于天气原因部分飞机延误。
蒋烽烦躁地按着手机,想问问自己放在医院的人,游溯现在怎么样,半天没有人回复。
“先生,抱歉,目前的天气看,飞机有取消的可能,请您稍安勿躁。”
蒋烽也不知道自己是期待飞机能飞,还是不能飞。
一想到要永远离开游溯,他静静垂下眼睛,心口一阵钻心的疼。
要是飞机取消,那就不走了吧,或者再过一阵子再走。
这阵子雨下得奇怪,也许不让他走也是天意。
怕自己再看会忍不住回去,索性关闭手机,闭上眼睛浅寐。
......
游溯腾地从床上坐起来,正给他擦脸的罗嘉嗷地一嗓子跳开。
游溯躺了一个月,虽然一直是住的豪华vip病房,每天有专人精心照料,又有蒋烽守在身侧,到底也算是大病一场,身形消瘦,脸色苍白。
双眼无神,面无表情地呆坐在床上,好似一只诈尸的男鬼,把罗嘉吓得心脏差点跳出来。
“哥......,你还是我哥吗?”罗嘉缩在角落,捂着心脏,弱小可怜又无助。
游溯眼中亮起光,渐渐那光变得冰凉暗沉。
他坐起来时不小心碰到床头上摆放的厚厚一沓纸,那纸哗啦啦的倒下来。
游溯捡起纸,看清上面所写的,与自己被困于梦中所见的如出一辙,他清楚认得蒋烽的笔记,也听得见对方附耳唤的那一句句姓名,还有夜深人静时不舍的呢喃。
‘小鱼,我很想你。’
游溯腾地从床上跳下来,把的罗嘉又吓了个激灵。
看到游溯手脚不协调地脱衣服,换衣服,歪七扭八地往外走,罗嘉从地上爬起来,过去搀住差点要倒下来的游溯。
病床上躺了一个月,一摸一把骨头,罗嘉来不及心疼,就见他哥紧紧拉着他的手腕:“我......我要去机场,帮我叫车。”
出租车迎着暴雨疾驰狂奔。
路上游溯拿出手机,给冯阳播电话,问了登机时间和航班号。
车一停,罗嘉在给司机师傅扫码,游溯留下句回头给你报销,就推开车门,跌跌撞撞往里跑。
他躺了太久,四肢不怎么协调,人又虚弱,身子细瘦单薄,半长的发在脑后随手绑起,没了半分往日孤冷的模样,路过的人不住往这俊秀好看的青年身上看去,看他一脸慌张失神的脆弱模样,一看就是为情所困,猜想他是不是来追狠心离开的女朋友,不由感慨,长这么好看的男生,也会有女孩子狠心甩了不要么?
“您乘坐的xx****航班即将起飞,请尽快到登机口登机。”
过了安检口,游溯跑了没两步,就出了一身冷汗,头晕眼花地缓缓蹲在地上。
眼看时间已过,对路过的好心人摆摆手表示自己没事,一个人缓缓就好,游溯不甘心地咬住唇。
被困在梦里没哭,被逼着跟不喜欢的人在一起没哭,这会憋不住眼里转起了泪花。
“你最好......不要被我逮到,”他喉咙哽咽,“不然我就......”
皮鞋站定在身后。
有人轻轻发问:“不然你就怎样?”
熟悉的嗓音让游溯猛然一怔。
他呆呆仰起头,男人低着头,眼帘低垂,眼睛深深的倒映着他的面容。
“怎样?嗯?”他眸中漾出笑意。
游溯腾地站起来,随后紧紧抱住他的腰,他抱得很紧,带着颤,流的泪几乎要烫伤蒋烽的皮肤。蒋烽没有一秒犹豫地将人更用力地拥入怀中,玩笑般的口吻说:“这么舍不得我?”
其实心里真正想说的是,我这些天一直很想你。想问预知梦的事情怎样了,这次醒了是不是因为他终于离开他了,这样的事是不是还会再发生第二次。
话到嘴边,却有些害怕听到答案。
他带着失而复得的喜悦和后怕,在游溯看不到的地方,近乎贪婪地嗅闻对方的气息。
游溯一听他那带笑的嗓音,顿时委屈大爆发,“你......敢走,我跟你说,就是我一辈子不醒,你也不许走。”
他用从没有过的委屈声调哭着说:“你都把我睡了,怎么还能、还能不负责任,丢下我跑了呢!”
“我、我这是跨了多少坎,做了多少次心理斗争你知道吗?”游溯说的沉痛,越说越伤心,抽嗒着抱不平,“外面喜欢我的人可、可多了,我本来是能娶个白富美做老婆的,结果、结果给你做了老婆,你还一点都不知道珍惜,趁着我睡着,就走了——”
带着哭腔的控诉听得蒋烽心软成了一滩水,捧起大哭的脸,捏着袖子给他擦眼泪:“好了,不哭了,我没有要跑,我是怕我连累你一直醒不过来,想着离你远一点,你就会没事。”
游溯现在不想跟他讲任何道理。
“你就是要走!”
“好好好,我要走,我要走。”蒋烽一边觉得可爱,想捧起来亲一口,一边心疼对方哭得凄惨。
游溯态度很严肃:“我跟你说,你不要仗着我喜欢你,就觉得你可以不拿我当回事,随便抛弃我也没关系!”
“冤枉啊,我真没有,”蒋烽想起冯阳的话,“你刚醒过来,身体还没恢复好,哭多了伤身,乖,别哭了。”
游溯哭得脑瓜仁疼,他真是被吓到了,一想到蒋烽一个人决定离开,就想到梦里这家伙自顾自死了不知道多少回,他又被困住,人都急冒烟了。
一时情绪爆发,哭过一场,平静下来,想起这里是机场,被人瞧见两个男人搂抱在一起,还不知道要被怎么说。
可那些事他如今都不想在乎了。
攥紧蒋烽的衣角:“那你不许离开我。”
“好,我不离开你。”蒋烽神情温柔,语气郑重的承诺,像是在发一个压上全部身家性命的誓。
游溯还不满意,“不管发生什么,你都不能离开我。”
“好,”蒋烽拉过他的手在唇边碰了下,“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离开你。”
游溯这才放下心,身体瘫软下来,被蒋烽稳稳接住。
从机场出来,冯阳转着钥匙,站在车边。
那阵子引起机场堵塞的暴雨,渐渐停歇,地面湿漉漉的飘着新鲜的泥土气。
见两人出出来,罗嘉趴在副驾的车窗上跟两人打招呼。
回到医院,接到消息的周砚明和魏宁姗等人都赶来。
看到游溯真的醒来,众人都有些恍然。
先是做了一套身体检查,确认没有太大毛病,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哄了不知情的魏宁姗和罗嘉回家去取东西,剩下的人围着游溯,紧盯着他不放。
周砚明:“你......”
杨宁康:“那本破小说......”
连不久前才对他承诺过的蒋烽也悄然捏紧了他的手掌。
游溯膝盖上放着那厚厚一摞这一个月以来所有人为他改写的剧情,还有那些质朴的祝福和希望,转头望了望窗外渐消的乌云,从胸中呼出口气,随后郑重地对他们点了下头。
在众人仿若不敢置信般倏然睁大的眼睛里,他眸光闪亮,弯起眼睛,莞尔一笑。
伸出食指,指了指天上。
“你们的声音都有被听见,恭喜大家,从今天开始,我们所有人,都自由了。”
蒋烽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他欣喜若狂地把游溯从床上抱起来:“真的?不是骗我的?”
游溯被他抱着腰举起来,腿下意识就盘了上去,看他这么喜形于色,也忍不住搂着他的脖子笑了起来:“真的!”
“所以,你别想丢下我,知道吗?你现在已经是我的人了,那就得一辈子跟我在一起。”
没有人是主角,也没有人是反派,没有任何意志可以操控他们的人生。
从今往后,他们尽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爱自己想爱的人了。
正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