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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唰——”
      窗帘被大力拉扯开,阳光叫嚣着霸占了整室,林蓁不觉地眯起眼,抬手遮挡,还未适应眼前的光亮,细白的手下意识去摸床边的手机。

      入行以来,她几乎从未赖床过。
      更准确来说,是没有迟到的资格。

      比手机更快唤醒的是她的头疼,本该安分的神经在太阳穴突突跳得厉害,林蓁微微握拳用力抵住以对抗阵阵刺痛。

      举起手机,上面显示的时间令她彻底清醒,她猛地从床上坐起,今天九点本该有个拍摄,她已然迟到。

      迟到的懊悔加剧了头上的血气翻涌:“嘶...”疼得她不觉出声,起床洗漱的动作却未停。

      待渐渐适应了室内的光线,她的衣服早已被助理程晓准备好,放在她触手可及的床边。

      林蓁未做他想,总归到了拍摄场地还需要另换服装。

      直到出门前,助理程晓脚步加快,紧跟其后,双手各拉着一个行李箱,万向轮丝滑地擦过地板,咕噜噜的细微声响吸引了林蓁的视线。

      她虽然头疼难忍,但记忆未乱,这次拍摄安排在本市,她略有怀疑:“拍摄需要自备服装么?”

      “来不及了,蓁蓁,路上细说吧。”话语间,程晓将从橱柜里翻出的冷帽盖在林蓁头上,顺手拉扯到她耳侧,利落地给她围了一圈围巾,一边嘱咐她戴上墨镜,一边将其推至门外。

      以往林蓁出门从不必如此“全副武装”,毕竟能认出她的人寥寥。

      对她这样的小明星而言,对于每一个粉丝,她都乐意同她们亲近。

      数月前林蓁的新戏上映,她在其中饰演杀手玉野,虽是女配,可小火出圈,粉丝数一夕之间暴涨,但她仍对自己的火没有实感。

      瞧着全身镜里这一身行头,心里不由得暗忖,如此装扮倒太刻意了些。

      但程晓办事一向妥帖,而且她已经迟到,顾不得多想,她主动拉过一只行李箱拉杆,大步向电梯走去。

      黑色商务车停在楼下,早就等候多时。

      孟夏草木长,又是乱穿衣的季节,马路上一眼望去可见四季服饰。

      林蓁捂得格外严实,这一路疾行,额间已沁了一层薄薄的汗,细软的发丝贴着她脸侧,闷热并没有缓解她的头疼,她眉心紧蹙,不时地揉压太阳穴。

      程晓适时地拧开瓶盖,递上一片止痛药:“蓁蓁,先吃片药压一压。”又在林蓁接过之前,翻出包里备好的自制三明治:“先垫一垫再吃药吧。”

      林蓁心里记挂着接下来的拍摄,为了不耽误工作,她咬了几口,服下药。

      却并未注意窗外的风景变换,商务车早已驶离市区。

      机场广播声与人声嘈杂,在止痛药发挥药效之前,起起落落的分贝犹如猝不及防的浪潮,从四面八方向她涌去,避无可避,挤在她脑海里聒噪不停。

      直到坐上飞机那刻,林蓁依旧没理清来龙去脉,程晓解释的话语落在她耳中虚虚实实,“取消了”这三个字像一颗定心丸,让她绷紧着的神经渐缓,眼皮越来越沉。

      她索性拉下帽子,试图通过睡觉缓解,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关心突然的调整安排,她亦不会多问,既来之则安之。

      毕竟同公司的合同仍在,哪有她挑挑拣拣的权利。

      何况经纪人姜山从她出道起,便一直负责她所有工作,至少现在,姜山不会卖了她和程晓。

      ...

      几个小时前,林蓁确实是如此想的。

      但在下飞机后,坐上大巴车走了近四小时,又换乘越野车行驶两个小时之后。

      林蓁刚刚坚定的信念不免动摇,恢复的警觉和漫长的路程渐渐消弭了头疼,拨打给姜山的电话在忽高忽低的手机信号中,只得作罢。

      直到历经六个小时车程,见到其他艺人和一众节目组工作人员时,她才恍然程晓口中的旅综是真的。

      天空蓝的像调色盘上最纯净的色块,没有一丝杂质,云朵浮在天边却好似触手可及,高低错落的雪山顶上,积雪未化,牛羊埋着头吃草,尾巴甩得慢悠悠,这一路颠簸和困惑,浅浅随风卷着淡淡的花香散了,只剩下一望无际的舒阔。

      林蓁和程晓快步上前,同导演致歉,总导演性格随和,并未苛责,毕竟她作为最后一组敲定的嘉宾,临时入组,能赶上已是不易。

      何况,他们在此并不是只为等她,而且圈子里靠流量说话,她作为上升期小花,这节目需要她的加入。

      可现场气氛却隐隐不对。

      节目组录制选址地偏远,平均海拔在两千米左右,加之舟车劳顿,林蓁两人身体倒无碍,但其他嘉宾脸色并不好看,有个年过四十的男演员因为高反,坐在节目组租的越野车上,大口吸着氧。

      镜头外的寒暄多此一举,众嘉宾仅互相点头示意,林蓁拉着行李箱默默归了队。

      山上的经幡随风舞动,似是方圆几里最欢迎她们的存在,带着最饱满的热情,同她们招手。

      多亏程晓想得周到,林蓁紧了紧脖子上圈的围巾,垂眼时目光落在脚边贴着的一朵紫色小花上。

      花梗截断处已经干枯,花瓣耷拉着脑袋,一个劲往她脚边拱,不知被风吹了多久,她蹲下身子捡起,随手将其插到帽子上。

      待适应了周围环境后,林蓁心中的疑虑又涌出,以姜山的性格,她刚刚在这部影片中刚有起色,本该乘势追击,怎么会直接把她送到这,让她舒舒服服参加旅综?

      “到底要让我们等多久?真是好大的架子啊!”身侧一个清脆的女声打断她的思绪,开口说话的女孩叫杨依歌,刚满二十,家里资源给的足,自身条件硬,自小便众星拱月般的存在,受不了半分委屈。

      副导演上前安抚众人情绪,本和镇长敲定了时间,但今天正直当地的赛马节。

      算着节目组到达的时间同比赛结束大差不差,但不知出了何变故,迟迟不见来人。

      四下望去,这儿属实不是什么享福的地方。

      高原空气稀薄,白灿灿的阳光耀得人不敢直视,山上错落的木屋零星几个,还不如远山上悠闲吃草的牛羊多,像是被遗忘的角落,连盛夏的来临都未通知到此处,一望无际的荒原还残存着去岁冬日的酷寒。

      一个穿藏袍的小孩,杵在一旁,普通话说得磕磕绊绊,绕到嘴边只有马上,快了...

      节目组共邀请了五位明星,除叶蓁以外,要么是演艺圈中资历颇深的演员、要么是人气正旺的歌手和演员,一人起头,其他人暗暗附和,表达不满,只有刚赶到不久的叶蓁没有出声。

      经纪人姜山对她的叮嘱音犹在耳:凡事往后靠,不要出头不用主动说话,言多必失。

      ...

      不久,藏族小孩的一嗓子呼喊打破了众人议论。

      循声望去,抬眼的瞬间,一群藏族男子已填满了眼前的荒原。十余骑人马像裹着风雪的浓云,轰然碾过草甸,直奔他们而来。

      马蹄声似闷雷般饱满得撞进耳膜,沉闷、密集,不容分说地攥紧了空气。

      为首的男子身骑一匹枣红马,马头上缠着各色彩绸,马儿神气地将脖颈伸得笔直,每一次腾跃都充满着力量感和生命力。

      他像精壮的头狼领着狼群,破开高原的风疾驰而来。

      随着距离拉近,马背上的人儿脊梁笔挺,似身后的雪脊,脸上没有长途奔袭的涣散,只有一种近乎凝固的专注,眼眸中映着终年不化的雪山。

      就在马队即将卷入的前一刻,为首的男子口中发出一声尖锐短促、却极具穿透力的唿哨。

      这声音像一把无形的刀,切断了奔腾的节奏。

      几乎同时,整个马队齐刷刷减速,没有一丝拖沓和混乱。尘土终于赶上他们,缓缓将人马笼罩其中,又随风而散。

      男子利落地从马上跃下,顺手将缰绳递给身旁的人,他身后的骑手们相继下马。

      总导演向他们走去,为首的男子单手贴胸,微微颔首,对他们的迟到表示歉意。

      因他们二人站得远,听不真切,林蓁抬眸细看那男子,单耳戴一只绿松石耳坠,被风一下下撩动。

      他坚硬的轮廓,在触及那双眼睛的瞬间,失去了分量,与被烟酒、世故磨砺的浑浊和锐利不同,而是一种惊人的清澈。

      像雪山深处无人踏足的湖泊,亮的惊人,没有久经世事的掂量和盘算,只有一种直接的、近乎坦率的专注和未来得及藏好的少年稚气。

      这群少年在节目中将作为翻译和向导跟随全程。

      总导演将他们的名字简单介绍给参加嘉宾,为首的少年名为岗拉贡布,他身侧笑眯眯的少年叫扎西多吉...

      导演一时语塞,能记住2个名字于他而言,实属不易,索性退后一步,让他们自我介绍。

      因为那亮眼独特的耳坠,林蓁记住了他的名字---岗拉贡布。

      “好帅!啊啊啊。”身旁的杨依歌拉着助理的手,低声尖叫,娱乐圈里的俊男靓女不少,但这一款却少见,“他一直在看我!我愿用二十斤肥肉换他当我的随行向导!”

      林蓁被她可爱得不由得扬起唇角,却猝不及防迎上了岗拉贡布的视线,林蓁并不惧怕对视和镜头,相反,她们需要在镜头下完美地包装自己。

      隔着墨镜,她同样回望着他。

      只是对方的目光算不上友好,也或许只因他眼中的清明,暗暗掩盖了不为人知的不满。

      林蓁初来此地,与他们素未谋面,哪怕临时加入耽搁了行程,但至少赶在他们前面,总不至于第一面就得罪了当地人。

      她无意识扯扯头上的冷帽,指尖触及一片柔软,顺手将花摘下,虚握在手中,该是他们误会了。

      对面的视线也随着她的动作移开。

      导演的话很快解释了这一切:“请大家在接下来的行程中,务必要爱护当地环境,尊重不同风俗。”话里话外多次提醒保护环境。

      林蓁手里的花瓣,轻撩着她的掌心,好似带了温度,将掌心灼热。

      简单交代之后,总导演安排每组的执行导演将嘉宾领到她们休息的住所,正是眼前这三三两两,木石结构的房子。

      林蓁和助理程晓拉着行李,被带到一个房子前。

      夯土墙围起一个大院子,院内立着很高的柱杆,上挂五色风马旗,以供养房神。门框和窗户框上彩绘简单的格子花纹,细看图案的线虽不是技术上的工整,但胜在人工绘制的用心。

      执行导演礼貌地敲了敲门后,无人回应,便先引他们入内,林蓁紧随其后客气说道:“打扰您啦!”

      屋内是木制的房间,高高的烟囱直立在一角,旁边的钢炉上摆着一只水壶,窗明几净,炉子旁靠墙两列沙发,铺着红色印花毯子。

      同墙上的壁画一样,色彩艳丽明快,其中一面墙,以雕花镂空格子分隔,简单的锅碗用具陈列其中,一尘不染。

      房内空无一人,但温馨又整洁,左右各开一扇门,执行导演径直走到左边房门前:“这段日子,林蓁姐你住这里吧。”

      因为是拍摄要求,助理程晓不会紧跟全程,加上村里符合要求的房屋不够他们这一行人,助理大多被安排在离这有一段距离的山下。

      拍摄尚未开始,执行导演安排好房间就离开了。

      房间并不大,木质地板擦得很干净,一个靠墙橱子,一张床几乎占据了全部的空间,旁边一张小方桌。

      林蓁二人等了一会,见屋主迟迟不来,程晓先一步拉开行李,帮林蓁收拾东西。

      林蓁手里的花还迟迟未扔,她的视线在屋内逡巡一圈,外屋墙柜上虽然摆好了茶杯瓷碗,但初来乍到,总不好未经他人允许乱动,她拿出包里喝了几小口的矿泉水,拧开瓶盖,将那朵花插入瓶中。

      她平日收到的礼物不多,刚入行时,拍的多是些配角,偶然得一个角色,还是不讨喜的反派,得到的谩骂总比赞赏多。

      但她会把收下的花做成干花,妥善保存。

      其实哪怕不用导演提醒,她也不会肆意采撷。

      高原紫外线强,风急干燥,程晓手脚麻利,将提前准备好的护肤品摆在面前的桌子上。

      林蓁摘下墨镜、口罩,没有直接坐在床上,倚着床,拉她席地而坐:“先休息下,晓晓姐,我一会自己来就好。”

      程晓侧着脸,由她拉着却一直不敢直视她。

      林蓁抬手去摸她的额头:“哪里不舒服?”

      “没事。”程晓扭着脖子,知道自己瞒不住,叹了口气,缓缓摘下口罩。

      浅浅的巴掌印在脸上,前几年程晓家里催得急,她同相亲对象结婚,领证后才发现那男人嗜酒成性,喝多了就打人。

      林蓁心里的火蹭得一下冒起:“他又打你了,上次你不是说,已经办离婚手续了?”

      程晓摇摇头:“本来说好等过完冷静期,月初再去一趟,但是那天没联系上他,没离成,这其实不是他打的。”

      林蓁本以为她又心软了,没细究巴掌来源,猛地起身:“这个节目我自己可以,走,我们去找导演,找个车把你送回去,先想把婚离了。”

      她来时外面罩了件薄款的毛衣,这一起身,一根细毛线脱了线,她拧着的眉头聚得更紧。

      附身去看,床下贴着床板的位置,粘着几个小钩子,虽不锋利,但对于一件毛衣而言,破坏性足够。

      程晓上前帮她理着衣服:“我没事,工作要紧,他真不想离的话,一时半会也离不了了,来这儿倒也清净些。”何况这并不是她丈夫打的。

      “可是...”

      “我能跟着你出来玩玩,不也是享福了么,我还从没来过这!”程晓打断了她的担心,她比林蓁大几岁,一直将她视作妹妹般看待,“而且,蓁蓁自上部戏后,真的变得不一样了。”

      林蓁满脸疑惑。

      上部戏她只是女主手上的一把刀,但杀伐果断,无论是武打戏还是文戏都足够出彩。

      尤其是最后身死那刻,半跪于地,单手持剑支撑,眼眸低垂,鲜血殷红了她的唇瓣,嘴抿成一线,像支傲然挺立的竹,粉身碎骨浑不怕,清冷出尘。

      直到最后一刻,援军赶来,落下的一滴泪像颗晶莹剔透的珠子般,在衣襟上绽放血色的花,昭示了竹的枯败,赚足观众热泪。

      其实若不是妆造加持,她的眉眼并不锋利,甚至略显圆钝,没有攻击感,很想让人亲近。

      “真的很像剧中的玉野,沾点侠气。”程晓轻轻拉扯着她的衣服,试图将毛线拉回。

      林蓁的性子与剧中角色完全不同,甚至相反,不多言不多语,只顾拍戏接戏工作,哪怕受了委屈多半也自己藏在心里。

      程晓作为助理只能看在眼中,倒真希望剧里的性格可以多影响林蓁一些,听她如此宽慰自己,以她的感受为先,心软得像一块融化的糖。

      林蓁反应过来程晓将话题扯远了:“晓晓姐,这项工作应该会轻松许多,你不必考虑我,我替你向姜哥请假。”说着便拿起手机。

      两人一同看着手机上的一格信号,愣了几秒。
      程晓笑着:“我回去了,不是更给他打我的机会么?”

      林蓁懊悔:“我不是这个意思。”她的思绪轻易被程晓带偏。

      程晓念着她心思纯善,浅笑着不欲逗她,何况,她不想把私事牵扯到工作中,影响旁人:“等节目录制完,我先去处理离婚的事,放心吧。”

      林蓁见她心意已定,犹豫再三最后不好再劝,扶着程晓起身,手贴在床沿上,下意识护着她的衣服。

      节目录制持续数月,程晓带的两行李箱的东西都为她准备,总不能初到第一日就扯坏两件衣服。

      屋内窄小,林蓁开口说:“这儿实在不算方便,我们去外面等等,屋主应该快回来了。”

      木门虚掩着,她的最后一句话落在岗拉贡布耳中,话音落下的同时,他悬在半空的手轻顿,然后不紧不慢地敲了几下。

      “谁?”屋内传来林蓁清越的声音,带着一丝警觉。
      明明是在自己家,岗拉贡布仍说道:“打扰了,是我,岗拉贡布。”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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