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再启山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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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透过层层林叶洒落在地面，斑斑点点的光影像落在身上的细针。
林青禾一行已经在林中跋涉了整整两日。
这两日里，他们日夜兼程，不敢多停，除了避开潜在的追兵，更是要尽快甩开花溪城的余波。
如今，他们终于踏进了更深的西南山地。
这里地势渐起，林木深深，藤蔓横生。小路早已没有了，唯有野兽留下的踏痕，或林青禾凭方位探出的脉络，供人穿行。
林青禾走在队伍最前，袖中藏着一只指南针。
这不是这个世界的物件，而是她在穿越之初就随身带着的简便野外版——没有数字，没有灯光，只有一片磁针与刻度，但对她来说，已足够。
她不断确认方位，每隔一段便在心中默念一次方向，随后指示青山与魏长福修正路线。
林青禾有明确的目的地。
——云诡山。
云诡山，山如其名，常年云雾笼罩，深处诡秘，是这一带流传许久的‘禁地’。宣朝旧志上说，那山里曾有异人居，设阵藏村，避世多年。普通人若误入，大多迷路，轻则头晕，重则失魂。
可那不过是地势复杂、磁场紊乱所致。
云诡山有张非常出名的照片——云像瀑布一样从山巅往下泻，像仙境，也像梦魇。
在华国，林青禾原本生活的时间，云诡山是个有名的“灵异之地”。
各大探险节目争相取景，灵异主播在那里演过“迷雾逃生”，拍过“沉村鬼影”，甚至还有几部有名的恐怖片都在那山脚下实景拍摄。网传那里夜里能听见哭声，山腰处会突然起雾，道路走三遍都不一样……可越是这样，越是吸引人前往。
她还记得后来云诡山的村寨凭借这些“异闻”，竟然带动了旅游业，建民宿、开农家乐、直播带货，不少原本贫困的村民吃上了旅游饭，甚至还有人被请去讲致富经。
而她，是那几年去过三次的“老熟客”。
她清楚那座山的地势、物产、气候，哪怕时间不同，但大致方位是不会变。
正因如此，当她意识到花溪城终将不保、朝廷崩乱已成大势，她便将所有可能生路都细细比对过。
云诡山，就是她留下的最后一张底牌。
而要到云诡山，按照她的估计还要穿越一条低山岭，沿途可能会有一些村寨。但只要不出大乱子，半月可达。
翻过去，便是南诏。
南诏，在宣朝地图上并不起眼，是边陲之外的番属小国。
它地处山岭之间，自成体系，地瘠而不乱，水多林密，气候温润，山货丰富，百姓多敬山信神，不好战。
在宣朝眼里，它不过是年年进贡的附属，但也从不出兵远征，不插手内政。她不指望南诏能接纳她们，但至少——那里不会有官军，不会有苛政，不会有城破屠民。
是最接近“世外桃源”的地方。
若她能带着这几十口人穿过云诡山，就有可能在那里寻到一块栖身之地。
一个真正的落脚之处。
林青禾没将这些全讲给队伍听。她只是在每日行走中，将路线安静地掌握在自己手中，在一次次林间歇脚时调整方向，在山路转折处留下浅浅的记号。
众人只知道，她们要穿山，去一处远方。
但她们信她，这就够了。
*
林中夜深露重，薄雾升起，湿气爬满草木石块，远处山脊已渐被云雾吞没。营地中央只点了一堆小火，火光跳动，把周围人的脸映得一片明一片暗。
林青禾坐在一块略干的石头上，手边摊着一块油布，上头整齐地列着各类干粮。
这是他们出逃至今的第一次系统盘点。
之前在花溪，她早有准备，可真正逃出来时仍不得不丢弃许多。为了躲避城内混乱，她决定舍弃板车，仅保留各人背负之物。这样灵活、迅速，但代价就是装载量骤减。
如今这一队人马，全靠双肩撑着走。
体力好的如吴春花、魏长福、林通等人，每人前后各背一个背篓；周晓萍、赵芦花、陈谷香等人也各背一大篓；老人和少年则仅背一只轻背篓，里头装的是轻便的干粮或水袋。
而最小的孩子如小石头、潘三娘、小青麦，全都直接被放在背篓里，被布垫包好，安安静静地窝着。
就这样，他们用人力组成了一支“流动营寨”。
林青禾将最后一袋炒豆倒入布袋，系紧袋口。她看着那几堆粮食，皱眉。
豆饼三十斤斤、炒豆二十斤、葛根粉二十斤、杂和米二十斤、地瓜米十五斤、野菜干与蕨菜干一背篓、蜂蜜两瓮，肉干尚有五十斤，盐还有一小袋……
若精打细算，仅靠这些——撑二十天，已是极限。
但她并不焦虑。
如今干旱极寒已过，这里又是南境山林，地势虽陡，却物产丰富，水源不断，野菜果子漫山遍野，山鸡野兔也能见些踪影。
只要掌握节奏，不贪不急，她有信心把这些人带出去。
她更担心的是健康问题。
西南山林，最怕的不是饿死，而是病倒。尤其是——瘴气、蚊虫、蛇蚁毒物。
“从现在开始，”林青禾看着众人，声音不高却冷静坚定，“每个人都要扎紧衣口、裤口，不许裸脚，不许露小腿。”
她带头将裤脚紧紧缠起，再用布带层层绑住，从膝盖到脚踝，不留缝隙。
“虫蛇多的地方，你们怕看见它，它也怕听见你。所以行走时，一人拿根棍子，不停打草，脚步放稳、声音别小。”
她话音刚落，林青山就取了根粗树枝削成尖锥，捶了捶脚下的乱草。
吴春花和魏长福也照做，手起刀落，不一会儿便人人手中有棍。
调整完衣物工具，她便带几人出去周边探路、采集。
林青禾走在前面，眼神时不时在草木之间游走，脚下步伐稳而不急。
她知道，这片山林毒虫多，气候潮，稍有伤口或接触，便可能引起大问题。可她也知道，一方水土养一方药。
瘴气、毒虫、蛇蚁……山中不缺毒，但也不缺解。
——关键是，你要认得清。
她在林中停下，指着一丛藤蔓上的紫色花苞：
“这是鱼腥草，清热解毒、排脓祛湿，一旦有人发热长疮，可吃也可涂抹患处。”
再往前，她拨开草丛，露出一抹低矮植物，叶片细长如剑：
“这叫鬼针草，解瘴毒，驱虫痒。”
“那边那丛白花，是白花蛇舌草，可以防蛇虫咬后发炎。”
“金银花、半边莲、地丁草、七叶一枝花……这些你们都记住了，别摘错了。”
她边讲边采，杨秋菊、赵芦花在旁一边帮着拔、一边默背记法。她们都是亲历疫病时守过病人的，对药草认得比寻常人多些。
林青禾将一束野葱系好挂在背篓上，又找了两片艾草揉成汁液，敷在手臂外侧：“这能避虫。人人都取一撮，抹耳后、手背、脖颈处。”
魏长福也分了一小把：“这味挺冲的，怪不得虫子不爱。”
“你不也不爱。”林通笑。
众人心里因劳累紧张绷着的那根弦，总算松了松。
*
夜晚回到营地，林青禾安排人将草药清洗、分拣、分类。
药食一类做汤熬煮，艾草捣汁分给众人涂抹，其余可晒干的，用竹帘摊开压制，入包密封。
她甚至将一部分药渣和水，混入灰土，做成驱虫的“防瘴泥”，让众人抹于足底、腰侧。
“这山里天气怪，一到晚上就起雾，有毒的东西全藏在这雾里。”
“这泥不一定真能挡瘴，但能挡寒、避湿，总胜过干熬。”
老人们听后连连点头，小孩子不明所以，也乖乖照做。
营火堆边一时满是草香与药香交织的气味。
夜深时，林青禾独自坐在一块石头上，望着远处雾气缠绕的林脊。
她已经闻到了风中那一缕不属于熟悉植物的味道——那是云诡山独有的冷香味，夹着潮湿、泥霉，还有一丝古怪的甜。
她知道，她们已经很近了。
可越近，心里的忐忑也越多。
这一行人，背着命、扛着病、带着孩子，靠着一腔信念撑过逃城，又一路顶着林中毒虫走到这里。
接下来的每一步，都是在命里扒路。
可她不能停。
哪怕只剩一把炒豆、一小袋药粉，一口气——她也要将这些人，带到那云雾缭绕的山后面去。
那山之后，是不是桃源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眼下她们再没第二条路可走。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再启山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