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路千里【逃荒】》孤月寒光

27、山野慢行 像一次久违

　　林中绿意浓郁，清晨的阳光斜斜洒下，林青禾一行正小心穿行在山坡间。树影斑驳，脚下落叶软实，偶尔还能听到枝头鸟雀的鸣叫。

　　这一日，他们已行至连庆山脉西南深处，空气愈发湿润，植被也更为茂盛。林青禾带头观察前路，吴春花和赵芦花负责采摘沿途发现的野菜、草药，周晓萍与王翠翠则小心翻着落叶，寻找地面上的野菌和虫卵。

　　队伍配合得娴熟有序。

　　“这边有鸟窝！”忽然，孙冬生站在前方一棵老槐树下，高声唤道。

　　林青禾快步走近，抬头望去，只见槐树高枝间，隐约可见几团灰褐色枝叶纠结成的鸟巢，模糊中似有白点一闪一闪。

　　“能爬上去？”她问。

　　“能！”孙冬生信心十足。他今年十二岁，个子不高，却瘦硬灵巧，是魏长福推荐给林青禾的两个少年之一，向来话少，却干活麻利。

　　在林青禾点头示意后，他将背篓交给刘榆，脱下外衫绑紧腰间，双手一攀，脚步踩住树节，便像只猴儿似的往上爬。

　　下头众人都抬头张望着，林青山小声嘀咕：“这小子真行，比我还能爬。”

　　“别说话，小心吓着他。”罗玥轻声道，眼中满是期待。

　　孙冬生在树上小心地将两枚鸟蛋取下，用外衫包住，然后继续前行。不多时，便见他转移到另一根枝杈，又采下一窝。他一连爬了三棵树，额头虽冒了汗，脸上却泛着红光——总共摘了将近二十枚鸟蛋，皆安稳无破，令众人纷纷称赞。

　　“干得好，冬生。”林青禾接过包着鸟蛋的布，认真看了一眼，“下次你和刘榆结对行动，由你爬树，他帮着保护和接应，记住，安全最重要，别逞强。”

　　“记下了！”孙冬生低头憨憨一笑，眼里却闪着骄傲的光。

　　林青禾则蹲下身，从背篓里取出早就准备好的干草、泥巴与草木灰，示范如何用草灰包裹鸟蛋，再用干草稳稳垫在器具底部：“生鸟蛋新鲜，容易坏，山林湿闷更是难存放。灰包住了能防腐，留着慢慢吃。”

　　王翠翠眨着眼好奇地问：“那吃的时候不怕脏吗？”

　　“洗干净就行。外头是灰，里头还是蛋。”林青禾轻笑，耐心解释。

　　大家七手八脚将鸟蛋包好，小心收进背篓。空气中有微风拂过，阳光透过枝叶洒落在他们的头顶，连一贯神情紧绷的吴春花，此刻都放松地舒了口气。

　　这一趟虽是逃荒采集，却像一次久违的踏春。人人脸上都带着笑，有人开始低声哼起儿时山歌，也有人悄悄比试谁采的野菜多。

　　短暂的轻松气氛如阳光般扫去了连日疲惫。

　　*

　　日头渐高，空气却因山林湿润而不显炎热。小队翻过一处缓坡，前方豁然开朗，露出一个低矮谷地，四周林木茂盛，地势较低，水汽充足，阳光斜洒，草木郁郁葱葱。

　　“这里草藤真密啊。”赵芦花一边拨开草丛，一边随口说着。

　　“等等——”林青禾忽然站定，目光紧锁着脚下的某种藤蔓，轻声道，“别踩了。”

　　众人一愣，纷纷驻足。

　　她俯身扒开地面，指着那些蜿蜒交错的粗壮藤茎：“这是葛藤，看这长势，底下说不定有不少葛根。”

　　“葛根？”孙冬生凑过来，眼睛一亮，“就是咱们煮粥的那种？”

　　“对，富含淀粉，能当主粮熬粥，也能晒干打粉当面吃。”林青禾点头，又挽起袖子，“动手，试试这一片有多少货。”

　　众人立刻干劲十足，纷纷上前开始挖掘。没多久，泥土中便露出一块块黄白色、粗壮肥实的葛根，有些甚至比手臂还粗，分量十足。

　　“哎哟，这一块都有十斤重了！”赵芦花擦着额头，惊叹道。

　　“我这边也挖出四块了！”周晓萍兴奋地挥舞着锄头，脸上都是泥巴。

　　一番忙碌后，他们总共收获了近五十斤的葛根，堆在一起像一小堆金条。众人又累又欢喜，林青禾却没有急着收拾，而是站在谷地边缘，目光巡视四周，神情认真。

　　“这一块葛藤生得好，湿气足、阳光适，该还有不少。”她说着，目光扫过四周，“这地方我们先不刨干净，留一些藤继续生长，日后有需要再来。”

　　“可山里路多，不记位置的话，回来找可难了。”周晓萍担心地说。

　　林青禾点点头，早已有所准备：“刘榆、冬生，你俩负责做记号。从这边坡顶一路到这谷地，我们每隔一段做一个标志——”

　　她边说边做示范：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刻下简单的“山”字符号，又在树干上用随身携带的小刀割出斜线，再掰下一块藤条系在分叉枝头上。

　　“记号不能太明显，防人发现，但也得让咱们自己看得懂。”

　　少年们连连点头，迅速分工操作。不一会儿，一路简易而隐秘的“标记线”便从坡顶延伸至葛根地。其他人则将今日收获的葛根用背篓分装好，用干草垫底防止压坏。

　　“以后山里再有大规模采挖，都按这个办法记点。我们人虽不多，但只要会动脑子、会安排，物资便不会短缺。”林青禾看着众人，语气坚定。

　　众人听后无不佩服。这些日子里，他们从逃荒者逐渐变成了真正的“求生者”。林青禾总能发现别人看不出的资源点，也总能将手头最少的东西最大化利用。这一次更是让他们意识到：山，不只是艰难行路的地方，也藏着生存的钥匙。

　　*

　　行至一片林边低洼之地，林青禾忽觉脚下泥土略松，轻轻扒开枯叶腐枝，鼻尖便传来一丝辛辣而温热的气味。她立刻蹲下细看，唇角浮现笑意。

　　“野姜。”她伸手挖出几截浅黄的根茎，“这是好东西，冬天保命的宝。”

　　“姜？从前我受了寒，阿娘就会煮姜汤给我喝......”罗玥说着，有些怀念有些怅然。

　　“没错，姜不仅能去腥调味更重要是驱寒祛湿。”林青禾边说边俯身继续挖掘，“姜能治风寒、防感冒，还能活血、解毒、温胃——我们这些天身子都湿气重，吃些正合适。”

　　众人听她说得头头是道，纷纷动手帮忙。不多时，林边泥地被刨开一大块，挖出十几斤新鲜的野姜，结实饱满，辛香扑鼻。

　　林青山凑上来，好奇地掰下一小块，在林青禾来得及阻止前塞进嘴里。

　　“唔——呃！呃呃呃！！！”他瞬间瞪大眼，脸涨得通红，嘴巴大张，连连吐舌。

　　“快吐了吧你！”林青禾一边哭笑不得地递水，一边无奈地说，“野姜不煮直接嚼，辣得比辣椒还凶。”

　　众人顿时大笑起来，连一直寡言的陈谷香也忍不住掩口笑出声。林青山狼狈地灌了几口水，这才缓过来，涨红的脸上也带了点不好意思的笑。

　　“下次我不抢了，煮了再吃。”他咕哝一句，引得又是一阵轻松的笑声。

　　气氛难得轻松融洽，林青禾趁机组织起简单处理：“谷香姐、芦花姐，你们把姜洗净，晾一些做储备。冬天煮水用，治寒伤咳嗽都有用。晓萍姐，你把剩下的切片，加些艾草和紫苏，用锅煮一锅‘防寒饮’。大家轮着喝一口，暖胃清寒，正好今晚夜里要守火。”

　　“好。”几人立即分头行动，动作利落。

　　太阳斜挂在山林上空，光线穿过林叶斑斑驳驳，投在那堆新挖的野姜上，带着一丝温暖的光泽。

　　林青禾看着众人忙碌的身影，心中不觉一松——物资虽仍不丰，但一口口热水、一个个背篓、一片片姜片，都是他们在这片山林中活下去的底气与希望。

　　那锅“防寒饮”最终在夜幕下热腾腾地熬好，每人分得一小碗，暖意入胃，也更坚定了他们在这条艰难逃荒路上一步步走下去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