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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葛根与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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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微亮,雨水总算停了,林青禾睁眼的第一件事,就是查看青麦的状况。
小姑娘蜷在棉被里,小脸依旧苍白,却不再发烫了。她的呼吸均匀,额头沁着一层细汗,嘴唇红润了一些。
“姐,麦丫……是不是退烧了?”林青山悄声问,脸上写满小心和期待。
林青禾点头:“退了。应该没大碍了。”
这下,林杏枝和林青山的神情顿时轻松下来。林杏枝试着将米汤吹温,小口喂给青麦。青麦一开始还有些迷糊,喝了几口后竟主动张了嘴,唇角动了动,好似还有点馋味道。
林杏枝眼眶泛红,却也终于露出笑意:“能喝就好,能喝就好啊……”
林青禾心头一松,却并未完全放下担忧。昨日那一场高烧,是个警钟——他们的药实在太少了。空间里的医疗包固然齐全,却不能随便拿出来用,且早晚有用完的时候,终归不是长久之计。
得备些草药,能应付最常见的病症,比如风寒发热、止血化瘀、肠胃不适等。深山逃荒路上,所有的一切都要靠自己准备。
“我再进一趟林子。”林青禾说着,把斗笠蓑衣一披,抓起木棍与镰刀就要动身。
林青山闻言立刻站起:“姐,我跟你一起去!”
“你昨晚没睡好,歇着。”
“我不困。”少年语气认真,眼神明亮。
林青禾盯着他看了两秒,终于点头:“那你别乱跑,听我指挥。”
林杏枝不放心地交代几句,又将一件蓑衣搭给林青山。姐弟俩一前一后离开营地,往另一处山林方向而去。
这回不再是昨日那种急切奔走,脚步放缓了许多。林青禾一边在林中辨认草药,一边向弟弟解释。
“这种长着锯齿边、叶子细长的叫黄连,能清热燥湿、止泻消炎;那种叶背有绒毛,枝茎有点紫的,是紫花地丁,退热解毒用的;这类连根拔起会带苦汁的,是败酱草,能化瘀消肿。”
林青山认真听着,一边点头一边动手,动作也越来越麻利。林青禾将他采到的几株草药逐一检查,对他的进步颇为满意。
“青山,不是所有草药都能乱用,你得记清楚它们的性味功效,别把退热的错当活血的,那是要命的。”
“我记得。”少年声音很坚定,“姐你教的,我都会记住。”
途中,他们还在林间一片湿草地边找到一丛蒲公英,林青禾也采了不少。虽常见,却是极好的清热解毒之物。她又挖到几株半夏,还找到几枚狗脊和伸筋草。如今天气潮湿,道路难行,这几种舒筋活络、祛湿止痛的草药也必不可少。
看见林青禾采草药有些挑剔,林青山忍不住问:“姐,你怎么不都采了?”
林青禾笑了笑:“草药要分部位、分时节、分药性,有的药虽然能用,但这一季的药效弱,还有的要晒干之后才能保存,否则浪费体力不说,还会烂在背篓里。”
“哦……”林青山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神情更加敬佩。
快中午时,两人已经采了半篓草药,又顺路采了一些野菜和浆果,都是林青禾认过的——山茼蒿、荠菜、拐枣、野山楂等。越往深山去,之前旱情的影响越少,山货丰富起来。
林青山看见一处被雨水冲刷出来的鸟窝,小声叫唤:“姐,那上头有蛋。”
林青禾仰头一看,那窝就在树干凹处,攀一攀便够得着,她身形利索地往上一跃,借着树枝之力轻巧地摸下几枚还温热的鸟蛋,动作快得让林青山目瞪口呆。
“好厉害……”他咽了口唾沫,嘴角笑得快咧到耳根,“姐,这回晚上咱们能吃蛋了吧?”
“嗯,少吃点,留着给青麦补身子。”
“那也行,我尝一口就够!”
林青禾笑着拍拍他脑袋:“嘴倒是挺谦让。”
“嘿嘿。”林青山不好意思地挠头,心底却骄傲得像个打了胜仗的小将军——能跟着姐姐做事,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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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青禾和林青山采完草药、野菜与果子,正往回走。
“姐,我们回去给小姑做点好吃的吧。”他说着,脸上带笑,“青麦烧退了,她肯定也饿了。”
林青禾“嗯”了一声,正准备加快脚步,忽听“哎哟”一声,林青山脚下一滑,险些摔倒,幸好林青禾反应快,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将人稳住。
“你看着点路。”她皱眉道。
“是是,姐,我没摔。”林青山有些尴尬地低头,看了眼差点让他绊倒的东西,“就是……这根藤……”
林青禾顺势看去,那是一根粗壮的藤蔓,半埋在泥土中,颜色泛黄,有些地方皮皱裂开,露出苍白色的内里,像极了——
她眼睛一亮,蹲下仔细看了看藤的纹路和叶形,手指扒了扒泥土,藤的根部结实粗壮、分叉密布,几乎可以肯定。
“葛根。”她低声道,眼里带着兴奋。
“葛根?”林青山愣住。
“是的,是葛根藤。”林青禾点点头,笑了,“这是好东西,能解渴、生津、退热、强身,也能当粮食吃,磨成粉还能救命。”
“当粮吃?真的假的?”林青山眼睛都亮了,“那我们挖!”
“当然挖。”林青禾已经撸起袖子,拔出木棍做锄,开始沿藤根挖掘,“葛根藤盘根错节,主根藏得深,不好挖,得慢慢来。”
“好嘞,我来帮你!”
姐弟俩分工合作,小心翼翼地顺着藤蔓往下挖。他们的木棍虽不如铁锄锋利,却也足够结实,用来挖松表土绰绰有余。暴雨浇透的泥地较为湿软,虽不好走,但挖掘却比干土省力许多。
一根、两根、三根……藤蔓交错纵横,越往下越粗壮。
“姐,这株葛根好大啊!”林青山蹲在泥地里,额头渗出汗来,眼中却是欢喜。
“嗯,是株老葛根,长了不少年份。”林青禾看得出来,这藤的直径比她手腕还粗,少说也有五六年生,能挖出大块根来。
整整挖了一个时辰,两人才终于将整个主根及几条粗大的侧根刨了出来。
那是一整块灰褐色、表皮粗糙的根块,有的粗如碗口,有的长过手臂,一段段并连成团。
林青山站起身,拍了拍泥:“起码有五十斤吧!”
“差不多。”林青禾满意地看着,“等回去刮皮切片晒干,慢慢煮着吃,也能磨成葛粉,兑汤喝,对青麦也好。”
“嘿嘿,今天真值了!”林青山笑得咧嘴,“姐,要是能天天遇见这种宝贝就好了。”
“哪有那么巧。”林青禾笑了笑,“不过你记住这片地方了没?藤还多,等以后再来,说不定还能挖。”
“记下了!”少年信誓旦旦地拍胸脯。
他们将清理好的葛根捆扎起来,林青禾背大半,林青山背小半。
下山路依旧泥泞湿滑,背上的背篓更是发沉,但姐弟俩的脚步却带了些轻快。
*
姐弟俩背着沉甸甸的葛根与采摘成果回到临时营地时,林杏枝正抱着青麦坐在遮雨的油布棚下,小心给她喂着米汤。
见二人湿漉漉地背着满满当当一背篓野菜和葛根回来,惊喜道:“青禾、青山,你们怎么带了这么多回来?这……这是葛根吧?”
“嗯。”林青禾点点头,将背篓放下,抖落身上的水珠,随手把几根藤子也扯了出来,“野菜和野果捎带采的,葛根挖得多,够我们吃好些天的了。”
林杏枝又惊又喜,眼圈微红:“真好,你们真的长大能干了。”
“那是自然,你以后大可放心依靠我们。”林青禾脱下脱下蓑衣,动作利落又干脆,“正好,你照顾青麦,我们来做饭。今天加个菜,吃顿好的。”
林青山一听,赶忙凑过来:“姐,我来,我来,我想吃煮蛋。”
“小声点。”林青禾白了他一眼,“吵着青麦了。”
青麦乖巧地靠在小姑怀里,听见哥哥声音,还歪头笑了笑,小脸仍有些红,却明显精神了不少。
林青禾将老铁锅置于火上,先放入几块掰碎的干葛根,略煮后舀出沥干。随后加水、投入洗净的野菜和鸟蛋,撒上些盐汤,再放入半把地瓜米充饥。
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香味逐渐溢出。
林青山蹲在锅前,不停用木勺搅拌,小声念叨着:“今天这锅饭,香得我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你个馋鬼。”林杏枝笑着轻骂,心头却一阵温热。
饭煮好后,四人围坐在一起,每人一碗热汤野菜饭,碗中各有一颗鸟蛋,外加一点煮软的葛根块。香味中带着一丝甘甜,是葛根特有的清气,混着盐香与野菜气息,竟让人一口下肚便暖到了心里。
“好吃。”林青山一边喝一边赞叹,“这是我这辈子吃过最香的饭!”
“你这辈子才多大。”林青禾轻声笑道,给青麦吹凉了勺子,小心喂她,“以后姐姐还给你们做更香的。”
一餐饭吃得极是满足,雨虽未停,但寒意却因热汤热饭散去不少。青麦吃了饭更有了些气力,靠着林杏枝昏昏欲睡。
林青禾不敢耽搁,又叫林青山一同把葛根整理出来,分批刮皮、切块,用备用的薄麻布包好暂放油布下,防止雨水直接打湿,准备等太阳出来便晒干储存。
林杏枝也没闲着,将剩余野菜拣拣拂拂,用绳穿成一串串,准备挂在油布檐下风干。虽未能彻底晒干,但聊胜于无,能省一点是一点。
山雨淅沥,薄暮低垂,山间只剩风声雨声,还有篝火噼啪的细响。临时搭建的油布棚虽简陋,却抵得住风雨,此刻仿佛便是他们临时的小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