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恩岁》雨落之春

4、初遇 · 皱眉不是嫌弃 黑夜的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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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放学的时间比往常要早的多。

　　刚刚下完雨之后的空气都变得清晰，草木也都生机勃勃。

　　清风浮过，带来阵阵的凉风。

　　3点钟的太阳依旧还在……

　　圆圆的太阳，那样明亮鲜明。

　　郑恩背着书包，扎着高高的马尾，穿着校服，脚步匆匆的走出校门口，拐进了一个小巷。

　　走到了尽头的一家名叫“右右网吧”的网吧门口，牌匾上霓虹灯闪烁，她推开了门。

　　这里是年轻人缓解压力的战场，噼里啪啦的键盘声，大厅里浓浓的烟草味，透不过气。

　　坐在网台里的网吧老板是一个40多岁的中年秃头大叔，眉目间和蔼可亲。

　　抬头看到了她，惊讶了一下 ：“……小恩？你不是高二了吗，还打算继续在网吧兼职吗？”

　　少女声音冷冷清清的拽拽地说着。

　　“李叔，高三也不耽误我赚钱，你会嫌钱多呢？”

　　李叔一边笑一边有些着急的收拾着台面上的东西。

　　“……臭丫头，行，李叔知道了……你继续干吧，晚上10点钟，你王阿姨才能来接班，今天你多待一会吧……”

　　“还是给你15块钱一个小时，你王姨说的！可不要见怪，我们雇别人也是这个价格，她今天晚上要出门吃饭，给我打了半天电话让我一起去，正好我回去收拾收拾呢！”

　　“好，你去忙吧”她说道。

　　光头怎么收拾？戴个假发吗？

　　郑恩走进了吧台，把校服脱下来顺便放在椅子上，换了一件黑色的工作服。

　　郑恩从初中时就开始在这里勤工俭学，这里离外婆家不远，店老板娘也与外婆认识，顾客除了上网还会有其他消费，李叔都会给她提成。

　　她烦躁的理了一把头发，开始忙碌的打扫网吧电脑桌面卫生。

　　“网管，25号机器在加10块钱网费”

　　“我这耳机怎么不好使了，网管……”

　　“服务员，我这需要一桶泡面”

　　“服务员，我这需要两瓶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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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忙完这些以后，郑恩呆呆的坐在了椅子上，闭上眼睛。

　　这操蛋稀碎的生活！

　　她心想，能给钱的都是大爷，伺候着吧。

　　枯燥无味的学校生活跟网吧吵闹的环境形成了对比。

　　就像她的人生在学习跟生活中压力下，一半阳光一半黑暗，疲惫不堪。

　　但她从来不会跟别人抱怨，但也不会对这样的生活心怀感恩。

　　在坚持两年就好了。

　　高中毕了业就可以彻底帮助外婆干活，成绩不好上什么大学，只会浪费钱，她只想守着外婆的几亩田地，当个地主婆，专心照顾外婆，守着外婆。

　　这样的生活就是她向往的。

　　想着想着就感觉世界好像多了一些光明，吹散了少女内心的阴霾。

　　好像生活也没有那么糟糕，留给了这个少女一丝丝来自亲情的偏爱。

　　十点钟……………

　　王阿姨顶着一头卷发来了 ，“小恩啊，快下班吧，困了吧，这是我打包回来的剩菜，别嫌弃啊，你带回去给你外婆一起吃，好几个肉菜，今天的工资105块钱，拿好了！！！”王阿姨连忙把手里打包的餐盒递给她。

　　郑恩接手道，“好，我替我外婆谢谢王阿姨了。”

　　没办法，拒绝不了，因为她不接的话，王阿姨会一直让她拿着。

　　王阿姨感叹道，“不客气不客气，多好的女娃啊，我家李右要是像你这么省心多好啊，李右下了课早就溜出来玩了，现在还没回来！！！”

　　“真是一点都不像话，升学考试在普部，也不知道能不能考上大学，你下次在学校看到他，替我跟他说一声，让他好好学习。”

　　王阿姨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自从知道自己家李右这小屁孩打小就听郑恩的话，只要她说的事，李右都会乖乖听话。

　　郑恩心想，如果非要问，那就是被她揍得。

　　王阿姨非常和蔼可亲，她的儿子李右比郑恩小一届，从小顽皮任性，经常跟人打架斗殴。

　　对比着郑恩从小的乖巧懂事，仿佛在她的世界里，认定郑恩是个品学兼优的好孩子的模版。

　　“好的，我会转告他的。”

　　王阿姨，“好的，去吧，乖恩恩！路上慢点！”

　　郑恩换好校服戴上帽子口罩，走出了网吧。

　　…………………………

　　她马上走到巷子路口。

　　巷子不远处，左边传来了一声声沉闷的撞击的声音。

　　左边巷子是个监控死角，鱼龙混杂，窄街巷道中有许经常有打架斗殴的事情在那里发生，多是见不得人的腌臜事。

　　郑恩高中以前经常在那个巷子出现。

　　上了高中以后，就再也不去了。

　　这么晚了，谁在那里挨打？

　　她顿了一顿脚步，没有听到被打的人发出声音。

　　只有几句听不太清楚打人的声音。

　　真是废物，一声不吭，求饶都不会？

　　郑恩本着不想惹事，抱着天已经很晚，想早点回家的心态。

　　打算穿过这条小巷的另一个右拐角。

　　“大哥，这人是不是不行了？怎么一直挨打没动静！是不是不知道疼？精神有什么问题吧？”一个小混混语气有些紧张的说。

　　混混头子恶狠狠地说道：“这小子，还以为是个厉害的角色，没想到揍几下也不还手，不是说是校草吗？娘娘腔小白脸也能当校草。”

　　郑恩听到熟悉的声音，分了神，突然停下了脚步。

　　“看他以后还敢不敢抢别人女朋友了！！一点也不经打！”

　　“还是你小子厉害，看到他独自往这边来。”

　　“……在踹几下，让他以后在得瑟！！！””

　　原来是萧雨来。

　　这个废物居然老毛病还是没改，看来自己不管他们几个人了，都开始放飞自我了？

　　居然还敢欺负人？郑恩回头看了一眼巷口里的那帮人。

　　夜晚的月光照在那个倚在的男人忽暗忽明的脸上。

　　少年不知道躺在地上了多久，这时他恰好睁开漆黑的眼睛。

　　他看到了她。

　　她一眼看到他的眼睛，仿佛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那个没人捡起破碎的自己。

　　她皱起漂亮到不行的眉眼，又冷又燥。

　　天很暗，小巷的老的掉渣的白色墙跟上长满了绿色的苔藓。

　　他一双眼睛眼尾猩红，他漏出了困兽般的眼神，表情淡漠，没有漏出情绪波动。

　　仿佛打在他身上的不是拳头。

　　郑恩再次瞄到他的脸。

　　她第一次觉得这个世界上，有那么蛊惑人心的一张脸，无法用语言表达。

　　极长的睫毛遮住眸底，朦朦胧胧的。

　　一张脸精致的恰到好处，只不过脸颊上明显挂着一处伤痕，惹人生厌。

　　他眼神暗淡的看着她，一动不动，也不向她求助。

　　高挺的鼻梁，让他的帅气又多了一分，眼看拳头要往他的脸上打，生怕这一拳落在他帅气的鼻梁上。

　　郑恩皱起眉头。

　　忍不住喊了一句 ，“住手”

　　众人纷纷抬头看到巷口穿着校服的女生，带着黑色的鸭舌帽，还带着一个口罩，根本看不清她的面容。

　　就这样的小身板？还想学英雄救美？

　　小混混纷纷回头，想要继续殴打躺在地上的少年。

　　带头的混混“萧雨来”看到她，思考了几秒。

　　想要确认是不是郑恩，然后二话不说的喊停，他直接向她跑了过来，笑眯眯的看着她。

　　“……恩姐，居然是你？自从初中毕业以后好久没看到你了，你可是咱们3中抗把子！”

　　“怎么初中毕业了到高中，也没见你联系我！！！咋了，到了典部不想和以前的这帮兄弟有来往了？？你要管这小子吗？你是不知道他多嚣张……”

　　“我们几个兄弟逮了好几天才逮到他。”萧雨来还想继续说没想到被郑恩打断。

　　“行了，别废话，把他放了。”

　　郑恩冷清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耐烦。

　　这么久不见，这个萧雨来除了废话越来越多，还是听不懂人话。

　　“为啥啊？你该不会认识他吧，也对，你们都是典部的！”

　　“不过……我劝你别管他了！他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咱们三中一起的田嘉，上次打架，腿都快被他弄断了，现在还没出院，他跟我说了这事，我给田嘉兄弟报仇，他抢田嘉的女朋友……”

　　萧雨来没完没了的说着自己为了兄弟上刀山下火海的情谊。

　　“我在说一遍，别废话，放人。”

　　郑恩压着情绪，冷漠看了萧雨来一眼，然后径直走到了那名躺在地上的男生面前。

　　她盯着他的侧脸说了句 ，“起来”

　　萧雨来嬉皮笑脸的大声说道，“行行行，给你恩姐一个面子，以后有事你得帮我啊！！！”然后招了招手示意大家走人，“兄弟们，散伙了，反正也教训过了，走走走！！！”

　　……………………

　　走远后，萧雨来身边的几个小混混起哄说。

　　“老大，她是谁啊，一个女的，怕她干嘛？？”

　　“就是，田哥现在还在医院呢，让他知道了，不得气死！”

　　“好不容易找到这么一个机会逮到他，田哥说让他破相，或者断腿呢！”

　　萧雨来警告的指了一圈。

　　“行了，嘴巴都严点，打也打过了，在打下去要出事了，他家里咱们也惹不起，教训一下就行了”

　　“……这女人，她啊，别看着体格又瘦又小！！”

　　“三中的时候，没一个人打的过她，厉害的很，
　　我都打不过，她从小就厉害的很！！”

　　“咱们这种人顶多是拳头硬，她啊，命硬！”

　　有个小混混继续追问道。

　　“真假的?萧哥，你该不会是心疼她？虽然没看到脸，但是看身材确实好看啊，又纯又欲，还这么有气场！”

　　萧雨来踹了踹说话那人。

　　“去你的，小兔崽子，这女人，我可不敢招惹，我都没少被她欺负，惹不起！走吧走吧，今天给她个面子，来日好找她帮忙呢，一点也不亏！！”

　　“真有那么厉害？”小混混疑惑。

　　“你小子，没别没完了，走了走了！！回家，回家去”萧雨来的声音渐渐消失。

　　…………………………

　　郑恩说了那句起来后，看他半天没有动静，又看了他一眼，沉默了几秒。

　　打算扭头走人，刚走到拐角听到他微微暗哑的咳嗽声音。

　　“……咳咳……”

　　郑恩闭眼心想，今天是不是就不该多管闲事。

　　这下好了。

　　开始讹上她了。

　　她转过身，又走到他的面前，弯腰，掀开他的衣服，随便打量了一下。

　　“看我干什么？我检查伤口”，她非常正经的说着。

　　啧啧啧，身材还真不错。

　　萧雨来那几个人，还是知道不敢下手打那么严重，检查完他的身上，只有几处擦伤，看着没啥大事。

　　这人到底啥情况躺着不起来？

　　她无所谓地想着，可能是个傻子吧。

　　郑恩弯腰囫然握住了他的肩膀，把他扶了起来。

　　视线又看到了他的手，非常白皙修长，骨节分明，她眼神收了收，不自觉的握紧了自己掌心布满茧子的双手。

　　一个大男人，怎么连手都那么好看。

　　“你还好吧？家在哪里？”她说着。

　　少年没回她。

　　“不说话，等会找辆车给你送医院我就不管了。”郑恩淡淡的说道。

　　一阵寂静无声传来…………

　　这个人该不会还是个不会说话的哑巴吧。

　　最后弱弱的传来一声，“咳咳，名都学府，送上车就行……”

　　少年的声音带着一分磁性低哑，悦耳。

　　似乎是刚清醒过来。

　　郑恩愣了愣，这人怎么哪哪都这么在自己的审美上，救了一个妖精吗，怕被他发现自己的想法。

　　赶紧低头抿了抿自己的嘴角，掩盖了情绪，又意识到想说点什么遮掩一下。

　　“…你这人……连句谢谢都不会吗？”

　　又是一片寂静。

　　此时只有郑恩拖着他，踉踉跄跄走路的声音，宽大的校服袖子蹭过他的小臂，带起一瞬间的痒意。

　　很好，没动静，装听不见是吧。

　　郑恩自从上了高中典部后一直在当一名好学生，心里那个邪恶的种子很久没冒出来了，

　　偷偷的打量了他一下，看他闭着眼睛不说话。

　　夜晚的风带着一丝凉意，消沉的情绪纷纷涌来。

　　郑恩一手拎着饭盒，一手扶着他在街边等着出租车，两个人都默默的不出声音。

　　她看着他穿着已经被弄脏的一身黑色外套，摇摇欲坠。

　　少年漏出一节白皙的脖子，满脸自暴自弃、半死不活、毫无求生欲的模样。

　　她心中没有起半点波澜。

　　在路口等了10分钟左右，终于看到了一辆出租车，抬手把他扶了上去。

　　在即将关上车门的时候

　　郑恩在他刚刚挨揍的腰上

　　偷偷的拧了一下

　　干什么不好，抢别人女朋友，就当□□了，活该！……

　　小动作做完，大声跟司机师傅说了地址，转头快步溜走了。

　　因为走的着急，她的背景逐渐消失殆尽。

　　…………………………

　　少年在一次望向车窗外的时候，

　　只能看到女生一晃一晃的马尾消失殆尽。

　　他那双状若平静下的双眸

　　收起了克制与隐忍，取而代之是阴沉猛烈。

　　眼眸中，像是一头黑暗里的野兽，他又勾起了嘴角，笑了笑。

　　那天是2013年7月12日，星期五，他们的第一次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