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舍不得》知子行

10、第十章

　　　　辛颖瑞到家的时候，辛浩博已经做好了饭，坐在餐桌旁看着她。
　　辛浩博不是不会做饭，他会做，但会做的菜很少，基本就是以前余芳在家里面做的那些。所以基本辛颖瑞回来，都是辛颖瑞在做。

　　她觉得稀奇，坐下之后问辛浩博今天怎么想起来做饭了。
　　辛浩博放在桌子上面的平板不时发出罐头笑声，也不知道在看什么情景喜剧。他把声音关小了一些，说：“我今天看到卜博容跟一个女生走在一起了，他们两个人看起来很般配，很和谐。”

　　辛颖瑞正拿起筷子的手抖了一下，她抬眸看向辛浩博：“你觉得他们两个人般配的评判标准是什么？”

　　辛浩博摇摇头，“不知道，但总觉得卜博容跟那个女生站在一起，路人会觉得羡慕；而卜博容跟我站在一起，路人只会觉得鄙夷。”
　　辛颖瑞把手上的碗放在桌子上，正视辛浩博，“你自己是性少数，为什么做不到不在意别人的目光？”

　　辛浩博分不出神看电视，双击了两下平板屏幕，看向辛颖瑞认真的目光：“不是我在意别人的目光，如果换作是我，你是更希望看到我跟一个女生在一起还是希望看到我跟一个男生在一起。”

　　辛颖瑞知道辛浩博在钻牛角尖，她说这是辛浩博自己的选择，她作为家人来说，肯定是支持辛浩博自己的选择。
　　但这个回答对于辛浩博来说，只是一种另类歧视的说辞。

　　他也知道自己在钻牛角尖，但还是忍不住说：“卜博容这个人跟我差别太大了，他值得的就是常规的生活，娶一个女生，生一个孩子，整日需要操心的只有自己的老婆和自己的孩子。”
　　“如果跟我在一起，他操心的是我，是别人的目光，是他的父母。”

　　辛颖瑞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头，做了个打断他的动作，“所以你现在是在钻你想象的场景的牛角尖？你跟卜博容有联系吗？你怎么知道他跟那个女生在一起了？”
　　“而且就算他们两个在一起，他现在的生活已经跟你没有关系了，你现在的目的是照顾好你自己，注重你自己的生活。”

　　辛浩博抿了抿嘴，没再接着说下去。
　　他非常清楚自己的问题，哪怕是意识到了如今的卜博容跟谁在一起都跟自己没有任何关系，但他的大脑就像是不由自己控制一样，下意识都会想起来卜博容，
　　连带着和卜博容相关的所有记忆。

　　第二天一早，辛颖瑞带着辛浩博到了周元的诊所。两个人刚走进去，周元的助理看向关着的咨询室门，给二人倒了杯水：“周老师还有客户，可以在这里坐着休息等待一下。”
　　辛颖瑞道了谢，拿起手机给周元发了条消息。

　　周元不是什么很出名或者是热门的心理医生，只是因为履历优秀，近年又在短视频平台科普了不少内容，吸引了不少客户。虽然辛颖瑞总在辛浩博面前提周元这人不着边际，但专业知识跟能力还是有的。
　　两个人在外面没有等太久，半个小时左右就听见咨询室里面传来脚步声，咔哒一声，门一开。

　　辛浩博看见了卜博容走了出来，怔了一下，脑子有点乱乱的。

　　卜博容也看见了他，脸上浮起来笑容，走近了一些把自己的手机拿了出来：“上次忘记加你的联系方式，现在跟你要，可以给我吗？”
　　辛浩博有些迟钝，没有意识到卜博容的这句话说得有些绿茶，他把手机从兜里面掏出来，打开好友二维码递给卜博容。

　　卜博容没有急着走，他站在辛浩博的身边，高出来两个头的位置就把辛浩博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下面。余光看见辛浩博头顶的发旋，像是没睡醒，还有一两根呆毛不听话地翘了起来。
　　辛浩博点了同意之后，他稍稍低了头，靠近了一些，在辛浩博的耳边说：“下次约你吃饭，不许拒绝我。”

　　辛浩博本来都想下意识地说好，结果一转头看到辛颖瑞的视线，才反应过来。
　　他食指摸索着自己裤子上的条纹，刚准备拒绝，就见卜博容摆了摆手：“那我先回去了，周医生下次见！”

　　人走了，辛浩博的魂都还没回来。
　　辛颖瑞有些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恨铁不成钢对他说：“昨天对我长篇大论的，怎么一遇到真人就开始怂了？”
　　“你倒是把昨天说给我听的话说给他听啊，如果你不是我弟弟，我才不会管你这种事情。行了，进去吧。”

　　辛浩博抿了抿，也觉得自己没什么出息。人刚走进去坐下，周元就把咨询室的门关上了。

　　辛浩博好奇卜博容来做心理咨询是为了什么，但他又不好意思问，看着周元的眸子闪了闪，嘴巴动了动，但一个字都没说。
　　周元哪儿会不知道他想说什么，摇摇头：“我们是不能透露跟客户的谈话内容的，所以没有办法告诉你。”

　　辛浩博手指捏了捏裤子上的条纹，“我本来不太想来第二次的，但我姐觉得我的状态实在是不对，所以约了这一次见面。”
　　周元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听完辛浩博的话从抽屉里面摸出来一张纸，在上面写写画画。
　　“能理解。”
　　“我个人喜欢把客户的类型分为三种，一种是无论我说什么都不会信任我，这一类客户我会直接劝让她去找熟人，效果比在这里跟我耗时间好得多；一种是倾诉欲很强的，不用我刻意引导，自己就把自己的问题理清楚；最后一种客户就很常见了，一开始不习惯陌生的环境，所以给到我的信息非常少，但后面放下戒备心之后也能跟我好好对接，然后解决问题。”

　　“你就是最后一种类型的客户，所以我们慢慢来，诊疗费不用担心，看在你姐姐的面上给你打个七折。”

　　他的话拉近了跟辛浩博的距离，毕竟是辛颖瑞的熟人，辛浩博也认识。
　　两个人不是第一次见面，辛浩博闭了闭眼：“上次我说到了我跟卜博容经过苏青认识之后慢慢接触，后面的事情其实有些俗套。”

　　辛浩博笑了一声，周元察觉出来里面有几分自嘲的意思，只听辛浩博接着说：“高中时期的喜欢，说白了就是一群血气方刚的青少年在压抑的环境下一个类似于借口的发泄口。通过恋爱这种事情，去满足自己的背叛学校和家长的逆反心理。”
　　“没有考虑过所有事情，只考虑当下的喜欢。”

　　周元赞同似的点点头，“你分析得很有道理。”

　　辛浩博闭上眼睛，靠在沙发上面。他不知道诊疗室里面的熏香是什么牌子，但他挺喜欢的，像是寺庙里面的烟火气，让人觉得心安。
　　他手自然放在两边，“卜博容认真的时候是一个很浪漫的人，我本来还在犹豫着要不要跟他在一起。可那天是周六晚上，他在宿舍里面放满了我喜欢的小说，是的，是小说。”
　　“现在看来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我那个时候什么都不缺，能送到我喜欢的东西我就觉得很难得了。”

　　大概有三十多本，全都是辛浩博的平板里面收藏在书架但阅读进度为0的小说，辛浩博收藏了还没看。
　　但卜博容把已经出版的买了，没出版的也不知道是从哪儿了解到作者的社交平台，跟作者沟通获得同意自己打印了一份，没有同意的他自己把书名写在白纸上面，说已经整本购买了，辛浩博有时间可以直接点开看。

　　辛浩博其实一直都记着这个场面，宿舍里面黑黑的，但卜博容放了两盏亮亮的氛围灯放在两边的上床。
　　外面是教学楼的白色大灯斜射将阳台照亮的灯光，风声很大，把外面的树摇得哗哗作响。辛浩博想，叶子应该落了不少，可能落了好几片在他的心上。

　　卜博容手上拿着辛浩博的平板，展示着他书架的那些小说，右下角都先显示着全订阅的字样。
　　他的目光柔和，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浅蓝色短裤，看着辛浩博，问道：“辛浩博，我可以成为你的男朋友了吗？”

　　辛浩博记不得自己是怎么回答的了，好像说了一句话，又好像只是一两个字。
　　但卜博容很激动，平板被他放在旁边的床上，就过来把辛浩博抱在自己怀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