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塔魔法师》关门请当心

21、第二十一章 盗贼

　　努罗城的夜晚，比白日里更添了几分寒意与萧瑟。
　　城中最大的一间酒馆“海蛇之牙”，是这座城市在戒严令下，为数不多的、依旧向士兵和市民们开放的场所。此刻，这里挤满了寻求片刻麻醉的人们，空气中混杂着廉价麦酒、烤肉与汗水的味道。喧闹的声浪，似乎是人们对抗城外那片战争阴影的、唯一的方式。
　　在酒馆最不起眼的一个角落里，艾莉西亚正以一种与她纤细身材完全不符的豪迈姿态，大口地撕咬着一根烤得焦香的牛肋排，还不时举起巨大的木质酒杯，灌下一大口冒着泡沫的麦酒。
　　“艾蕾娜，快尝尝这个！”她含糊不清地对坐在对面的挚友说，用油乎乎的手指着盘子里剩下的食物，“我跟你说，他们家的烤肋排是整个努罗城最棒的！还有这个黑麦啤酒，虽然有点苦，但麦香味超足的！我们好不容易才活下来，今天必须不醉不归！”
　　艾蕾娜看着她那副活泼的样子，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她只是小口地喝着杯中的清水，面前那盘几乎没怎么动过的食物，早已失了温度。
　　艾莉西亚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她那总是闪烁着光芒的眼睛，此刻也认真地注视着自己的朋友。她放下手中的肋排，用餐巾擦了擦手，身体微微前倾，轻声问道：
　　“……你还在想白天的事，对不对？”
　　艾蕾娜沉默了，算是默认。
　　在见证了爱丽雅那不可思议的巫术，以及卢克莱修的“新生”之后，艾蕾娜终于向艾莉西亚坦白了一切。她费了很大的力气，艰难地解释了那晚发生的事情、她在斯提克斯那些匪夷所思的遭遇，以及她与卢克莱修之间交易——正是因为她的决定，把终望堡引向了最终的破灭。艾莉西亚在最初的震惊、恐惧与难以置信之后，最终还是选择了相信她。于是，为了庆祝艾蕾娜终于肯向自己敞开心扉，也为了“庆祝”她们都还活着，她才兴高采烈地拉着艾蕾娜，来到了这家酒馆。
　　“对不起，艾莉西亚。”艾蕾娜低声说，“我一想到终望堡……想到那些士兵……还有你……”
　　“艾蕾娜，听我说。”艾莉西亚伸出手，握住了她放在桌上那只冰凉的手，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真诚而又坚定，“如果我站在你的立场，面对着死去的、最好的朋友……说不定，我也会做出相同的选择。你不是神，你只是个会痛苦、会害怕、会为了朋友不顾一切的普通人而已。你想要我活下去的愿望没有错，想要自己活下去的渴望，更不应该受到什么责难。卢克莱修欺骗了你，他没有告诉你打开斯提克斯大门的后果，这些全都是你无法预料的事情。”
　　她顿了顿，脸上突然露出了一个促狭的坏笑，用手肘碰了碰艾蕾娜：“再说了，这也不能全怪你。谁能想到那个传说中的亡灵之主，竟然是个超级美男子呢~你一时心软，也情有可原嘛！”
　　“不，”艾蕾娜想起那具冰冷的骷髅，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你不会想知道他原本长什么样的……”
　　“好啦好啦，不逗你了。”艾莉西亚的笑容又变得温柔起来，她再次握紧了艾蕾娜的手，轻声说，“不过，一开始我也挺吃惊的……你竟然经历了那么多事情，但一点都没有跟我说。怎么说呢，说不失落也是骗人。那是因为，作为艾蕾娜的朋友，我更希望的是，不管是你的秘密，还是你的痛苦，都不要一个人承担，有时候，也让我为你分担一些，好吗？我虽然没你那么聪明，那么有天赋，但我很有力气，至少，能帮你背起一半的行囊……”
　　艾蕾娜的心中，涌起一阵温暖的感动。然而，这番温馨的体己话，最终还是以艾莉西亚一边说着“一醉方休”一边豪气地干掉最后一杯酒，然后一头栽倒在桌上而告终。
　　“说好是你请客的……”艾蕾娜看着不省人事的好友，无奈地叹了口气，从钱袋里掏出几个银币，付清了账单。
　　她吃力地将艾莉西亚背到自己身上，离开了那间喧闹的酒馆。
　　“什么‘帮我背起一半的行囊’，这家伙……净会说大话，到头来还是要我背着你啊……”艾蕾娜小声嘟哝。
　　夜深人静的街道，比白天更显压抑。家家户户都门窗紧闭，只有巡逻士兵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石板路上，回荡出清冷的声音。艾蕾娜背着艾莉西亚，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市长宅邸的方向走去。
　　就在她拐过一个街角时，一阵由远及近的、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士兵的怒喝，突然打破了深夜的寂静。
　　“站住！别跑！抓住那个盗贼！”
　　艾蕾娜还没反应过来，一个削瘦的身影便敏捷地从前方的巷口中冲了出来，径直向她所在的方向狂奔而来。那人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皮甲，兜帽下的阴影下，只看得清一双机灵的橄榄色眼睛，在黑暗中闪着狡黠的光芒。
　　他显然也看到了艾蕾娜，但不仅没有丝毫避让的意思，反而嘴角一勾，在与她擦身而过时，用一种轻佻的语调飞快地说道：“当心，美人儿！”
　　他似乎只想把艾蕾娜当作一个普通的障碍物，把她推倒在地，用来延缓身后追兵的脚步。
　　然而，他错估了这位看似柔弱的精灵少女。
　　艾蕾娜的反应，快得如同本能。她背着艾莉西亚，无法做出大幅度的闪避，但在那人伸出手即将推向她肩膀的瞬间，她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微微一侧，右脚如同灵蛇出洞，精准而又迅捷地，踢在了对方握着武器的手腕上。
　　“唔！”
　　那人吃痛，发出一声闷哼，手中的东西再也握不住，“当啷”一声掉在了石板路上。借着月光，艾蕾娜看清了，那并非一把完整的武器，而是一截断剑——只有一个华丽的剑柄，以及一小段闪烁着微光的、残破的断刃。
　　艾蕾娜没有丝毫犹豫，顺势用脚尖一勾，那柄断剑便被她精准地挑起，稳稳地落入手中。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得甚至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
　　盗贼踉跄了几步才稳住身形，他转过身，看向艾蕾娜的眼神中，那份玩世不恭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全然的震惊与戒备。他显然没有料到，这个背着醉鬼同伴的精灵少女，竟有如此利落的身手。
　　“有两下子嘛，小姐。”他揉着自己发麻的手腕，脸上重新挤出一个不怎么自然的笑容，“看来我挑错路喽。”
　　“你是什么人？他们为什么追你？”艾蕾娜将断剑横在身前，另一只手扶稳了背上的艾莉西亚，声音冰冷地质问道。
　　就在这时，巷口处传来了追兵那愈发清晰的、铠甲碰撞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