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良夜》River瞻瞻

61、第 61 章 澜东的

　　澜东的夜色沉沉，一座旧庙正举行一场静默仪式。
　　陆青旋站在神坛前，神像如旧，却在近几日，开始浮现出些微的变化。
　　那些原本以为是雕刻裂缝的细纹，如今竟自行延伸、聚拢，勾勒出一张模糊的人脸。
　　“你看到了吧？”身旁一名老者轻声道，“像是回应。”
　　“可我们什么都没做。”陆青旋声音低哑。
　　“正是因为如此。”
　　庙外，几位主事人正在争论。
　　“这东西不能再供了！”一名青年拍桌而起，“我们根本不知道它是什么，谁知道它是好是坏！”
　　“那你要怎么解释神像自变？你以为是哪个木匠半夜来偷偷雕的吗？”另一人冷笑。
　　“我只知道，我们每次‘感应’它，都像在把自己更深地交给某个不可知的系统，而不是神！”
　　有人缓缓开口：“你不信神，可你信系统？”
　　那名青年顿住，半晌说了句，“系统至少看得见，不需要感知就能证明存在！”
　　“可是轩州系统崩坏了。”有人笑。
　　陆青旋走出庙堂，耳边还残留着神像发出的微弱震动。他转头看见一位外来者正悄悄靠近。
　　“韩妍？”
　　那天之后，她还是决定来澜东寻找答案。
　　韩妍看着他，眼神有些复杂，“你们这边的神像……它是怎么变的？”
　　陆青旋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指了指殿中那尊古老图腾。
　　韩妍走近几步，看见那张“模糊的脸”，竟和自己系统里曾闪现的轮廓惊人地相似。
　　她心跳突然加快，“这不是你们造出来的，对吧？”
　　“当然不是。”陆青旋望着她，“但它确实回应了你们那边出事的那一晚。”
　　“我们没有发出任何信号，也没有进行远程联接。”韩妍自语般喃喃，“可是……那种不属于算法的痕迹，居然在你们这边也存在。”
　　陆青旋问她：“你们那边，是不是打开了什么？”
　　韩妍没说话，只是缓缓点头，“其实我不确定。”
　　人群中此时已经争论四起，谁也不信谁的，声音都淹没在人海。
　　有人说，神已经回应我们了，可你们却不信祂。
　　有人说，这是轩州的阴谋，是他们做出来的幻象。
　　有人说，也许轩州连接到了神的通道。
　　不，神是我们请来的，只是没法现身于我们才选择了他们的通道。
　　这和我的观点没有区别。
　　有人说，神不存在，这是轩州用技术创造的，是我们创造神，而不是神创造我们。
　　可是轩州创造的神不该属于我们，没有人迎接祂。
　　不，创造出来的就不是神，哪怕拥有与神相同的功能，但某种意义来说，创造者才是神。
　　我们创造，所以我们是神。
　　那现在出现的是什么。
　　有人说，如果神需要通道，祂为何不自己造。
　　也许祂能去的地方太多了，不差我们一个。
　　有人问，为什么不是轩州的技术强大到超过了神，祂不愿我们继续。
　　不，为什么一定有神？我们已经有如此技术，任何现象都能用科学解释。
　　可是轩州自己解释不了了！
　　而就在这时，韩妍突然头痛欲裂，毫无征兆的晕倒在地。陆青旋去扶她，发现扶不起来，唤她也没人应，于是他拿出占卜的牌，想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有人笑他，晕倒了不吃药休息，却问天意，实在可笑。
　　他不理睬，凝神抽出几张牌。
　　看着牌，又闭上眼。
　　牌分明在说，韩妍，不属于这里，她是来代替另一个版本的自己。
　　是谁？

　　轩州总部，方苗还在研究系统，她始终想找到答案，却一直找不到。
　　她准备问韩妍，才想起她已经去澜东了，想问风颜，才想起她这几日一直都不在，只是拿着她那些炮弹武器，不停的欣赏。
　　方苗想，她可能疯了。
　　但这种人是不会疯的。
　　风颜此时正拿着她的武器，精心挑选了一个，那是她最用心做的，但是却没有人使用过，因为，没有战争，也就不需要了。
　　就算需要，也只是震慑。
　　而这，是她最讨厌的。
　　她想，自己这么多年，研究了多少武器，又参与了多少战争，哪怕后来做了轩州的设备，改变了那么多人的生活，她都毫无兴趣。
　　她喜欢看自己做的武器能发挥最大的威力。
　　她想，可惜自己从来没有切身感受过这么精密的炮弹。
　　她真想好好感受一下。
　　下一秒，只听到砰的一声巨响，天空都好像变了颜色，火花飞溅，蔓延很远，在空中如同烟花绽放。
　　这是风颜最幸福的时刻。
　　可惜她只能感受这一秒。
　　因为精密的武器会让她一瞬间化为灰烬。
　　但在那一秒，她只有一个念头：
　　我做的武器，果然没有让我失望。
　　巨响传到了方苗耳中，她立马冲出去寻找声源，只见一片空地上，已经没有任何生机，只有灰烬。
　　他先是一愣，但很快就明白了。
　　是风颜。

　　当一切化为灰烬，韩妍醒了过来，看到了陆青旋正看着自己。
　　“我…”
　　“你醒了。所以你到底是谁。”陆青旋语气平静，他已经看到了，只是不知道最终的答案。
　　“风颜。”
　　陆青旋还是有一丝惊讶，“为什么…”
　　“我都想起来了，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另一个版本，也许是平行时空，也可能只是残存的幻影，我不知道…”
　　“你好像有些不一样了。”
　　“是吗？”
　　“还是叫你韩妍吧，叫风颜，还是不太习惯。”
　　“那就叫我风妍。”
　　“好。所以你想起了什么？”
　　“也许在很多年前我就已经死了。”风妍语气平静，但又带着一丝不确定。
　　“怎么死的？”
　　“不知道。”
　　“好吧。”陆青旋也不再问，“你休息几天再回去吧。”
　　“不，我现在就要回去。”
　　“为什么？”
　　“她死了。”韩妍说。

　　轩州主控厅的灯光终于重新亮起，不再是一成不变的白光，而是微微发黄，像是日落时分残留在人间的余晖。
　　方苗站在主台中央，目光扫过眼前来自澜东的那几位。他们穿着式样各异，有人身着传统布袍，有人戴着刻有古咒的手环，有人全副武装，像是战士又像是神职人员。
　　韩妍站在她身旁，语气冷静：“他们说，他们的神像，也显示出了相似的图谱脉冲。”
　　方苗心想，澜东真弄出宗教了。
　　“我们这边也一样。”韩妍说，“风颜……我留下的系统参数，正好与他们那边祭坛记录的图形，构成一个闭环。”
　　“闭环？”
　　“是的。”韩妍将一块全息图拉到空中，那是一组扭曲而难以解码的波形图，但在她轻轻滑动几个坐标点之后，那组混乱的图案突然以一种奇异的节奏开始“闭合”。
　　澜东的几位主事人纷纷皱眉。陆青旋走近几步，轻声说：“像一个……眼睛。”
　　“我们这边叫它‘观测节点’。”韩妍看着图形，“但你这么说也没错。”
　　主屏幕突然跳出新的数据。那是一组比以往更长、更加密集的信息流，几乎要撑爆轩州系统的内存。
　　方苗立刻接手处理，两边的技术和符号第一次在同一个空间中运转，竟没有冲突，反而像是自然地融合。
　　“是共通语。”一名澜东祭司忍不住低声，“不是我们写的，也不是你们的。”
　　“而是你们和我们…”方苗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沉稳，“都可能是‘它’写的。”
　　空气安静了几秒。
　　“它到底是什么？”一名年轻研究员问。
　　韩妍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慢慢转身，看向大厅一角那面装着“风颜爆炸遗骸样本”的玻璃罩。那里面只剩一些粒化微尘，在恒温场中轻微漂浮，像微小星系的尘埃。
　　“你们有没有想过，”她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们根本不是在寻找‘神’，而是神，在寻找它自己。”
　　“不，”陆青旋肯定，“我们不是神。”
　　“可你刚才看见的图谱，是在两个完全不同体系中都能闭合的结构。”方苗接过话头，“也许我们只是祂投影自己的一种方法。我们建的系统，是祂的镜子，而不是门。”
　　“祂为什么要让我们看见？”有人问。
　　“祂为什么要阻止我们的行动，祂在恐惧什么？”
　　“我不认为是镜子，是投射，我认为祂单独于我们存在。”
　　“可很显然，祂在联系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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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我们联合之后，到底该做什么？”争论不出结果，有人挑起另一个话题。
　　方苗说，“我们只是研究这个结构本身，不再用宗教，不再用技术，而是纯粹地、同时地看着它。”
　　“那我们还要定义它是什么吗？”
　　“不用。”方苗冷静说，“定义只是人的执念，和它无关。”
　　一个合流研究团队迅速组建起来，轩州与澜东第一次同时共享权限。他们将那组闭环图谱命名为“零”，因为它不在任何已知语言中，也没有被谁先命名过。它像起点，也像终点。”
　　不再称神，也不称程序。
　　他们只是开始研究它：
　　一段无法归类的逻辑，
　　一块在不同世界中都同时浮现的图腾，
　　一个让所有人都看见，但没人真正懂得的“存在”。
　　大厅内的光缓缓黯淡，系统进入夜间运转模式。但人群依旧没有散去。
　　他们看见的，不再是自己的世界，而是一个缝隙。
　　祂不说话，也不显现。
　　可所有人，正在同时朝它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