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 2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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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清理好现场，天已经蒙昧了起来，空气里挂着初晨的水汽，实在是凉。
“这快到冬天了，天气也冷了。”一位士兵刚忙完手上的活，喘了一口粗气，和旁边的人说着。
“是啊，也多亏了如此，死去兄弟们才能一起回家，若是夏天，怕是没到唐瑜，他们就腐烂了。旁边的人应到。
“哎，也多亏了牺牲的人少，要不然他们那里还能回家呢。”
说罢，两人不约而同的叹了口气，一同向集合的队伍走去。
杜厌栖看着众人从天黑忙到天亮，其实变化也不大，同样的狼狈不堪的地上，残破的兵器，成河的污血，只不过这一具具尸体还可以回到唐瑜罢了，她知道历史，当下的很多战争，却也是第一次遇见将士兵的遗体运回故土的情况。
“太好了，死去的士兵也能回家了。”曦瑶帮着众人清理好这些遗体，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站在杜厌栖的身边，说道。
是啊，杜厌栖忽略了，这些残骸在几个时辰之前还鲜活的生命，他们也有情感，也会想家，即使死了，也应该埋葬在深爱的土地，而不是曝尸荒野。
这，是生者唯一可以为他们做的了。
“嗯，是很好。”杜厌栖回答道。
杜厌栖转过头来看着曦瑶，面前这个人的眼睛被清晨微光轻轻略过，于是所有属于光的温暖，就被她尽收眼底。
那似乎是独属于神的悲悯，但不同的是，神永远在俯瞰，而她的目光是以平等的姿态，对万物释放她独有的温柔。
这样的一双眼睛，让杜厌栖感到熟悉。
正当她思索着，到底在哪里见过，曦瑶转过了头来。
见杜厌栖直直的望向她，她笑了笑，没有说话，任由她这样看着她，四目相对间，空气凝滞了。
”厌栖，我们要走了。”杜劲松的声音打破了这黏腻的氛围。
“不休息一下吗？大家都忙了一晚上了。”不等杜厌栖开口，曦瑶先声问道。
“等不了，战士的遗体不能放太久，要早些安置，我们要抓紧赶路。”杜劲松用关切的目光看了看两人，“你们也要继续赶路，昆仑不好走，一路平安。”
“嗯，一路平安。”杜厌栖回答道，三人做了最后的告别。
杜厌栖望着远去的军队，一片压抑的黑色里夹着的大红棺椁十分醒目，那里是唐瑜的公主，不，是唐瑜的英雄，也是她们的好友。
当然，那群队伍里的所有人，都是英雄。
曦瑶也是这般，迟迟不肯移开视线，两人就这么并排站着，共同承担着悲伤。
【城外】
“我这符咒怎么着也撑个十天怎么让她们两天就出来了。”说话的人表情十分狰狞，不受控制的五官抖动着，好像这眼睛嘴巴都不是他的一样。
“她总是有化险为夷的能力，所以所有人都喜欢她……”旁边的人说着，微微皱了下眉“没事，下次她们就不会这么走运了。”又拍了拍他的肩膀。
“可，你真的要这么做吗？”
“只是让她晚些回去，不会伤害她的，毕竟……她是我的姐姐。”
歉意和内疚徘徊在她的心里，她知道这些来自她的恶意对于姐姐来说是无妄之灾，可她没办法，攀比总会引起嫉妒，特别是被别人挂在嘴边。
明明同样是母神的女儿，凭什么她是受万人瞩目的继承人，而自己却被忽视在角落里，就像白天总是太阳的，只有令人讨厌的黑夜属于月亮。
她要向所有人她并不比姐姐差，于是不管废掉多少心思，都要阻止姐姐回到天界，只要她自己坐在那至高无上的位置，她就能证明给所有人看。
“好吧，不管如何，我都在你身边。”时顾牵起了她的手，在她的手背上摩挲着。
“对了，这个给你。”说着，寒疏从衣间拿出一个精美的长条形木匣，送给面前的这个人。
时顾接过来，轻轻打开木匣，那里安静的躺着一支通体银白色的簪子，簪子的一头画着一只金色的凤凰正在空中翱翔。
时顾大约是很久没有拥有过这些珠钗首饰了，她诧异的看着送她礼物的人，眼睛闪着光亮。
“你一直都很喜欢这些，可自从你变成这个样子之后，就在也没见过你摆弄什么首饰。”寒疏默默的回忆着。
第一次见到她，不确切来说是听到的。
夜晚的湖畔，月光洒在湖面上，时顾轻轻的拨动琴弦，湖水也随着琴音摇荡起来。
那是寒疏听过的，最好听的琴声，如同溪水潺潺从石缝间流过，漫不经心，潇洒自然。
那是她不曾感受过的，她总是在被比较的逼仄的深渊里喘不过气来。
那声音仿佛在带她走向一片开阔的天地。
然后她就遇见了她。
一身银白色的长裙，在月光下，隐隐约约泛着光。那时，她头顶
“这首歌叫什么名字？”
“随手弹的，不曾有过名字。”说着，那弹琴的人停了手，抬起头来，那别在发丝间的步摇夜随之晃动，扑闪着，像只乘着音乐舞动的蝴蝶。
“这样啊……可惜了，这么好的曲子。”
“你若愿意听，我再给你弹一曲，可好？”
于是，一曲又一曲，一天复一天，听到一声琴音，她就会来，那是她们久而成契的暗号。
后来，曲终，人却不肯散。
于是，两人躺在草丛间，望着天，聊着清风，聊着虫鸣，和生活的点滴。
“你叫什么名字？”
“青楼之人，名字俗气的很，寒疏姑娘还是不知道的好。”
“可我觉得你和那些烟花女子不同，你从小就在那里长大，却如同你们人间赞颂的莲花一样，出淤泥而不染。”
“哪有什么同不同，都是身不由己，哪有人愿意做这连差事都不算的苦事？不过是为了能有一口饭吃，不止于饿死。人间的女子，想要在这世道好好活下去太难了。”
“抱歉，我不知道你们会这样艰难。”
寒疏红了脸，她们化成人形，是可以自己选择成什么样子，是什么性别，那些只不过是浮于表面的外观而已，却不曾想，在这人间，对于不同性别要在这里扮演什么样的角色，有何等地位，都有极大的差别。
可，生命本应是平等的。
“没事，你们在天上应该很幸福吧。”
“没有。”
寒疏不假思索的答道，“很痛苦，至少对于我来说……”
从小到大，活在姐姐的阴影下，鲜少有人曾正眼瞧过她，连母亲的爱都要少分得三分。
“恐怕，这世界上，没有人会喜欢我。”
“你知道吗？我从小就很喜欢月光，于是因为她，我喜欢所有银白色的东西……”
她也没曾想，命运会眷顾她一次，她那么眷恋月光，她就真的来了。
直到那一次。
“好孤独的曲子。”寒疏听着，那连贯的音符，却让音乐独自矗立在黑暗之中。
“嗯，你说人为什么会感到孤独呢？”
“因为人需要爱吧，孤独了，就需要有人陪，有人关心。”
“可我觉得，当人产生了爱，想把满腔的爱送给别人，于是日思夜想，才会孤独。”
“如果你这么说，那我现在确实很孤独。”寒疏转过头来，和抚琴的人对视着，“你听懂了吗？”
音符不受控制的乱了阵脚，她能看到，抚琴的人的瞳孔在微微颤抖。
她在她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明白以后她不会在孤独了。
于是，她靠近那个正僵直的人，吻了上去。
寒疏想自己的唇此刻应该是温热的，因为她感觉的到，面前的人从僵硬变的柔软。
今晚的月光是暖的，因为月亮不再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 2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