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恕君二 可师尊身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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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细想想，谢恕君今年虚岁十三，有些东西被打碎了、嚼得咯嘣响，依旧咽不下去。
不过，谢恕君在卧云观修整一旬后，与同门的师姐们熟络，又有小豆芽时不时缠着她，顶着课业与引气入体的修行，实在分不出神追忆前尘往事。
傍晚，谢恕君卧在书阁的角落小憩，朦胧间听到脚步噔噔，人声呓语，旋即噗通一声，两个人低声争执起来。谢恕君撑开眼，从下排的书架缝隙瞧见楼梯口，沈祈月压在祁慕歌背上，两个人七手八脚争抢一本书。
“你给我！”沈祈月趴在她身上，抬手摁住祁慕歌的脑袋。两个人声音很低，像是害怕被发现的样子。祁慕歌不甘心，拽着书本的力气很大，就算沈祈月夺得书本还被拽不回来，“我不，凭什么每次都是你先看，我也要看！”
沈祈月咬牙切齿，爬起身一骨碌骑在祁慕歌背上，气喘吁吁却不放人：“反正上一册你也没看过，给你看你看得不连贯，还不如给我，我看完自然会给你描述一番！”
“何况，是你大嘴巴说漏嘴，才叫大师姐缴了书，你还没给我赔钱呢！”说着，沈祈月又弓背去夺书，“这书本就该是你赔我！”
“一是一二是二，上本归上本，我有钱自然会赔给你，但是这书是我先拿下的，就应该是我先看，没看过上册又能怎样，”祁慕歌一把将书揣进怀里，翻身，垫在屁股下坐死，“不如我看下这一册，同你说道说道，你再将上册同我说道说道，不亏嘛！”
“你耍赖！”沈祈月不乐意，两厢争执下，祁慕歌一个不注意蓄力一推，沈祈月往后跪坐回去，重心悬空转向后背，整个人仰面从楼梯口翻下去，祁慕歌惊叫一声，想伸手拉她，奈何失手之下，眼睁睁瞧着沈祈月滚下楼梯，沿着悬空的转角落地——
“大师姐！”
岳沉音来得正是时候，伸手将沈祈月接在怀中。祁慕歌见状，顾不得那话本，噔噔噔地跑下楼梯，到岳沉音身边。沈祈月从岳沉音怀里下来，敛起神色淡定道：“大师姐。”
两个人并排站着，岳沉音还没说话，沈祈月先一步行礼道歉：“是我先与师姐起冲突的，错在我，请大师姐责罚。”
“阿月你……”祁慕歌还没想好措辞，但见沈祈月先一步认错，想也没想跟着跪下去，“不是阿月的错，是我言语挑衅在前，才叫阿月失态的。”
岳沉音敛眸睨着二人，片刻才叹气惋惜道：“我又不是来问罪的，着急领罚也没有。师尊令我来寻小师妹，她人在哪儿你们可知晓？”
语毕，楼上传来声音，谢恕君靠在栏杆处自上往下瞧：“大师姐，我在这儿。”
岳沉音哦了声，目光从二楼转向那抬头紧盯谢恕君的两个人头，意味深长地笑笑：“看来是有人证啊，不如请小师妹评判到底如何论你二人的罪？”
祁慕歌长吁短叹，打霜的茄子似的蔫下去碎碎念：“我还以为师姐真会放过我呢，白瞎我高兴一场。上次的罚抄还没写完呢，不知道又要翻几番。”
“……”你也知道！
沈祈月无言以对，挺直的腰杆子逐渐弯下去。
谢恕君下楼到两人身侧，行礼道：“大师姐，两位师姐也不是有心争执，想必为自己所爱据理力争的心情，大师姐肯定是能理解的……”话没说完，岳沉音先一步拍板：“好了，念在小师妹的情面上，为你们破例一次。”
转向谢恕君的目光又惊又喜，岳沉音道：“倒是小师妹，我观你周身气流有序，想来是有所进益，师尊两日前才提点过你，你这么快就能引气入体，实在天资卓越。”
谢恕君微微颔首，由岳沉音推着肩到门口，两人眼巴巴瞧着末了“至于你们两个，明日日落前得将先前欠下的账一次性还清，抄不完的话剩下的再翻两番。”
卧云观中，只有岳沉音年纪最大，她与柳唯一相差不过十来岁，想来柳唯一还是个半大点的孩子时，已经学着照顾岳沉音了。
谢恕君跟在岳沉音后面，她得仰着头才能摸见岳沉音的后脑勺，多日相处下来，谢恕君能感受到岳沉音行事稳重，为人宽厚，对所有人都很好，颇有柳唯一的影子。谢恕君在众人的态度中揣摩出，若无意外，岳沉音就会是卧云观未来的掌教。
想得正出神，谢恕君没注意脚下，用力踩在石块，瞬间脚踝侧翻，整个重心失衡，七手八脚只想拽住能稳住自己的东西，最近的自然是岳沉音。岳沉音反应很快，衣袂被拽得稍有动静，她反手便抓住了谢恕君，将她从狼狈倒地的境地解放出来，谢恕君踉跄两步，拐在岳沉音的怀中，双臂两两搀扶对方。
谢恕君站稳后立刻收回手，极力掩饰自己的不适，她稍稍抖抖衣角，岳沉音便觉察她脚踝挫伤。
“受伤了？”
“没，没，不打紧，”谢恕君摆手否认，错开话题，“师姐，师尊不是还等着么，赶路要紧。”
岳沉音沉眸瞧着她，面色逐渐冷下去，谢恕君摸不准对方的心思，声音不自觉压低，直到岳沉音开口：“师姐背你。”
不、不行！谢恕君想拒绝，“师姐，不用了，我……”谢恕君一再推拒，岳沉音不容分说，拉着她的手转身，蹲下身子将人拽于她的后背，托着谢恕君的膝盖窝把她稳稳挂在半空。
“师、师姐。”
岳沉音嗯声道：“不用总与观里的姐妹们客气。慕歌心性尚不成熟但没什么心眼，不喜欢念书打坐，只想引得别人的注意，好好玩一通；阿月平日话不多但喜欢钻研各类书籍，修学上你有什么想了解的可以同她聊聊；至于修道一事，师尊和师姐我都会尽全力教导你，师尊和师姐们对你好，你接着就是，不必觉得有所亏欠，不需要因此多做它想，这些全是师尊和师姐们的一厢情愿。”
谢恕君黏糊的、惴惴不安的又唤一声岳沉音：“师姐。”
岳沉音很敏感，迅速捕捉到其中的不安，及时开解对方：“等日后你也有自己的徒，你也会像师尊师姐们一样，一厢情愿对她好，不需要她回报你什么，所做的一切只为她日后的路走得顺遂点。”
谢恕君修道入门的进度落后众人，平日里祁慕歌和沈祈月的修炼由岳沉音带着，谢恕君便由柳唯一亲自教导。又有岳沉音隔三差五和她比试一番，及时指出她的不足之处，谢恕君的天资在两个人的教导中得到最大的发挥，进展神速。
直至半年后，谢恕君突破结丹中期，她才跟着旁人一起修学听课。卧云观在这一脉时，只有柳唯一一个前辈，授学讲课修行皆是柳唯一亲力亲为，为人宽厚仁慈，与众人感情甚为深厚。谢恕君在卧云观半年多，自然也受熏陶，从最初的紧绷逐渐平和，融入其中。
除了日常一同上下学，谢恕君还特准时不时就能上山得到师尊的指点。这是最特殊的地方，自师尊带小师妹回来后，便责令封锁断念山，没有师尊的封诏无法进出断念山，连她也不例外。
岳沉音越来越沉不住心，尤其身边还有个光说不做、偷奸耍滑的老油条，让她抄书她坐立难安，写两个字便琢磨起墨条怎么做，小刀剖开钻研钻研里面有啥东西，是何构造；再不然就把书卷起来，“呼啦”一下全翻过去，佯装自己又抄完一本，自欺欺人……反正自她坐下，就没消停过。
静室乃是建在苍桐山演武场断崖前悬空的一处书阁，位置偏僻，藏书甚少，平时也没什么人常来走动，这些年除了岳沉音，很难再见到旁人。至于她对面那个对着书本流口水的傻子，则是因为欠得书太多，被提溜上静室的。
若非要说这静室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便是静室的窗棂正对断念山，只要坐在书案前便能看到云雾缭绕的断念山，以及山中若隐若现的木屋。
一书到底，一看自己抄得还没两页，祁慕歌顿觉天旋地转，三魂七魄像被人抓出去种地般，累得原地升天，倒在桌上，直翻白眼。
“大师姐，你说为什么谢师妹就那么聪明呢，天生道体，一点就通，又喜欢看书读文，和沈师妹有说不完的话，不像我，既不喜欢修道也不喜欢念书，”祁慕歌双肘撑桌，双手托腮，满面愁容，“我只喜欢有人陪我玩，天马行空畅聊乱七八糟的东西。”
岳沉音一眼瞧出其中的猫腻，道：“你是记恨沈师妹不同你玩，还是记恨沈师妹同谢师妹更合得来？”
“明明谢师妹没来之前，阿月同我最好了。”祁慕歌重重叹口气，趴到在桌，蔫蔫道，“难道大师姐小时候就喜欢打坐修行吗？不会倦怠枯燥的修习，不想同别人多说说话、聊聊天、解解闷儿？”
这话问住岳沉音，她执笔的手一顿，眸光黯淡兀自反驳：当然不是，其实她一点儿也不喜欢修行，她只是为了陪在师尊身边而已。
可师尊身边的人越来越多。
岳沉音的目光从案桌转向窗口，目光像越过重重障眼的东西，落在柳唯一的眸中。岳沉音知道小师妹又上山了。就像祁慕歌说的，谢恕君天生聪慧，就连师尊也总与小师妹格外亲近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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