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娱乐圈]星光予你》宴言

96、第96章：戒指的沉默

　　客厅陷入短暂的沉寂，只有窗外遥远城市传来的微弱嗡鸣。
　　半晌后，权至龙靠回沙发背垫，原本揽着女朋友肩膀的手无力地滑落下来，言语间带上了显而易见的沮丧：“烁烁，你真的……一点都不在意那些照片和新闻吗？”
　　安予烁终于从剧本上抬起眼，侧过脸看他。屋内柔和的光线映照着他微微蹙起的眉头，那神情像个没得到预期回应而闹别扭的孩子。
　　她轻叹一声，合上剧本，将其轻轻放在身侧的抱枕旁。
　　“至龙，不是不在意。而是我们都知道，此刻任何的表态，无论是什么，都只会成为投喂给这场舆论风暴的新燃料，让它燃烧得更久，更不可控。”
　　她转过身，正对着他，目光冷静而透彻：“你想怎么办？主动召开记者会？还是发布官方声明？无论哪种形式，都等于将我们两人彻底推至聚光灯下，接受所有人的审视和评判。这真的是你想要的吗？或者说，Yg公司，你的团队，允许你在这个时候做出这样的选择吗？还有那些支持我们多年的VIP和星子们，他们需要时间接受这个事实，而不是被一则突如其来的公告击垮。”
　　权至龙抿了抿唇，没立刻回答。他当然知道答案，不过心里那点不切实际的念头总想冒头。
　　眼里的光黯淡了几分，他低声嘟囔：“我知道……粉丝的心情需要好好考虑。还有社长，下午电话里的口吻，隔着山海我都听得出火星味。”他自嘲地笑了笑，“「G-Dragon的个人时间也要为团队形象负责」——老生常谈了。我就是有点不甘心——好像我们在一起，天然就带着「错」的标签，需要躲藏。”
　　看他这副模样，安予烁的心软了几分。她伸出手，轻轻覆上他略显紧绷的手背：“感情从不该是「错」。只是你我站在光里，影子自然会更长。但影子再长，也遮不住我们脚下的路。”
　　权至龙握住她的手指，贴在脸颊边，感受着她指尖微凉的温度和细腻的触感。她总能在他钻牛角尖的时候，用最温柔的方式点醒他。
　　“我明白。”他长出一口气，胸腔里那股郁结似乎也随之散了些，“可是，会让你受委屈。”
　　“我要是觉得委屈，就不会在这里了。”安予烁眼尾弯弯，明媚的笑容冲淡了略显凝滞的气氛，“那么，就像我们之前约定好的那样，暂时冷处理，不回应，不否认，不给外界任何新的把柄。”
　　“内。”权至龙点头，尽管无奈，却是目前最好的方案，“我明天就回去。申城这边……你接下来拍戏，肯定会很多眼睛盯着。”
　　“我知道怎么应对。倒是你，回去一路，还有机场，肯定也很麻烦。”
　　“习惯了。”他扯出一个招牌式痞笑，又恢复了些许玩世不恭，“索性让他们拍好了，反正男主角要退场了。”随之，他的语调又低落下来，“可惜……又要分开了。”他才刚来不久。
　　“没关系。”安予烁凑近，用额头轻轻碰了碰他的，“暂时的。等风头过去。”

　　正事商量完毕，客厅里蓦地安静下来。权至龙注视着她沉静的侧脸，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倏地一亮。
　　“烁烁，闭上眼睛。”他说话时的声调变得轻快而神秘。
　　安予烁挑眉，略带疑惑地看着他。
　　“快点，闭上嘛。”他催促着，眼里闪着光。
　　安予烁无奈，依言轻轻阖上双眼。耳边听到他起身的窸窣声，脚步轻快地走向主卧。没过多久，他的脚步声又回到了面前，然后是打开背包拉链的细微声响。
　　“好了，可以睁开了。”
　　安予烁缓缓睁开眼。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权至龙捧在手中的一个深蓝色丝绒首饰盒，盒子已经打开，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只设计极为精巧的铂金手镯。
　　手镯线条流畅优雅，表面并非光滑一片，而是用极细密的顶级纯净碎钻镶嵌出抽象而充满力量的龙形图腾，龙身蜿蜒，首尾巧妙衔接，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低调却别具匠心。
　　“这是？”她抬眸望向他，有些讶异。
　　权至龙脸上露出一丝愧疚：“下个月2号……是你生日。那天我在欧洲，有推不掉的行程，赶不回来陪你。所以，只能提前把生日礼物送给你。”
　　他越说声气越小，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米啊内，烁烁，这么重要的日子都不能在你身边。”说着，还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她的神色，“喜欢吗？我亲自参与设计的。”
　　安予烁看看手镯，又迎上男朋友满是歉意的认真表情，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她倾身上前，在他脸颊上轻轻印下一个温柔的吻：“没关系，至龙，工作重要。礼物我很喜欢，谢谢。”
　　她的吻和温言软语瞬间驱散了权至龙心头的歉疚。他咧开嘴，露出标志性的小括弧：“我帮你戴上？”说完，他屏着呼吸取出手镯。
　　安予烁微笑着伸出右手。
　　权至龙动作轻柔地将手镯套入她纤细的手腕，扣好搭扣。铂金的微凉触感很快被体温熨暖。手镯的宽度和大小都恰到好处，衬得她纤细的手腕更加白皙。
　　“真好看。”他握着她的手腕，左看右看，得意之情溢于言表，“果然很适合你！”
　　安予烁也低头看了看，唇角微弯：“嗯，很好看。”

　　随后，权至龙像是变戏法般，又从背后拿出另一个稍小的方形首饰盒，神秘兮兮地在她眼前晃了晃：“还有一份惊喜！”
　　咔哒一声，盒盖打开。里面是两枚款式简约却极致精致的白金戒指，内圈隐约可见刻字的痕迹。
　　安予烁的视线凝固在对戒上，久久没有说话。
　　权至龙见她沉默不语，一下子有点慌神。他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喉结滚动了一下，急忙解释道：
　　“我知道你平时不爱戴戒指，觉得麻烦，出席活动也有品牌珠宝合作……但是这个不一样，烁烁，这是……这是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情侣对戒。是……是象征。”他越说越急，语言组织都有些混乱，“就是……看到它，就会想到对方，就像彼此在身边一样……我没有逼你一直戴的意思，就……就是想送你……”
　　瞧见他这副手足无措、生怕被拒绝的样子，安予烁再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眉眼弯起，像盛满了星子。
　　权至龙顿时反应过来自己又被她捉弄了，忐忑随即化为「恼怒」：“呀！安予烁！故意看我笑话是不是？嗯？必须惩罚你！”
　　他手臂一伸，将人搂进怀里，低头精准地捕获了她的唇。
　　这个吻开始得有些气势汹汹，却又很快被汹涌的情感淹没，变得深入而缠绵。唇齿交缠间，是彼此熟悉的气息和无需言说的眷恋。安予烁的手臂环上他的脖颈，温柔地回应着，放任自己沉溺在这温情里。
　　良久，唇分。两人的呼吸都有些急促，鼻尖相触，眸底都映着对方情动的模样。
　　权至龙平复了一下呼吸，拿起盒中那枚稍细的女戒，执起安予烁的左手，郑重而缓慢地将戒指戴在了她的左手中指上。然后，他将自己的左手伸到她面前，眸子亮晶晶地看向她，意思不言而喻。
　　安予烁捏起盒中的男戒，同样认真地为他戴在了左手中指上。
　　权至龙举起两人十指相扣的手，对着灯光看了又看。铂金指环在灯下闪耀着默契的光泽，套在彼此的手指上，仿佛无声的宣告和联结。
　　他注视着两人交握的手，心中一动，一股热流涌上心头，脱口而出：“烁烁，看着这个，我就会忍不住想——等到哪一天，我们在婚礼上戴上真正的婚戒，会是什么样子？”

　　结婚？
　　权至龙的憧憬像骤然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安予烁的心湖中漾开圈圈涟漪，却也带来了前所未有的陌生感……和距离感。
　　她的未来蓝图里，有清晰的事业里程碑，有家人的安康，有朋友的维系，当然也有权至龙作为恋人的存在。然而，「婚礼」这个充满仪式感的庞然大物，以及它所代表的婚姻生活，确实尚未被她提上日程仔细思量过。它如同一个遥远星系的模糊光点，与她目前全力以赴的赛道并行却暂无交集。

　　安予烁唇边的弧度微微收敛，那双一向显得过分冷静的眼眸里，第一次清晰地掠过一丝措手不及的茫然。
　　权至龙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这片刻的怔愣和随之而来的迟疑。刚刚还盈满心房的浓情蜜意好似转眼间被冷水浇熄，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猝不及防的刺痛。
　　他的言语里浸透了受伤的痕迹：“所以……烁烁你从来没有想过……会和我有结婚的那一天吗？”他甚至下意识地松开了些紧握的手。
　　安予烁被他眼底赤裸的痛楚刺了一下，思绪迅速回笼。她深吸一口气，努力用最平和的语言去解释她思考的维度：
　　“至龙，我们正式确定关系，满打满算也不过两个月。婚姻需要的不只是一时的激情和心动，更是长期的磨合、坚定的承诺以及对彼此生活方式、价值观念的深度认同。我觉得……我们还需要更多的时间去深入了解和适应彼此生活的方方面面，现在讨论这个，为时尚早。”
　　“为时尚早？”权至龙脸上的笑意早已消失殆尽。
　　他坐直了身体，稍稍拉开了一点距离，视线紧紧锁住她的眼睛，试图从其中找到一丝一毫的动摇或口是心非。
　　他的语气变得急促，带着不甘和求证：“那上次在新加坡，我采访的时候说「马上结婚也行」，闹得全世界都知道的时候……你看到新闻的那一刻，心里就真的一点都没有……哪怕一秒钟，想过「如果是真的」这种可能性吗？”
　　安予烁对上他急切得有些咄咄逼人的眼神，像看见了一头被困住的野兽。
　　“至龙，我知道你当时更多的是一时情绪化的表达，是气氛使然下的冲动发言，而不是一个经过深思熟虑、权衡利弊后的成熟决定。我理解那种心情，但我更倾向于对婚姻保持谨慎。”
　　她试图让他明白，她清楚他那时的语境，并未当真，也并未因此感到压力。
　　“一时冲动？”权至龙猛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盯着她，眼眶微微发红，“是！我是一时冲动！但我冲动是因为那一刻我想和你共度余生的心情满得快要溢出来了！那是我的真心话！而且这个念头不是消失了，它这些天在我心里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真实！”
　　他再也压不住，话语像开了闸的洪水：“可是你呢？安予烁，你有过哪怕一秒，为我产生过这种「冲动」吗？在你的绝对理智里，有没有给我留一点冲动的余地？”
　　安予烁被他这一连串直白的质问震住了。她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他这近乎失控的诘问。
　　她的短暂沉默，在权至龙看来无异于最冰冷的默认。

　　权至龙的心一点点沉下去，脸色也冷了下来，深刻的无力感和被否定感攫住了他。他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嗓音陡然低沉下来，却字字如刀：
　　“安予烁，我发现，在我们这段关系里，你似乎永远都太理智、太清醒了。清醒得……好像早就做好了随时可以抽身离开的准备，从没真正地、毫无保留地陷进来过，对吗？所以我的心意，我的冲动，我的期望，在你眼中是不是都成了负担和麻烦？”
　　这句指控，像一把尖利的匕首，瞬间刺破了安予烁一直努力维持的理性外壳。
　　她倏地站了起来，神色骤然变得犀利而冰冷：“权至龙，你这是在侮辱我，也是在侮辱我们这段感情。”
　　她挺直脊背，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砸向他：
　　“如果仅仅是想随时抽身，我根本不会让你走进我的生活，不会让你见我的家人，不会在全世界面前默许你的存在！你以为我安予烁的私人领域，是谁都可以轻易踏足的吗？”
　　权至龙被她眸中迸发的锐利和言辞的重量慑住，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她步步逼近，胸膛微微起伏，显然动了气：“你说我过于理智？是，我承认！但我的理智不是为抽身做准备，恰恰是为了更负责任地投入！正因为我看重你，看重我们之间的一切，我才不想用一场头脑发热的婚姻来证明什么。我希望当我们决定结婚的时候，是已经确信彼此能够携手应对未来几十年的所有风雨，而不是因为一时冲动去赌一个不确定的未来！”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压制着话音里的颤抖：“在你眼里，难道只有不顾一切的冲动才叫爱？谨慎而长远地规划我们的未来，就不算爱吗？”

　　“不确定的未来？”
　　然而，被阴暗情绪笼罩的权至龙，似乎只捕捉到了这唯一的五个字。
　　“不确定？呵！所以说了这么多，归根结底，你还是不相信我，也不相信我们能一起走下去，对吗？”他摇了摇头，眼神空洞，“我所有的真心和期待，在你负责任的规划里，原来都只是一个需要被谨慎评估的「不确定因素」。真是……可笑。”
　　安予烁悲伤地望着他，深感无力，好似所有的解释都是在对牛弹琴。她的心意和珍视，都被他固执地曲解成最负面的意思。前所未有的失望和疲惫如同潮水般席卷了她。
　　“看！”她扯了扯嘴角，“我们连架都吵不到一个点上去。你永远只选择听见你想听的那部分，然后用你的思维，把它解读成最伤人的样子。”
　　她不再看他，目光落在自己左手中指那枚崭新的戒指上——它依然闪耀，却突然变得有些沉重。
　　然后，她缓缓地、坚定地将戒指摘了下来，轻轻放到玻璃茶几上。
　　这个动作没有一丝赌气的成分，只有近乎心灰意冷的平静。
　　“至龙，我们都冷静一下吧。”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淡，却比任何激烈的表达都更显疏离，“在你心里，如果我不符合你对「狂热爱情」的想象就是一种罪过的话，那我想我们确实需要重新审视一些东西。”
　　权至龙目睹她摘戒指的动作，瞳孔骤缩，像是被烫到一样。所有的辩白、愤怒和委屈，霎时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深深地凝视着她，眼底复杂到了极点——充满了难以理解的失落和受伤，以及依旧无法抹去的爱意和痛楚。
　　最终，他一言不发，猛地转身，抓起沙发上的随身背包，大步走向门口。
　　公寓的门被打开，又轻轻合上。
　　安予烁独自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如同一尊凝固的雕像。
　　刚才的一切，炽烈得堪比狂风暴雨，又结束得恍若幻觉碎裂。
　　只有茶几上这枚孤零零的戒指，和这满室冰冷刺骨的寂静，是此刻唯一真实的废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