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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第94章:雨幕下的重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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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9月16日,首尔的天空好似被凿穿了底,滂沱大雨从清晨便开始持续不断地倾泻,雨水密集地敲打着城市的每一寸肌理,将整个世界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水汽之中。雨刮器在车窗前徒劳地高速摆动,视野依旧模糊。
上午九点多,一辆黑色的保姆车低调地驶入首尔某知名医院的地下停车场。权至龙、塔普、太阳和大成四人先后下车,皆是神色凝重,一身深色系衣着几乎要融入这沉闷的环境。没有引起任何不必要的注意,他们沉默地走向直达电梯。
重症监护病房所在的楼层,空气里弥漫的消毒水气味似乎格外浓郁刺鼻。走廊异常安静,只能听到他们略显沉重的脚步声和彼此压抑的呼吸声,偶尔有医护人员轻步走过,更添几分肃穆。
远远地,便看到了守在ICU病房外的身影。
胜利的父母相互搀扶着坐在长椅上,不过一段时日未见,李爸爸李妈妈像是苍老了许多,面容憔悴,眼中布满了血丝与挥之不去的惊惶。胜利的妹妹汉娜安静地站在一旁,眼圈红肿,看到他们到来,嘴唇微微动了动,却没能发出声音,只是默默地指了指旁边的隔离玻璃窗。
四人缓步靠近那面巨大的玻璃窗。透过它,可以看到里面躺着的忙内。他身上插着各种维持生命的管路和监控线,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得毫无生气,只有旁边心电监护仪上面规律跳动的绿色曲线和数字,证明生命仍在顽强地延续。
那一刻,心脏像被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很快,胜利的主治医生李医生走了过来。
“医生nim,胜利他现在……”权至龙开口询问。
李医生推了推眼镜,用专业简洁的语言介绍了情况:“患者李胜贤xi,因车祸导致肝脏撕裂伤,引发了轻度腹腔内出血。送医后我们及时为他进行了紧急手术,手术本身是成功的,出血点已经止住。但目前他仍未脱离危险期。”
他稍作停顿,目光扫过眼前四张紧张的面孔:“现阶段最大的风险在于术后感染、肝功能衰竭以及其他潜在并发症的可能。为了减轻他的痛苦,并帮助身体更好地恢复,我们采用了药物使他维持在昏迷状态。目前他的生命体征相对稳定,但非常脆弱,需要二十四小时密切监测。”
李医生的话像一根根冰冷的针,精准地扎在四人的心上,带来清晰而残酷的痛感。虽然早已有心理准备,但亲耳听到医生如此直白地阐述危险,依然让人难以承受。
权至龙喉结滚动了一下,强迫自己保持冷静,开口问道:“医生nim,如果,我是说如果,能接触到国外顶尖的肝脏科专家,对胜利的恢复是否有实质性的帮助?或者……是否有必要考虑转院?”
李医生并没有因这个问题而感到被冒犯,反而认真思考后回答:“理论上,多听取顶级专家的意见总是有益的,尤其是在术后管理和并发症防治方面。至于转院……”他摇了摇头,“患者目前的身体状况并不稳定,长途转运的风险极高,暂时完全不建议。”
“明白了。”权至龙点点头,随即躬身,“医生nim,麻烦您给我一张您的名片吧。如果有合适的专家资源,我会第一时间与您沟通,听取您的专业评估。”
李医生颔首,从胸前的口袋里掏出名片递过去,又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便转身离开去巡视其他病人。
离开前,汉娜悄悄走近一步,用只有他们四人能听见的音量低语,带着哭腔和委屈:“至龙Oppa…前天我在Ins上发的,说让大家别担心那条……是杨社长nim亲自打电话来,拜托我发的。他说…不能影响Oppa你们的状态……”
权至龙瞬间明白了社长的用意,彻骨的失望掺杂着怒火再次涌上心头。他拍了拍汉娜的肩膀,低声道:“好好照顾叔叔阿姨,胜利会没事的。”
汉娜红着眼睛点了点头。
四人心情愈发沉痛,默然地离开了医院,前往Yg公司。
车子重新驶入雨幕,窗外的世界依旧一片模糊。权至龙靠在椅背上,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敲击,给安予烁发去了一条信息。
【gdragon0818:烁烁,胜利的情况比想象的复杂。手术成功了,但还没脱离危险,主要担心术后感染和肝衰竭。医生说不方便转院,但如果有全球顶级的肝脏科专家能提供远程会诊,会有助于恢复。能拜托你帮忙问问看吗?】
信息发出后,他闭上眼,静静等待回复。
与此同时,申城影视乐园《时空恋习曲》片场,随着导演的一声「cut」,上午的戏份就此全部完成。
安予烁回到休息区,暂时充当临时助理的李知恩马上将手机递给她,小声说:“刚刚GD Oppa给你发了WeChat。”
安予烁接过手机解锁查看消息,秀眉随之微蹙。
“知恩,我去打个电话,你先跟麦子姐去吃饭吧,待会儿我去找你们。”
简单交代了一句,安予烁就走到一个相对安静的无人角落,拨通了宋小叔的哥哥宋景天的号码。宋景天是燕京协和医院的心内科主任医师兼教授,在医学界人脉广阔。
铃声只响了几秒就被接起,一个温和沉稳的中年男声传来:“喂,烁烁?这个时间打来,有什么事吗?”
安予烁言简意赅地说明了情况:“二叔,抱歉打扰您了。是我一位韩国朋友因车祸肝脏撕裂术后,仍处于危险期,主要风险是感染和肝衰竭。现在想寻求顶级的肝脏科专家提供远程会诊意见,您看有合适的推荐吗?”
宋景天沉吟片刻,当即给出了专业判断:“肝脏术后管理,就国内而言,燕京友谊医院的贾继东教授团队是这个领域的绝对权威。他是王宝恩教授的学术继承人,团队在肝衰竭的综合诊治、特别是术后肝功能维护方面,经验非常丰富,在国际上都是领先的。”
他顿了顿,语气更为热忱:“巧的是,贾教授跟我私交不错,我可以帮你先联系一下他,说明情况,看看他那边是否方便以及意愿如何。”
安予烁心下稍安,连忙道谢:“太好了,谢谢二叔!不过最终是否采纳以及如何对接,还需要患者的主治医生和家属来决定,我只是帮忙牵个线。”
“这个我明白。我先跟老贾通个气,你等跟你朋友那边确认了,再跟我说。”宋景天爽快地应承下来。
和宋二叔沟通完,安予烁片刻未停,便给权至龙回电。
黑色保姆车还在行驶的途中。手机铃声响起,看到是安予烁的来电,权至龙几乎是秒接:“烁烁!”
“至龙。”安予烁清冽沉稳的嗓音传来,如同一剂强效镇静剂,抚平了他心头的焦灼,“我刚问了家人,燕京友谊医院的贾继东教授,他是华国乃至全球处理肝衰竭和复杂肝内科问题的顶级权威,他的团队尤其擅长术后的精细化管理,理论上非常适合胜利现在的情况。我二叔和贾教授是朋友,可以帮忙联系。你看是否需要先跟胜利的主治医生确认一下是否对口?如果觉得方向不对,我再去联系欧美其他国家的顶尖专家。”
权至龙一听,连忙应道:“烁烁,我现在就找李医生确认,你先别挂电话。”他捂住话筒,快速对身旁的太阳说,“永培,快联系李医生!”
太阳赶忙找出李医生的名片,拨通了号码,然后将手机递给权至龙。塔普和大成也紧张地竖起耳朵。
电话接通后,权至龙语速很快但尽量清晰地向李医生转述了安予烁提供的信息,然后急切地问道:“李医生nim,打扰您了,我是权至龙。我们这边找到了一个顶级专家团队,是华国的贾继东教授,据说他们尤其擅长术后恢复,您看是否适合邀请他们为胜利进行远程会诊?”
李医生显然有些意外和惊喜,语调都提高了些许:“贾继东教授?当然合适!他的团队在肝病内科和术后管理方面是国际知名的权威,如果能得到他们的远程指导,那是再好不过了。而且燕京离首尔很近,如果后续真有复杂情况需要当面咨询,请贾教授飞来首尔也比请欧美专家方便得多。”
得到主治医生的肯定答复,权至龙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大半,他连忙对李医生道谢,并表示会尽快落实联系事宜。
顾不上和李医生多客套,一撂下太阳的手机,他立刻又对等待着的安予烁说:“烁烁,李医生说非常合适!太好了!拜托你,尽快帮忙联系贾继东教授团队,请他们务必为胜利提供远程会诊意见。费用方面完全不用担心,无论多少都没问题,只要能对胜利有帮助。”
“我明白了。”安予烁的声音依旧平稳,“费用的事之后再说,肯定不会跟你客气。我这就去联系我二叔,让他帮忙牵线。你别太着急,专家介入后情况一定会向好的方向发展。”
“嗯……谢谢你,烁烁。”权至龙的声调低沉下去,带着不易察觉的依赖和疲惫。
“照顾好自己,至龙。”安予烁轻声叮嘱了一句,便结束了通话,去忙起了联系事宜。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权至龙靠到椅背上,长长地吁了一口气。从得知噩耗、医院探视、到焦急求助、终于听到难得的好消息……这短短几个小时的起伏,让他感到一阵心力交瘁。
一直安静听着权至龙来回打电话的大成忽然深深地叹气,复杂难言的感慨:“胜利那小子……明明是我们的弟弟,结果现在,出力最多、最能依靠的,反而是Annie……”
塔普也伸出大手,沉沉地拍了拍权至龙的肩膀,语气真诚而郑重:“至龙啊,找个时间,替我们所有人,好好谢谢Annie。”
“内,阿拉索,塔普哥。”权至龙点了下头,将脸转向窗外,雨水蜿蜒而下,如同他此刻心中奔涌却无法言喻的感激与沉重。
保姆车驶入Yg大楼地下停车场时,雨势依旧未减。四人刚下车,就被等候的工作人员径直引向了会议室。
会议室内气氛严肃。社长杨贤锡也在场。会议的核心议题是胜利意外重伤缺席后,Bigbang近期行程的紧急调整方案。
原定于9月20日的山城粉丝见面会和9月27日的金陵粉丝见面会宣布暂时延期;而10月4日即将到来的亚运会闭幕式演出,其表演方案必须即刻重新编排,从原本为五人设计的舞台调整为四人版本。
整个会议过程中,权至龙能清晰地感觉到杨贤锡不时地打量着他,那目光中混杂着审视、考量,以及一种欲言又止的复杂情绪。
果然,会议刚一结束,杨贤锡便开口叫住了他:“至龙啊,来一下我办公室。”
权至龙脚步微顿,心下已然明了。他对塔普、太阳和大成点了点头,示意他们先走,随后跟着杨贤锡走进了那间宽敞的社长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在身后轻声合上。杨贤锡走到办公桌后坐下,并未急于开口,只是示意权至龙也坐下。
“至龙啊,胜利的事情,我知道你们心里不好受,公司上下也都很担心。”杨贤锡的开场白依旧是那套熟悉的腔调,带着公式化的关怀,“当时决定暂时对你们隐瞒真实情况,完全是从大局出发,不希望影响整个团队和家族演唱会的状态与士气。希望你能理解公司的苦衷和难处。”
权至龙垂着眼睑,视线落在光可鉴人的桌面上,那里模糊地映出他自己毫无表情的脸。
理解?他内心冷笑,如何能理解?但那句争论卡在喉咙里,最终没有说出口。他知道,此刻的争辩毫无意义。
杨贤锡仔细观察着他沉默的反应,话锋随即一转:“另外,关于你前晚在新加坡接受采访时的发言……尤其是「结婚」这类非常敏感的话题,以后在公开场合务必要更加谨慎。至龙,你要时刻记住,你是Bigbang的队长,是G-Dragon,你的每一句话、每一个举动都会被媒体和公众放在放大镜下审视。现在胜利的情况已经让公司承受了巨大的舆论压力,我不希望在这个节骨眼上,再看到任何不必要的负面新闻或者引发粉丝群体的剧烈动荡。这一点,你必须明白,也要严格做到。”
权至龙抬起头,眼神平静地看向杨贤锡,语气平稳得听不出丝毫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内,社长nim,我知道了。当时只是随口接了一句记者的话,没有深思熟虑,以后会格外注意言行。”
他的配合与顺从让杨贤锡感到些许满意。
“嗯,你知道分寸就好。最近好好调整状态,亚运会闭幕式的演出非常重要,代表了国家的形象,不容有任何闪失。”杨贤锡又公式化地叮嘱了几句,便挥挥手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权至龙站起身,微微躬身,然后转身走出了社长办公室。门在身后关上的瞬间,他脸上那层冷静的伪装悄然褪去,眼底深处掠过一丝疲惫与淡漠。走廊的灯光冰冷地洒下,将他独自的身影拉得很长。
外面的雨还在下,没有停歇的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