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娱乐圈]星光予你》宴言

54、第54章：归途与锚点

　　2014年2月5日·13:30·锦城双流国际机场
　　残冬凛冽，T2航站楼的玻璃幕墙外，天色灰蒙蒙的，冷风卷着零星雨丝抽打着行色匆匆的旅人。
　　安予烁裹紧驼色羊绒大衣的领口，将半张脸埋进柔软的羊绒围巾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她推着低调的雾面银色行李箱，步履从容地穿过略显喧嚣的出发大厅。
　　麦穗早已在约定的汇合点——头等舱值机柜台前等候。她依旧是利落的齐耳短发，一身挺括的卡其色羽绒服。见到安予烁，她迎上两步，自然地接过对方手中的提包：“新年好，烁烁。”
　　“新年好，麦子姐。”
　　两人并肩走向贵宾通道。两点三十分，飞机准时滑入铅灰色的云层。舷窗外混沌的灰白铺陈开去，机舱内恒温系统送来干燥暖流。
　　安予烁要了杯温热的白水，翻开随身携带的剧本《回声》，纸张边缘已有细微的卷折，上面是她用不同颜色笔迹留下的批注。
　　麦穗则塞着降噪耳机闭目养神，侧脸线条在机舱顶灯下显得有些冷硬。
　　飞行平稳，只有引擎持续的嗡鸣。
　　安予烁的视线长久地停留在剧本某一页，指尖无意识地划过纸面，那是女主角一段极其复杂压抑的内心独白。
　　她微微蹙眉，像在衡量表达的尺度，又像探寻更深的情感支点。时间在字里行间无声流淌。

　　航班降落在浦东国际机场时，申城已是华灯初上。申城的寒气湿漉漉又黏重，与锦城的干冷截然不同。
　　汤臣一品A幢29层的专属电梯无声上行，门开处，扑面而来的是熟悉而令人安心的气息——混合着淡淡柠檬香氛的暖意，以及一丝若有似无的食物暖香。公寓窗明几净，显然已被精心打扫过。
　　“予烁和麦穗回来啦？路上辛苦了！”陶阿姨系着碎花围裙从餐饮区迎出来，脸上绽开朴实的笑纹，沾着厨房的烟火气，“饭菜刚出锅，洗洗手就能吃。这天气，喝碗热汤最舒服！”
　　“谢谢陶姨，麻烦您了。”安予烁脱下大衣挂好，温声道谢。
　　“麻烦什么，你们能吃好我就高兴。”陶阿姨笑着转身返回厨房，拿出碗筷摆好。
　　而早餐厅的长桌上，白瓷炖盅里是澄亮的鸡汤，飘着几颗饱满的红枣与枸杞，旁边是清爽的芦笋虾仁、清蒸东星斑，还有一碟清炒菜心。
　　家常，却处处透着用心。
　　饭后，安予烁回到卧室整理行李。麦穗则检查了一遍公寓的安全系统，确认一切正常后，也回了自己的房间。

　　夜色渐深。城市的光污染模糊了星月的轮廓，唯有江对岸的霓虹不知疲倦地闪烁。
　　安予烁洗漱完毕，换上舒适的米白色长袖丝绵睡衣裤，刚在宽大的床上躺下，搁在床头柜上的手机界面就亮了起来，是权至龙的视频通话请求。
　　她按下接听键。
　　那端的光线有些暗，男人靠在床头。然而，他脸上惯常的慵懒或撒娇神情不见了。
　　他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眼里是藏不住的忐忑，视频连通的一刹那，便急切地凑近屏幕：“Annie！今天回申城一切都顺利吧？”
　　“嗯，都顺利。”她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靠得更舒服些，“你呢？这两天还好吗？”
　　“我……还好。”他舔了舔干燥的下唇，声音低了下去，试探般问道，“爷爷奶奶……是不是觉得我特别糟糕？像个轻浮不稳重的傻瓜？昨天视频的时候，我完全慌了，话都说不清楚，爷爷的表情好严肃……”他越说越快，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被角，像等待审判的困兽。
　　她静静注视着他，微光映着她沉静的眉眼。待他焦灼的倾诉稍歇，她才开口，声音透过听筒，温和而清晰，蕴藏着抚慰人心的神奇魔力：
　　“至龙。”她叫他的名字，“你为什么要这样怀疑自己？是在否定权至龙这个人，还是在质疑安予烁看人的眼光？”
　　他倏地顿住，怔怔地望着那双沉静如水的眼睛。
　　“你很好。”她的语气笃定，像在陈述一个毋庸置疑的事实，“有自己的光芒，有赤诚的心意，更有为在乎的人去努力改变的勇气。这些，都是很好的品质。”
　　她微微偏头，唇角扬起清浅却真实的弧度：“至于爷爷奶奶，他们见过的人很多，看人自有他们的标准。你真诚努力沟通的样子，他们看在眼里。奶奶还夸你中文发音标准，很有心。”
　　“真……真的？”他紧绷的肩膀肉眼可见地松弛下来，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的皮球，软软地靠回床头。刚才的焦躁不安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被暖流包裹的熨帖。
　　他望着画面中那张卸下所有防备、柔和得不可思议的脸，心底最深处那点不安的褶皱被温柔地抚平了。喉头有些发哽，他喃喃道，声音轻软得近乎叹息：“Annie……你怎么……这么好？”
　　“因为……”她的笑意加深，梨涡若隐若现，“我看到的权至龙，本来就是一个很好的人啊。值得被岁月温柔眷顾，被世间美好环抱，也值得安予烁真心相待。”
　　这直白而温情的肯定，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漾开层层温暖的涟漪。
　　权至龙只觉得胸腔里被一股饱胀的情绪填满，酸酸软软的，又无比踏实。他不再追问，只是深深地凝视着她，仿佛要将这一刻她的神情刻进心底。
　　视频两端陷入短暂的静谧，只有彼此清浅的呼吸声在电波中交织。

　　之后十几分钟的通话，气氛变得轻快而温存。
　　权至龙絮絮叨叨地说着琐事——首尔又下雪了，家虎胖了一点，公司计划明年发布组合新专辑……
　　安予烁安静地听着，偶尔应和一两句，眉眼舒展。直到她瞥了一眼墙上的时钟，才温声打断他：“好了，至龙。明天一早要去希尔顿拍宣传片，我得休息了。”
　　他立刻点头，眼底是全然的信赖与顺从：“内！你快睡！我……我也马上就睡！”他顿了顿，又忍不住笨拙地关切道，“明天拍摄加油！别累着自己。”
　　“嗯，你也早点睡，别又熬到后半夜。”她叮嘱道，“熬夜伤肝，也伤嗓子，记住了？”
　　被戳中习惯的权至龙摸了摸鼻子，乖乖应道：“阿拉索！晚安，Annie！”他用力点头，对着屏幕挥手，笑容明亮。
　　“晚安，至龙。”
　　屏幕暗下。权至龙握着尚有余温的手机，在昏暗的房间里静静坐了一会儿。没有翻滚，没有哀嚎，只有前所未有的平静。
　　他将手机轻轻放在床头，拉高被子，闭上眼。
　　她的话语如同坚固的锚点，将他那颗飘摇不安的心，稳稳地定在了宁静的港湾。
　　嘴角无意识地向上弯起，他很快沉入了黑甜的梦乡。

　　2月6日·午餐时间·Yg娱乐公司
　　过了用餐高峰，宽敞的食堂里人不多，显得有几分安静。
　　权至龙端着餐盘推开小包厢的门时，太阳正低头认真对付着一块烤得滋滋作响的五花肉。
　　“永培。”他唤了一声，将餐盘放在对面，里面是简单的泡菜汤、米饭和几样小菜。
　　太阳抬起头，看到是他，眸中闪过一丝了然，笑了笑：“坐。”
　　权至龙坐下，没有立刻动筷，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深吸一口气，看向太阳，神情赧然：“永培啊，前天……米啊内。”他用了正式的道歉语，“我不该那样说你，更不该把自己的焦虑乱发脾气撒到你头上。是我太失礼了，对不起。”他微微欠身。
　　太阳放下筷子，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面容温和豁达，如兄长般包容：“行了，都过去了。我们之间，还用得着这样？”他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我早就不气了。兄弟嘛，偶尔发发疯也正常。”他半开玩笑地说着，目光却在仔细打量对面的竹马。
　　眼前的权至龙，似乎有些不一样了。惯常萦绕眉宇的那点躁动不安的浮华气息沉淀了不少，神采更显内敛，连带着整个人的姿态都透出几分少有的踏实感。虽然还是那张熟悉的脸，但那种由内而外的「飘忽感」淡了。
　　“不过……”太阳身体探究地微微前倾，“至龙啊，我怎么觉得……你今天有点不一样了？”他斟酌着用词，“好像……定了不少？”像喧嚣的尘埃终于落定。
　　权至龙闻言，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被点燃的星火。他挺直腰背，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漾开混合着得意、甜蜜与满足的灿烂。他清了清嗓子，仿佛要宣布什么重大喜讯：
　　“昨晚，我跟Annie视频了！”他迫不及待地分享，语气带着炫耀的雀跃，“我跟她说我担心爷爷奶奶对我的印象不好，紧张得不行……”
　　他模仿着安予烁平缓的口吻，惟妙惟肖：“「至龙，你为什么要这样怀疑自己？是在否定权至龙这个人，还是在质疑安予烁看人的眼光？」”他顿了顿，褐色的眼眸里盛满了光，“她说，我很好！”
　　“她还告诉我，爷爷奶奶对我的印象还不错！”他越说越兴奋，语速加快，每一个字都像一颗甜蜜的糖，被他珍重地捧出来展示，“她说，她看到的权至龙，本来就是一个很好的人！值得她真心相待！永培啊，你听听！她还说……”
　　太阳默默拿起勺子，舀了一大口泡菜汤送进嘴里，辛辣的味道在口腔蔓延，试图压下那汹涌而来的、齁甜的狗粮。
　　他看着对面那人眉飞色舞、几乎要闪闪发光的样子，心底残留的小小憋屈彻底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复杂又欣慰的情绪。
　　他太了解自己的竹马了。权至龙的心，像一座华丽的旋转木马，绚烂夺目，却也容易迷失方向。他渴望爱，却又常常在爱里不安地试探、索取、甚至推开。
　　但这一次，这家伙，是真的陷进去了，而且……似乎正被一种强大而温柔的力量，引导着走向更好的方向。
　　那个曾经在感情里习惯性游移、抱有游戏人间态度的权至龙，确实在一点点沉淀下来。
　　不管至龙和那位光芒万丈的安演员最终结局如何，太阳想，这段相遇本身，已经在让这个耀眼却不安定的灵魂，向着更坚实、更温厚的方向生长。这本身就是一件……很好的事情。
　　他咽下口中的汤，瞧着依旧沉浸在「Annie说」中的好兄弟，无奈地摇摇头，嘴角却也跟着弯了起来。
　　“好了好了，知道了！”太阳终于忍不住笑着打断他，嫌弃又无奈，“饭还吃不吃了？下午不是还要开会？”
　　权至龙这才意犹未尽地停下，嘿嘿笑了两声，拿起筷子，扒了一大口饭，含混道：“吃！当然吃！吃饱了才有力气……嗯，等Annie拍完宣传片……”

　　而彼时的安予烁，已全然投入希尔顿全球代言人的角色。她的身影在酒店精心构筑的光影间流转，专注地投入拍摄。
　　接下来的八天，她的日程被精确地切割、填满。
　　晨曦中的都市剪影，标志性大堂的艺术雕塑，温馨雅致的客房细节，活力四射的健身房与泳池，优雅的餐饮盛宴，盛大和谐的社交场景，以及夜幕降临后俯瞰城市灯火的观景阳台……
　　她在镜头前切换自如。
　　广角镜头下，她是城市天际线旁一抹令人瞩目的存在；推移的画面间，她步履从容，温煦可亲；特写镜头下，她的眼神深邃而充满故事感。
　　每一帧都精准勾勒出品牌所期待的「非凡美好」，与她本人优雅、自信、温润却充满活力的气质完美融合。
　　麦穗如同最精准的钟表，协调着现场的一切，确保流程顺畅，也为安予烁挡去不必要的干扰。
　　权至龙的问候信息依旧会不分时段地跳出来，分享着他的日常，或者只是一句简单的「累不累」。
　　日复一日，朝霞与霓虹交替。
　　当2月13日最后一个镜头在导演满意的「Cut！」声中完成，安予烁轻轻舒了口气。
　　窗外，繁华都市的霓虹在脚下流淌。而她的世界，依旧保持着那份源于强大自律的、令人心安的秩序感。
　　属于希尔顿的篇章暂时落幕，而《回声》的世界，已在不远处等待她沉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