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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武林记事 相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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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粒撞在窗棂上,亓元殊随意靠在案前,萧无烬看着那张假笑盈盈的面庞......
沉默将要酿成实质,压得屋内烛火都黯淡了几分。
良久,萧无烬嗤笑一声:“看来你很会卖弄自己。”
亓元殊拨了拨信鸟的羽毛:“你也很会卖关子。”
“不知道你看到了什么。”萧无烬道,“不过我确实是来找你合作的。”
亓元殊思索着,忽而恍然大悟:“所以你收了惊不觉为徒。”
萧无烬脸色一凝。
窗户半开,亓元殊坐到了他的对面,雪夜烛光剪成细碎金箔,斜斜铺在他的眉骨与唇峰上,衬得他少年姝色更甚:
“我还以为你是看到我和惊不觉多说了几句话,才对他感兴趣的。”
萧无烬扯了扯嘴角:“你以为你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这才是他熟知的龙傲天,不过刚才那副自顾自隐忍不发的模样也挺招笑的。
亓元殊把信纸点燃,道:“前天无忧教左护法叛变,教主现生死不知,下落不明。无忧教四分五裂,陷入混乱。”
“而惊不觉,是左护法之子,慕灵剑阁主威名而来。”亓元殊感叹道,“机缘巧合,真是好一番造化啊。”
此人说话真是藏头露尾,拐弯抹角,不知所谓!萧无烬面无表情想道。
江湖血雨腥风里,最叫人闻风丧胆的当属无忧教。这教中之人行事狠辣,教主更是个魔头,一部无忧诀练至大成,内力一旦入体,任你是何等高手,也得暴毙当场。
此人生性暴虐嗜血,教中众人稍有不从,便是死路一条。可前天夜里,教内左护法惊平沙突现杀机,一身神功诡异莫测,来历成谜。
与其一战,教主生死未卜,踪迹全无,偌大的无忧教瞬间群龙无首,陷入了一片混乱之中。
“同样来历不明的诡异神功,四分五裂的满地狼藉。”亓元殊摊开手,“真是熟悉的手法,也是同样的拙劣。”
“你!你可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亓元殊同样脸色一变,桃花眼微微眯起,像是终于玩够了,没了兴致,他不耐烦道:“说吧,你的阴谋......不是,你所说的合作是什么?”
萧无烬深吸一口气,直接跟他摊牌道:“五日后,跟我去无忧教,助惊平沙夺势。”
“行。”
“?”萧无烬惊疑不定地看着他。
“还有事?”
萧无烬想到什么,神色放松,带着点不屑又带点恩赐的口吻道:“明天先跟我去见少盟主。”
说完就推门而走。
也不关门,亓元殊不高兴地起身。
“这么点事也要卖半天关子。”
是啊,008听得晕头转向。
【宿主,你,你为什么要帮他,他已经被光环污染了啊!不管做什么都是祸事!】
【萧无烬为什么要收惊不觉为徒?】
【...为什么?】
【笨!惊不觉是左护法惊平沙之子,而惊平沙现在对他们唯命是从,送上来的儿子当然是人质了。】
【既然惊平沙也是他们的人,你为什么还要去帮他!】
【有一点他说得没错,打入敌人内部能快速瓦解他们。我跟着他去争权夺势,这无忧教落在谁手里还尚未可知呢。】
不过......他为什么主动来找我?
排除尚有人性、真心合作的可能,找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搞暗杀?倒也不必如此颇费周折。
利用自己快速掌握势力再一脚蹬开?有可能。
但也是亓元殊不按常理出牌,否则怎么可能轻信于他。看他那样子也不信任自己,但还要冒着被反水的风险......
亓元殊想起萧无烬走之前那副嘴脸,突然想到,他不会以为自己见那人一面,就从此死心塌地,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吧?
【宿主,你笑什么?】
【没事,就是有人以为我跟他一样是个废物。】
【谁啊,给我讲讲?】
【睡吧。】
亓元殊向来奇思妙想,所以隔天一早,天还没亮全,他就左奔右跑,跟串糖葫芦似的,拽起了睡眼惺忪的程珩、苏信、韩城、惊不觉等人。
“去哪儿我们?”
“去看少盟主。”
“哦。”
跟提线木偶似的走了一会儿,四人同时惊呼道:“什么?!”
“谁?谁去看,去看谁!不是,谁看谁!”
“哈哈,很有意思吧。”亓元殊带他们去,就是想看看这群还算正常的人,有没有救。
亓元殊拉着他们走,几个蓝色劲装的少年推推搡搡着。
大清早的路过演武场,倒是已经有不少人在勤学苦练了。不过大多是入门早的弟子,毕竟新生们这个点还在呼呼大睡呢!
卯时三刻,寒风,大雪,天边朦朦透着点白。
亓元殊没管他们的追问,径自漫步观赏着,打算拉个好心人问问少盟主住哪。
突然一阵刺破空气的声响从侧边袭来,冰冷的剑刃映出幽蓝微光。
“小心!”
苏信等人眼睛一花,只见自己前面那人旋身错步,蓝色衣摆扫过飞溅的雪沫,指尖已稳稳扣住剑身。
微微一弹,寒芒擦着耳畔掠过,在青石板上劈出半寸深的剑痕。
亓元殊抬眼看去,一个同样着弟子衣袍的少年愤愤然盯着他。
“你干什么!”苏信瞌睡都被吓没了。
周围有人陆续向这边看来。
“哼!”那少年显然是个骄横的,拾起自己的剑,随意擦了擦道,“不好意思啊,我还以为能被庄主看中的人,有多大的本事呢,没想到也是个惊弓之鸟。”
亓元殊拦住几人,脾气很好地笑了笑:“看来这位师兄是想和我切磋一下了,好说,只不过我现在没空,等我回来可好?
“你能有什么事?”
“哦,虽然我昨天才入门,但也不能失了礼数,正想着去拜见一下师兄,也就是少盟主。那请问,他现在住哪呢?”
此言一出,周遭先是一阵诡异的静默,随即夹杂着各种恶意打量的眼神扫来。
本来就有不少人在悄悄观望着这边,不一会儿,亓元殊等人就被团团围住了。
那挑事的少年都被挤到了一边,有人讥讽地笑出声:“到底是小地方来的,不懂规矩。”
“可不是,少盟主是什么人,岂能你说拜见就拜见,经过庄主同意了吗,有手谕吗?真是不知所谓。”
“不要脸的家伙,一看就不老实!”
一个新进山门的弟子,也敢觊觎那位天上人?这是亵渎!
“呵!土包子!别痴心妄想了,想撒野就滚回你的老巢去,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师姐莫与他计较。”又有一人上前,眼底尽是轻蔑,“不过是仗着几分蛮力的蠢货,怕是这辈子都与少盟主见不了一面。”
“本来就无甚出奇,不过撞了天大好运才被庄主收入门下。”
“怎么不奇?小小年纪就是超品?真没人看出问题吗,说不定练了什么邪门歪道,更甚是魔教派来的奸细!”
“我看此人,蹊跷至极,当扭送执法长老那里好好调查!
“在此之前,几个师兄先好生教育一番。超品?在这里又不是没有!”
人群中恶言讥讽不少,甚至有人阴沉地算计着什么。
程珩恍惚一瞬,欲言又止。
韩城道:“疯了。”
苏信、惊不觉开始拉起袖子。
亓元殊拔剑,剑名碎琼。
乌木剑鞘挂在腰间,比剑气碑前小上一圈的漩涡从亓元殊脚下升起,众人升起警惕,纷纷严阵以待。
“靠边站。”亓元殊对程珩他们说道。
分不清谁先出手,可谁先倒下却是注定的。
碎琼乌光狭长,通体呈现一种历经岁月沉淀的暗沉青色,唯有开刃处一线雪亮,可这抹雪亮却扫过所有人的要害,只三息间,众人就被震离到五米开外。
或倒地不起,或重伤昏迷,或哭喊不停。
没有人再叫骂,碎琼入鞘。
剑气碑前,少年声名不显,拔剑问武收势太快,有人震惊于他的剑道天赋,亦有人好奇打听他的佩剑。
今日有缘再见之人,当是领悟了一番何为云泥之别。
亓元殊抱剑,站在台上高处,声音灌注内力遍布整个演武场。
“我乃天剑山庄第二十四代掌门望苍梧之徒,我名亓元殊,听过你们就记在心里,以后对我放尊敬点。”
“而我师兄,在庄内他除了是武林盟少盟主外,更是掌门首徒,以后得尊称其为‘首席’,懂吗?”
老叫少盟主少盟主的,这身份根深蒂固了,自己还怎么名正言顺地统一武林。
林崖心听到这边闹事的消息,急匆匆赶来时,就听到了昨天新入门的掌门弟子说得这番话。
她皱眉,看到演武场上被打得七零八落的弟子们,眉头更紧。
“师弟你......”
亓元殊凌厉的眼神扫来,总是带着笑意的眸子深不见底,凛冽危险的气息在他身边环绕,廊下悬挂的青铜风铃无风自动,发出刺耳的嗡鸣,此等气机震得林崖心说不出话来。
冬日的天光总是吝啬,天穹像一口巨大的旧靛蓝染缸,浑浊地悬在众人头顶。
亓元殊威势依然,像一根劲松挺立,漫不经心地把玩着猩红剑穗,玉白指节在艳色映衬下泛着冷光,眉眼秾色风流。
“师姐,我要去拜见我师兄,请你带路吧。”
......
林崖心顶着众人不忿却窝囊的目光,默默转身带路。
期间想碰见几个长老都碰不着,该死,长老怎么总在该出现的时候不出现!
林崖心也不知自己为何这么听话,她扭头看着跟在自己身后的几个少年。为首那人尤其夺目,星眸闪亮,扎着高马尾,长得如此好看怎得性子如此霸道,自己昨天还提点过他来着,没想到今日就如此张扬。
程珩等人心情激动地跟在亓元殊身后,人的慕强心理是最不讲道理的,尤其是还没见过多少世面的半大少年,现在已经被亓元殊狠狠折服了。
尤其他们还要跟着沾光,去见如雷贯耳,人人向往的少……首席。
演武场观礼台之后,天剑阁矗立于中央主峰的最高处,其余飞剑、沉星、灵剑、玄剑、听风、藏锋、流云七阁如同北斗七星般,错落有致地环绕着主峰平台。飞檐拱斗,重岩叠嶂,覆盖着深沉的玄青色琉璃瓦,透着一股无言的威势与庄重。
林崖心领着一行人,并未进入那象征着剑道巅峰的天剑阁,而是沿着一条更为僻静、守卫明显森严数倍的石径,朝着主峰后方走去。
那里幽深险峻。
走了约莫半柱香的时间,一路上皆是神情肃重的执事弟子,林崖心出示了黑色令牌,守卫放行,程珩等人却被那如鹰隼般锐利的目光看得透不过气来。
走过层层封锁,众人眼前突然出现一道天然形成、深于百丈的裂谷,将主峰与后方的一片独立山崖彻底隔开。连接两者的仅有一座令人生畏的铁索悬桥,在穿峡而过的凛冽山风中微微晃动,发出低沉的声响。
桥的尽头,便是明歌的清修之所,名为悬剑居。
“这......”
苏信等人目瞪口呆。
林崖心道:“师弟......首席之所,机关重重,层层设防,未有庄主手谕不得进,未有首席侍剑通报不得进......我只能带你们到这里了。”
亓元殊笑,有意思,看着这倒像个幽禁之所。
“师姐你不就是我师兄的侍剑弟子吗?”
“你怎么知道!”
“猜得喽。”
林崖心懊恼地捂住嘴。
亓元殊踏上悬桥,崖壁突然现出三道机关闸,暗箭、强弩、冷剑齐齐对着他。
“慢着!”林崖心连忙举起手中令牌,只听“喀喀”声再起,机关消失,一片平静。
亓元殊如履平地,不曾停下步伐,程珩等人腿软地跟上。
林崖心恨恨地想道,这天杀的,希望首席不要怪罪自己才好。
踏上悬剑居,仿佛换了天地。
清寒之气扑面而来,不复肃杀之象,给人很强的割裂感。
悬剑居卧于孤崖,是一座通体质地温润的琼楼玉宇,微弱的天光穿透终年缭绕的稀薄山岚,折射出清冷纯粹的光晕,整座小楼都笼罩在一层朦胧而神圣的光晕中,遗世独立。
亓元殊察觉到周围遍布暗哨,第一次踏上这片“净土”的程珩等人已然恍神,目色迷离。
林崖心屏住呼吸,规行矩步,来到楼前一座庭院,声音更轻更缓:“首席在里面,请静候。”
门静静地开,又合住。
【宿主,你看看你身边这四个快要流口水的傻子,光环污染恐怖如斯,你可千万要挺住啊。】
亓元殊依然不以为意,抚上大门,触手升温。
半盏茶后,林崖心出来,脸上崇拜之意未退,道:“少盟主只让你一人进去。”
亓元殊抬步,林崖心没跟上去。
他独自穿过影壁、冰湖、廊前,这里好似没有任何属于人的痕迹,更像是一座供奉着某种信仰的冰冷神殿,或是谪仙暂居的无垢之境,他隐隐皱眉。
寻觅半天,最后停在一座三层阁楼前,白玉暖阁,松竹与青石地,风雪悄悄侵袭,他的指尖靠近门扉。
松针竹叶吟着空灵的“飒飒”声,一道清冷的声音从楼上传来:“你就是新来的小师弟?”
亓元殊抬头看去,深重如墨的眉眼被风雪氤氲出一片清醒寒凉,天光下犹如青狼徘徊,他眯了下眼,看清了阁上那人。
一袭白色大氅,他站在二楼阁台向下望,墨发披肩,握着书卷的指尖泛着红,似流云舒卷,清瘦却不嶙峋。
眉目淡极生艳,美得惊心动魄,瞳色是寒潭般的灰蓝,神秘冰冷、苍寒雾雾。
神仙妃子,玉容华章。
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的洁净神性,超越性别、让人直生心魔,使得飘雪在他身后,也似一片混沌灰白的帷幕。
【光环值+5。】
【此世万人迷光环值90,祸源值78。】
008翻了翻任务条例,心如死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