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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武林记事 果然是祸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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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天剑山庄的弟子在演武场上操练,正门处一队人马浩气荡荡,踏步而来。
“看!阁老他们回来了!”有人高喊。
归来的弟子们在演武场中央整齐列队,风尘仆仆却神采飞扬。
望苍梧闻讯赶来,就听到陈长老上前禀报:“庄主,我等幸不辱命!此行大获全胜,无忧教从此于江湖除名!”
望苍梧面色十分欣慰,抚掌大笑:“好!”
“只是此行前去,并无寻到那蔺无忧的踪迹。”玄剑阁主道。
望苍梧:"此事我会和盟主协商,对那蔺无忧下追杀令,让他无路可逃!"
“诸位此行辛苦!尤其众弟子,不愧为我山庄年轻一代的翘楚英杰!今日设宴,为尔等大摆,接风洗尘!”
“多谢庄主!”
有些事不便在众弟子面前宣扬,因此几位阁老未作休息便聚到天剑阁主殿议事。
“此次流云阁主之死,实属意料之外,听你们所言,她是与无忧教的左护法同归于尽。”
“没错,庄主。当时谷内突然起火,双方都杀红了眼,尘埃落定后,死去的人尸骨被大火焚毁……不过我们辨认过流云与惊平沙的兵器,大抵能确定身份。”
陈长老打开被包裹的刀剑,呈上:“请庄主细看。”
望苍梧接过端详,抚过长刀,然后看向坐在末尾那人,别有深意道:“听风阁主对百家兵器甚有见解,对此刀,你怎么看呢?”
听风阁主不慌不忙起身:“庄主,此刀虽已残损过半,但确实符合传言中左护法那长刀的形制特征。”
望苍梧点点头,叹了一口气:“只是可惜了流云阁主......吾等当永记,流云阁主为山庄殒身的大义。”
“是!”
“几位阁老辛苦了,赶快去休息吧。”
陈长老上前道:“庄主,我还有要事要与您相商。”
待其他几人散去,陈长老恭敬道:“庄主,此次听风对无忧教也是斩草除根之态,看来少盟主弃了这无忧教了。”
“应该是萧无烬的死,打乱了他的布局。”望苍梧道,“也好,至少殊途同归,这魔教没有落入他手中。”
“萧无烬,真的是蔺无忧杀的吗?”陈长老还是疑惑,“他竟然能潜进来,没有惊动任何人。”
“不是他杀的,总不能是明歌杀的。”望苍梧闭目养神,“应该是他不知从哪里得知了,萧无烬策反惊平沙的事,才来报仇吧。”
他知道明歌培养了自己的势力,起初没有去管,直到后来发现他培养势力的目的并不单纯,竟然做尽恶事!
而当他发现明歌对无忧教伸出魔爪后,就一直留意无忧教的动向,收集了很多消息,想到那名册——
他睁开眼,问道:“我那新收的徒弟,亓元殊,他这次表现如何?”
他去了悬剑居,见过明歌后,神态依然自然。所以这回,他把名册给他,也是试探他,有没有为明歌所用。
陈长老用一种奇异的语气提起亓元殊:“这少年,实在非凡,已经是宗师了……”
“宗师?”望苍梧有些震惊,“他有这样的实力,还拜什么师?”
“可能,他就是崇拜庄主您吧……”
想到亓元殊在拜师仪式上说得话,望苍梧哈哈大笑起来,“不错不错!那他此行跟听风和流云走得可近?”
“并未,流云叫他过去时,他也不以为意,一直跟在我身后,后来……就地突破了,无忧教的两个宗师,都是他解决的。”
陈长老忆及此景犹自心悸,将少年独战两大宗师的场面详述一番。
“此子武功奇高,重情重义。”陈长老知道庄主的意思,他分析道。
“只是,不像野路子出身。”他更怀疑是哪家不出世的天才,“入门以来,相信很多人都在观察他,虽然行事...有时有些不羁,但都是年少心性,不打紧。”
陈长老显然听说过他演武场上剑挑数十人,天剑阁前教训墨青锋的事。
二人陷入短暂的沉默。
“此人可用。”望苍梧一锤定音道。
他这新收的小弟子乃惊世奇才,为人还清醒明智,一身正气,虽入门短短时日,可也能看出和那萧无烬不是一路人。
可以着重培养,定不会叫他失望。
“庄主,不再观察观察?”陈长老谨慎道。
“无忧教已除,萧无烬、流云折损更是断其臂膀。正当此时乘胜追击,至少在天剑山庄地界,我们能压压他的气候。”
想到什么,陈长老面色恍惚道:“说到底,也是这些年来我们放纵的恶果,以前以为他只是心有不甘,岂料......”
岂料他暗地里不断搅弄风云,不分善恶,争权夺势,还勾结魔道!这样下去,必是江湖大患!
望苍梧脸颊抽动,深呼一口气,“往事不必再提,只盼吾等还能拨乱反正,还世清明。”
......
亓元殊被召去时,刚从一众围着他问东问西的弟子中脱身。
【唉,我这该死的魅力。】
“庄主!”亓元殊将临行前望苍梧交给他的名册平举起来,“弟子无能,未完成庄主交代的事,请庄主责罚!”
望苍梧觉得这弟子过于懂事了些。
“无妨,你初涉江湖,本就对无忧教内部的事知之甚少。”望苍梧扶起他,面带欣赏慈爱。
“原也只是想让你从旁协助陈长老行事的,更何况谷内失火,很多事也无从查起,就算有几个漏网之鱼,料他们也不敢再掀起风浪。”
亓元殊这才放心地笑起来。
“听陈长老说,此次剿灭行动你功不可没,还突破宗师了?”
“嗯,侥幸而已。”亓元殊面对师长,不好意思多么猖狂。
“哈哈哈哈哈!”望苍梧一直是内敛持重的形象,此时也不禁朗笑出声。
“很好!果然没叫师父失望!”望苍梧示意亓元殊坐下,一副促膝长谈的样子,“你如今在年轻弟子中威望不小,但毕竟年少,入门时间短,还需些时日和历练才能稳稳立足。”
对此,亓元殊已有想法:“师父,我想做一件事......”
一方唱罢,一方登场。
亓元殊洗去一身风霜,回屋浅眠,直到有弟子叫他前去晚宴庆功。
他懒懒打了个呵欠,高声回绝:“我就不去了,帮我和师父说一声,我体乏无力,需要好好休息。”
那弟子恭敬应声,不再打扰。
又过了会,那说着要卧床休息的人,从一路背回来的包袱中,挑了几样东西,施施然地出门了。
冬日昼短,才过酉时就已黑下了天。远处庆功宴灯火融融,但通往悬剑居的小径却幽深沉寂。
亓元殊等侍剑弟子进去通报的时候,还遇到了老熟人。
“哎,等等,墨师兄。”亓元殊拦住他不让走,“刚回来就当值啊,不去庆功宴?”
墨青锋看他早已没了当初挑衅轻蔑的眼神,后退一步道:“那个,小师兄,我随我师父而来,少盟主应有事与我师父相商。”
亓元殊一顿,眼底划过不易察觉的深意:“大长老在里面?”
不待他回应,门扉忽启。大长老面带忧色走出,看到亓元殊,眉心一展,温声道:“孩子,你此次可是立了大功了,就连少盟主对你也是赞不绝口啊。”
“快进去吧,别让少盟主久等了。”
【宿主,这老登对明歌可是死心塌地,看来他是想拉拢你。】
【不只呢,如今我可是个香饽饽。】
他身后没背景没势力,还出了这么大风头,可不是要争相拉拢吗。
再次踏入这悬剑居,四下风声呜咽,寒枝冰挂,仿佛连月光本身都带着砭骨的凉意。
“师兄,我回来了!”
此行往返二十日,比预期回来得更早一点,再见那人却有了些许变化。
身量似乎清减了,眉眼仍旧清冷疏离,面色苍白,周身有萦绕不去的淡淡药苦香。
明歌放下药碗,见少年脸被冻得红扑扑的,难得露出点笑意:“嗯,回来便好。”
“师兄,你病了?”
“无妨,天寒地冻,往年总要几副的药贴。”
亓元殊看着他,一场风寒没有夺了这人的清致风姿,反如练练清辉,多了些孱弱的风情。
“此行可有受伤?”
亓元殊想,这人居然是回来后第一个关心他有无受伤的人,旁人都觉得他如今刀枪不入。
“并无。”亓元殊搬来凳子坐在榻前,道:“说来还是多亏了师兄相赠的剑法,我在途中思索良久,终于摸清了些关窍,这才有所悟,顺利突破宗师。”
明歌点点手指:“无相剑法,你练成了?”
他听少年语气难掩矜傲:“六成而已。”
“师兄,你瞧,我回来的路上淘了点有趣的玩意儿,专门送来给你解闷的。”
他笑着摊开手掌,掌心是一只栩栩如生、巴掌大小的黄铜机关鸟。
“师兄瞧,”他手指灵巧地拨动鸟足下隐藏的齿扣,“可好玩了。”
只见那小鸟的形态随着他的动作变化,双翅可收拢如静立,亦可展开作欲飞状。轻轻按压鸟首,鸟喙还能开合,发出啁啾鸣唱的声响。
他将机关鸟放在榻上,那小鸟蹦跶着靠近,跳到明歌的衣摆上。
不过是三岁小儿的逗趣之物,精巧却并不新鲜,还是少年心性。
明歌不感兴趣地用一根手指把机关鸟推倒。
转而又见那少年掏出一个扁圆的木匣,匣盖滑开,内里嵌着一面墨玉圆盘,盘沿环布星轨刻度。
“稍等哦。”亓元殊扫出劲气将烛火熄灭,明歌眼前乍然漆黑,闭目缓了一下,复又睁开眼时,向来波澜不惊的眸底闪过一丝惊艳。
这方寸之地间,仿佛有沉睡的生灵苏醒,磅礴光影如星河流淌,咬住窗外乌蒙的月光,在轩窗与墙壁上铺开一幅微缩的山河图。
亓元殊轻轻推动其中一个机窍。
圆盘内有无数细小的棱镜和彩色琉璃片开始移动,投射在墙上的光影瞬间变幻。
万仞孤峰拔地而起,山腰云海沉浮。再转,峰回路转,一条奔涌不息的大江波涛翻涌,浪尖碎玉飞溅。复转,江流开阔,水天一色,墨色由浓转淡,直至天际一抹如黛的远山轮廓。
光影倏然收束,化作一只展翅的孤鸿,掠过苍茫暮色。
“这山河走势、烟云聚散,皆在一念之间。师兄卧榻,亦可神游万里,俯瞰浩荡乾坤了。”
彩色光影流连在明歌的面庞,那双让人惊叹的灰蓝色眸底深处,映着流转的山河幻影,漾开一丝极淡却不容错辨的清亮神采。
“谢谢,我很喜欢。”
【祸源值+5】
【此世万人迷光环值77,祸源值74。】
【……】
008崩溃地尖叫——
【不是,什么情况?!他不是说他喜欢吗!这什么意思,这……这玩意儿是不是戳中他哪根神经了!】
【宿主,我们一朝打回解放前啊!你辛辛苦苦,来回奔波,打打杀杀,他一开心祸源值就上升了?!!】
【祸水!!】
昏暗光线下,亓元殊惯常在他面前做出的天真逗趣神态渐渐敛去,那双含笑的桃花眼,此刻沉在阴影深处。
眸底一点幽光,视线隐晦地落在对面那人的侧脸上,从眉骨到下颌线,从喉结的起伏,到耳后那一小片被光影覆盖的皮肤……
他本意是拿这机关巧物哄他,拉近距离。
谁料……这山河映画没熏陶出他半分清心寡欲,反而还助长了他的野心?
最后他附和道——
【果然是祸水。】
不可以常人之理度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