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大雨 雨似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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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似滚珠跳入蓬船，停在荷叶浅处的蓬船隐约在细细的雨雾之间，露出一点月亮尖儿似的船尾。
一身缟素的人鹤鸟一般掠过荷塘，脚尖点在月亮尖尖的船头，斜斜的风捻起来他素白的衣裳，乌发朦胧之下，恍若扑倒的墨汁，融融的化在了雨雾里。
半面纱挡住了下半张脸，上半张脸上的一双丹凤眼泠泠，似刀若笑的弯眉，手中捏着一只粉意绵绵的莲花。
那蓬船里，有一只小火炉，正咕嘟咕嘟煮着茶，船顶悬着一盏繁妙的小灯，花青衣裙蔓延出来，疑似细小山脉，藏下了两只小龙似的水红衣带，远远瞧着，自有一番天地浩大的意境。
那人金贵的手招了招，沈微便不得不下去，轻飘飘落在船上，在船门吐了一口气，才扶着船壁弓身进去，他跪坐在一边，手将那支莲花递到万聊息的眼前。
“多谢万掌门不杀之恩。”说着，沈微朝着万聊息深深拜了下去，“我并非有意招惹天上宫阙，若是不周到之处，在这里，向掌门赔个不是。”
万聊息却没有接下那支莲花，撑着下巴，转头问他：“你吃茶吗？”
沈微不知道该怎么办，心里有气也有怨怼，却没有发作的余地。他从万聊息手下逃脱，无非是万聊息拿着她们厮混那段日子，做不到今天叫他上榻，明日叫他去死。
可两人拔刀相见，万聊息单只用一柄蝴蝶小刀就在他脖子上划了一道不愈合的伤口，长恨剑被弃在一边，蝴蝶小刀贴着他的冷俏的下巴，转过来。
她说话，不知是不是嘲讽，还是淡淡地感叹，“用我教你的招式，与我打，怎么想的？沈灵蕴。”
沈微被逼的说不出话，她的刀刃吻在他的脸颊，他的瞳孔猛地睁大，出于他并不明白的原因，他着急地想要撇过脸。
万聊息却慢条斯理地划破了他的脖子，温热的血汩汩流出来，流到衣裳里，又变作了冷冰冰的黏腻。
沈微恨得不行，丹凤眼水意朦胧，“万聊息，你何必折辱我！”
“叫什么？”万聊息道。
沈微苦着舌尖，死死看着她，她连眉都不抬一下，他软下来，“掌门……”
最后，万聊息向他的衣襟里塞了一支莲花，路过长恨剑，随手拔出来，向后一抛，钉在了沈微的脸边，她从容地道：“要杀我，要动沦波舟，你还不够格。”
沈微跟着指示来到了蓬船，那人却只是问他要不要吃茶。
万聊息坐着，沈微跪着，膝行过去，接过了她手里拨弄的茶匙，顶上的小灯罩住了她半个身子，脸颊骨头走势犹如山影倾倒，一双寥远的眸子在光下折出了一段带点彩的眸子光来。
“那句话，是假的吗？”沈微突然道。
“我不说假话。”万聊息道。
“您说，我比世上许多人都要厉害，除却和您一样的，这世上，只有我能与您一战。”沈微垂下的眼睛，又胆大包天地抬起来，轻声道，“您看得见我。”
这世上，是除了与她一样的人，只有沈微能和她过一两招。
身边的刀是做不得了，他只能做她对面的长剑，要么被风雨锈黄，要么被她一刀斩断。
“现在还不行，只我能教你。”万聊息笑道，“来。”
说着，她一挥袖子收走了炉子茶，向他笑了笑，沈微也没有用剑，在狭窄的蓬船之中，与万聊息缠斗起来。
说是缠斗也不是，万聊息岿然不动，沈微费尽心机。
连她的衣角也没沾惹到。
万聊息似乎不想和他玩这种你捉我推的把戏了，握住沈微的手腕将他拖到了怀里，沈微惊讶之下招式更为凌厉，万聊息像是摁着一只猫，顺势抽走了他的腰带，他再一动作，又被捏走了面纱。
被人掐着手腕压在船舱里喘气，沈微咬着牙，提着膝盖向上一挣，她轻松地镇压住，雪白花青水红揉着一块儿，蓬船狠狠晃了晃，才平稳下来。
她的掌心依然温热，抽走了他发间的玉簪子，“教你的，你都忘了。”
沈微神晕目眩，硬邦邦道，“沈微只有这点能耐，再多的，没有。”
万聊息挑挑眉，拉着他的手教他怎么用星宿，沈微输了许多场，梗着脖子不肯，万聊息微微笑了一下，笑得森气，她总是有很多办法倒腾沈微。
现在两人对立交手，反而更不顾忌。
她不留力地给了沈微的脸一巴掌，抽的人又惊又怒地要逃，开始手脚并用挣扎，又被摁住，他的眼尾飞着红，抿着唇。
万聊息又封了他的灵力，带着他去感触星宿，他斗不过，又怕巴掌落在别的地方，忍气吞声地跟着她在灵脉里走了一遍。
湿漉漉乌黑的发蜷在脖颈上脸颊上，嘴唇湿红，眼睛委屈地咽水，等灵力解开了，又鼓着气缠斗起来，一头撞进了她花青的怀里，痉挛着手抓着她的袖子，被撞的船身颠簸摇晃。
荷叶拍打着蓬船，流水在船底下剧烈晃着，像是在做一场梦。
沈微脸上煞红，似哭似笑，抽噎道：“雨好大。”
伏在上边的万聊息怜惜地抹了抹红的可怜的眼尾，细细聆听片刻，道：“是下了很大。”
雨势磅礴，乌云卷龙，雨如暴针，刺砸的蓬船刷拉刷拉响，如有倾天倒墨之势，滚着叫着扑着，风起荷浪翻，之下的蓬船却安定，不飘往何处，不游向四方。
“雨有些大了。”
沈微恍惚听见万聊息清泠泠的声音，他下意识动了动腿，骤然从万聊息的腿上醒来，捂着胸口喘气。
万聊息道：“你一上船就睡，把雨都等大了。”说着，提着滑下他肩膀的披风盖了回去。
这沈灵蕴奇也怪哉，睡觉就睡觉，眼睛一碰着她就见了鬼了一样，脸颊酣红，眸子羞怯，凤嘴似的眼头，不好意思地啄着惊羞，乌黑的眼珠子乱滚，就是不敢看她。
还真是见了鬼，只不过，怕是见到了艳鬼。
“梦见什么了？”万聊息好整以暇地瞧着他，她大致能估摸出来，但是总想逗一逗他。
沈微将脸撇到一边，看着蓬船之外白雨倾盆，看不清归路，错生了一种天地之中只有他和万聊息的感觉，又想到了方才的梦。
也是这样的白雨，这样的蓬船，这样的两个人。
面红耳赤之下，又恨自己不知廉耻，来办事情办睡着了，睡着了也不成还枕着万聊息的腿做了一个这样的梦。
一时间，恨不得把自己憋死，亦或者干脆一头栽进水里淹死算了。
万聊息没忍住笑了，招手叫他过来，沈微慢吞吞地挪过来，斟酌了一下，才转了话题：“我们怎么到枯荷中来了？”
本来是靠在岸边，万聊息同明妧贞说话，说完的时候，刚好绵绵雨又变大了，她用法术将明妧贞送回了东山寺中，低头看见沈微趴在她腿上睡着了。
万聊息也并不为难，“起了一阵风，推着就来了枯荷之中，等今日过来，这一湖荷叶都会枯萎。我就想着，趁着还在，叫你起来瞧一瞧。”
她不为难人的时候，好相处的不得了。
沈微坐在她的腿边，脸颊靠在她的腿上，蓬船之外雨涛摧折，蓬船之中他安心地瞧着红泥炉子里燃烧的炭火，“我觉得风雨枯荷，也很好。”
万聊息的手穿梭在沈微凉丝丝的乌发里，伸手一摸，捏了一下他的耳垂，“你喜欢就好。我给你的红珠耳环呢？”
沈微将脸颊依偎在她的手里，睫羽轻柔地点刷着她的掌心肉，闷声闷气道，“寺庙之中，穿红戴绿，不成样子。况且，我只有艳色的时候，才最漂亮吗？”
头顶，万聊息轻轻笑了一下，抽回手，沈微的脸颊也顺着抽回去的动作，攀附上来，反被不轻不重地拍了面颊一下，不响亮，只是暧昧朦胧。
沈微又柔顺地坐了回去，听见万聊息沉思了片刻，道：“我倒是想不出，你有不漂亮的时候。”
我单只是觉得是你，都很漂亮，万万千千种颜色，不过是用来衬你的色容。
万聊息曾在九重天的天河边午睡过，等睁开眼睛，已经是黄昏时候了，粉霞紫云，惊作神女裙摆，万丈璀璨光芒慢慢坠入天边，与之相对的是，银月一轮，正慢慢地西升。
不远处，坐着东君，她好久之前就坐在天河边，像是母亲一样，为来回飞的朝霞云雾梳一梳，好让霞光满天。
见到了万聊息过来，东君又捏着梳子，替她梳发，沾了天河水，抹去鬓角的霜气。
“这些颜色真好看。”万聊息道，把腿在天河之中晃一晃，好奇的星星飞到她们的身边。
东君却说，“这世上，还有很多比这个要好看的。”
“你总在天上睡觉，世上好看的，你都看不见。”
万聊息现在蹭一蹭沈微的额角，他就仰起头来，小灯下，他的眸子光辉异常。
这世上，是有比满天粉紫橙红的霞光要漂亮惊艳的。
她生来就爱一些浓艳炽烈的东西，烧满天的云霞，起绿波的荷叶，亦或者是枫树下那双爱恨交织的眼神。
如今没有了恨，却不褪色，反倒生出了一股子说不清的浓郁来。
作者有话说
第82章 大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