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8、你死去了 小阶上 ...
小阶上,生了一些残缺的青苔,青苔之下还能依稀看见完整的般若波罗蜜多心经,从石阶的这头延伸到石阶的那头,细细小小,宛如无数的蚂蚁,孜孜不倦。
万聊息弯下腰看,其余的都完整,却有一处只剩下了一些残字剩墨,似乎被人举着袖子一遍一遍擦拭过,最后弃笔而去。
“是故空中无色,无受想行识,无眼耳鼻舌意,无色声香味触法……”
“谓我心乱者,不知所踪;知我心乱者,不知缘由。”万聊息道,撑着下巴沉思了片刻,想到了趣事一般,对沈微说,“我记得,你以前不常常抄这段吗?”
沈微早就不抄写了,只是心中兜兜转转了片刻,就想了起来,无非是心不静,制不住自己的眼耳口鼻,去追逐一些放不下的情愫。
“现在已经不需要了。”沈微蹲在她的身边。
明般若将整个院子都写满佛法经书,看得人头皮发麻,不像研习佛法,倒像是锁链,这座院子是一个兽,字字句句都成了锁链的一部分,锁着困着。
可偏偏,破了一点,兽就从破掉的口子里出去了。
这座院子里,好似真的盘桓着一只兽,它沉默不语,又对院子外的事物垂涎三尺。
“万聊息仙君。”
无是海主持从外边走进来,他穿了一件洗的发白的僧袍,不惧雨水,施施然从雨下走进院子里,面皮白净,眼角细纹,放在人海里,争不到一点余光,但是叫人看着宁静。
“无是海主持,好久不见。”万聊息站起来,含笑看着他,便向沈微说,“东山寺,无是海主持。”
又对着无是海道,“家里人,沈微。”
沈微垂眸颔首,无是海浅浅笑着,向万聊息说,“是个很好的孩子。”
万聊息坦然接下这个夸赞,沈微不容易害羞了,却还是感到有一些无所适从,无是海看着也不像是长辈,说话倒是很长辈。
“这座院子是般若的。”无是海道。
“我知晓。”万聊息也道。
无是海提着衣摆上了石阶,回望过来,眼尾向下垂,缓缓地说,“他是在山门被师傅捡到的,隆冬大雪天,裹了一层薄薄的被子,用篮子提装了,放在山门口。”
那孩子冻得脸颊发紫,师傅脱了衣裳,将他裹在怀里抱上了山。
他那时候并不爱说话,一个人坐在阶上就是一天。
无是海道:“我们都以为他被冻坏了,直到有一天,他突然说,他想要姓明。师兄弟惊喜坏了,和他说,姓氏是俗世人的。他略一点头,就说那他就做俗世人。”
“后来,般若下山,带了一个女孩子,就是妧贞。妧贞与般若的缘分,前尘,我们一概看不透。”
“我们说,山上不能有女孩。他就背着妧贞出去了,后来师傅跟了上去,不知道和他说了什么,般若和妧贞又回来了,只是般若每天都在院子里抄写经书。”
明般若日日跪着抄写,抄的手腕指尖膝盖都是乌黑的墨迹,那些字变作无数不会飞的鸟雀围着他喳喳乱叫。
“你那时候,从不让帮帮你。”明妧贞捂着嘴,闷闷吐出一口血,挡开明般若的手,她唇角含一线血,“我当时在想,怎么会有人这么犟呢?”
“那是我该做的事情。”明般若蹙着眉,眉心的一点红皱起来,委屈不解,“我瞧瞧,你让我瞧瞧。”
“什么是你该做的?什么是你不该做的?”明妧贞也犟他,扭着头不肯,问他,“不杀我,是你该做的吗?带我上山,你是该做的吗?为了做这些,是你该做的吗?”
“天下有必须要做这些的道理吗?”
明般若抿着唇,他永远找不到法子对付明妧贞,她问的毫不犹豫,将问题抛给他,他是师兄,一切未知,一切疑惑,应由他来开智。
“不是要做,是我要做。”明般若仿若又变成了跪在地上,用袖子去擦字迹的少年人。
他擦去的字迹,变成墨,变成鸟,深入骨髓,断舍不掉,教他辗转反侧,教他无能为力。
明妧贞一瞬间突然觉得无边的恐惧,她若是不出现,明般若就会一直是东山寺里,不知世事的师弟,可能会有一天在扫洒山门的时候,眺望远处的狭州。
而不是,做一个烦恼痛心的人。
她呆呆坐在凳子上,目光从师兄的肩膀越过,那个明蘅站在门边,提了一个篮子,逆着光,与她对视。
明妧贞和明蘅的目光都齐齐落在了明般若的身上,她们相互交际的人,她们前世今生愧对的人。
“师兄,你为什么姓明?”明妧贞问,她瞧见明蘅遥遥地望着她,如此近的距离,却没有人能贴在对方的心口,听一听那颗躁动不安的心。
明般若不晓得为什么她今日会奇怪,只是她想要问什么,他就答什么,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的。
“我梦见,你说你叫明蘅。”
明蘅扶着门边,似哭似笑,她身上是红艳艳的嫁衣,金丝滚的边,唇瓣是未干涸的唇脂,两边病恹恹酡红。
明般若很少做梦,他梦见自己背着穿着嫁衣的女子从山下走到山上,他问:“你叫什么?”
“明蘅。”背上的女子温凉的呼吸,轻盈地吹在他的颈侧。
“你父亲不是姓宋吗?”明般若只是懒得问,却不是傻,背上的女子是宋老爷的女儿,宋老爷的女儿怎么会姓明。
“我原本的名字就是明蘅,我只和你说。”那红嫁衣的女子轻轻地笑,“我不喜欢宋白,宋白,所有人都叫我宋白的话,我都快要忘记自己是谁了。”
她的手臂恍若无骨,找不到一点嶙峋,藤蔓一般,白绫一般,经书一般,所有柔而夺命的,都可以是她。
这条路很长,明般若背着她,走不到尽头。
“阿蘅,你在看什么?”师兄握住她的手,手上的绢帕终于接在了她的唇瓣,轻微一按,就有血顺着唇缝流出来,殷红了绢帕。
明妧贞垂着眸子,师兄焦急的脸凑过来,唇瓣张张合合,她听不清他在说什么,觉得他眉心一线红已经裂开了,里边蠕动着血肉,焦灼难耐地祈求。
她的瞳子缩了缩,眼前一黑,门边的明蘅,宋家的宋白,亦或者是如今的明妧贞都漂浮在半空中,看着底下的自己。
她开始漫无边际地怀疑,内心有要一吐为快的错觉,却吐不出来。
枯黄乌白流苏倒吊在床幔边,隔着河流流动一样的帷幔,娇气地露出一点骄矜的脚踝,那脚踝上穿着一个褪色的铃铛,她又仿佛闻见了铃铛上的铁锈气息。
“醒了?”万聊息斜坐在窗台上,对着窗外抬了一下手臂,吹响了送至嘴边的叶子。
叶子哨声自然柔和,树山林樾之间,万万千千的鸟儿也附和着拍翅膀啼叫。
一只长尾的玄鸟落在她的手臂上,嫩黄的鸟喙亲昵地啄了啄她的手心,拿出鸟脚上的东西后,从桌子上拿了一盘吃食放在玄鸟面前。
待玄鸟吃饱了,跳来跳去,蹦跶到万聊息手腕,将头塞到她的掌心之中,蹭了蹭,又扇着翅膀飞走了。
“心气郁结。”万聊息从窗台上跳下来,撩开一边的帷幕,用边上的铜钩勾住,“你与你师兄吵架了?”
“那倒没有。”明妧贞抿了抿唇,她的目光穿过开开合合,精精彩彩的帷幕看向万聊息,“只是兜兜转转的,什么事情都没有做成,心中难免悲怒交加。”
费劲心机,抵不过随手而为。
满腹心事,不过是俗人烦恼。
“有时候,路走的太远,就会忘了自己是谁。一想到忘了自己是谁,就会不知前路。”
万聊息依坐在床栏,捧了一卷书,慢慢地念,“人生难得秋前雨,乞我虚堂自在眠。”
说着,赶巧的是,东山寺里居然真的缠缠绵绵地下了细雨,敲地树叶淅淅沥沥地响,有些和早起见枕边人梳头的簌簌声一样。
细雨,又何尝不是天的一柄梳子?
来与地梳头,来与地长长久久,梳得不见一丝尘埃。
“你不问问我吗?”明妧贞活了三辈子,实在是没见过万聊息这样的人,她不去问,你若想说,她会听着。
什么都不问,什么都知道。
“好,那我问问你。”万聊息合了书,起身点亮了灯烛,提着放在一边的绣凳上,“你从何处而来?”
“世外而来。”明妧贞现在大有一副你敢问,我便敢答的气势,“那时候,我叫明蘅,还在温书呢。”
闷热闷静的夏夜,一只误入的虫子都有趣,那只虫子从她的眼前飞过,她的目光跟着翅膀飞出了窗外。
“轰隆”!
她的心一缩,一道猝不及防的闪电劈亮了教室,给了明蘅最后的一次白昼。
白昼消去,她一睁眼,浑身湿漉漉,周围围满了人,用她不懂的话叽里咕噜讲着什么。
“就这样,我来到了这里。”明妧贞已经快要忘记当时的心情了,与她怪异绮丽的一生比起来,生死反而不是件大事情。
“你上一世见过我吗?我见你第一次知道我名字的时候,很惊讶。”
窗外下着雨,四方天地暗了下来,只有屋内一盏灯。
她琥珀色的眸子在橘红大蓝的光影下,平静,安宁,里边是永恒,悲悯的,她的眼尾似刀似山,饮血长刀,如黛青山。
不相及的,却才是她。
话本里,故事里,传说里,历史里,嘴里,都是虚的,假的,不及她的万分之一。
“没见过,你死去了。”
晚上好哦!虽然请了假,但素感觉会越欠越多,干脆补一张。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78章 你死去了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不系舟》的未删减章节,可以找主包企鹅,但是因为一些原因,可能会有一些简单的问题要回答,抱歉。因为下周四要考试,所以番外可能会延迟,抱歉抱歉。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