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8、第 48 章 是挺圆,还 ...

  •   他是捏着鼻子说这话的,声音尖尖的,又带着鼻音,听着颇为滑稽,可娥娘笑不出来,余光瞥见茅草屋里的人也往外看,用袖子扇了扇风,好似臭气飘到了那里,连地上趴着的贼人,脑袋也面向着这头。

      若是别的良家女子,此时恐怕要羞愤欲死。

      她腾地站起来,把裙裾往前扯:“不......不是我......肯定是身上沾了什么东西!”

      “是吗?”詹小哥满脸天真,疑惑地过去看,“咦”了一声,指着她狂笑:“哇哈哈哈哈哈!我今天算知道什么叫屁滚尿流了哈哈哈......”

      “也不至于吓成这样吧!哇哈哈哈哈哈!”

      娥娘见这棒槌笑得打跌,哭着往身后摸,摸到屁股后头有些湿黏,指尖搓了搓,只是一点灰水,臭不可闻。

      詹小哥打开了药箱,摸出个瓷瓶,抠了什么东西抹到鼻子下面,大概是薄荷油之类的玩意儿,他这才长舒了口气,开始摇头晃脑对着娥娘“啧啧啧~”“你要不要来点儿?别被自己臭晕过去!”

      见人趴在桌上真的哭出来,才掏出个镂空香囊:“来,我这儿有香粉,给你遮一遮。”

      娥娘满脸是泪,闻到挺浓的茉莉香气,便任他轻拍囊身,将香粉从后颈、袖中簌簌倒在身上。

      一时间,臭气混着香粉,难以言喻的气味在茶棚里飘荡,若不是有点风,棚子底下的空气简直让人窒息。

      娥娘抹着眼泪,往背上抓了抓,要去找水净手,外头没有,茅草屋她又不敢去,踌躇着边走边在身上抓挠,怪了,身上怎么这样痒!

      詹小哥亦步亦趋跟在后头:“捉虱子呀?可别把皮挠破了哇哈哈哈哈哈~”

      “这个抓耳挠腮的模样,别是山上猴子变的吧哈哈哈哈哈!好臭的猴儿!”

      她听出话音不对,扭头瞧他,就见他笑得前仰后合的,还做着鬼脸,得意极了。

      突然就反应了过来,那人分明是识破了她,才故意使了什么手段,思及此,她整张脸都扭曲了,咬牙切齿道:“你......詹允文!你戏弄我!”

      木门响了一声,茅草屋里的伯裘起身走了过来。

      “幼稚!无聊!”啐了一口,她身形猛地一缩,皮囊塌在地上,一道黑影攸然溜进深山里去。

      “哈哈哈,叫你招惹我!”詹小哥还要追在影子后头嘲笑,感觉手上也有些痒,忙将桌上的茶水往手上浇。他那个镂空香囊,外层装香粉,内层藏痒痒粉——用蒺藜粉混入蒲公英绒毛制成,以前捉弄吴学长和街上恶霸屡试不爽。

      伯裘过来,本也带着笑,走到茶棚,被猝不及防的恶臭熏得倒退三步,掩鼻皱眉:“什么东西臭成这样?”

      詹小哥在画皮鬼坐过的地方找了找,捏起个指甲盖大的东西,炫耀道:“用鱼鳔晒干了,灌些腐鱼汁和硫磺水,扎成葡萄大小,看,一掐就破!”

      他边说边过去勾伯裘的肩,要给他细看,被笑着躲开了:“走开!你臭死了!”

      被他拒绝还是头一次,足见这东西的威力,詹小哥竖起眉毛:“死狐狸,你喜新厌旧!”

      “我是喜香厌臭!乖,快去洗洗!”

      因为实在是太臭,詹小哥自己都受不了,只得找地方沐浴,他本想回家去,伯裘道:“时辰太晚,半夜回家徒惹得家人生疑,不如去我那里。”

      詹小哥心想也好,便捡了画皮鬼留下的皮囊,塞进药箱,看伯裘将老者吊到一棵老树上。

      “为什么还留着那个无齿老头?”詹小哥问,这样罪大恶极的歹人不该处决么?

      伯裘展开画轴,与他携手走了进去:“留着他还有用处,地方上最恶劣的罪行莫过于采生折割,但这几个剥人皮,却是因为有人高价订购。”

      他从歹徒口中得知,麻脸汉子与老者本是抢劫绑票的山匪,某一日被一个商人请出了山,找他们收购美人皮,又介绍了个皮影匠人帮手,自此三人结伙在各地作案,有的被扒皮后还活着,有的就直接杀了,那画皮鬼便是存活者之一,可惜到底没能逃出生天,在阴曹司的卷册中,是惊惧交加,感染风寒致死。

      詹小哥不安,穿过酆都来来往往的鬼魅魍魉,他想象不出有哪个活人会要这种东西。

      “收购人皮的是一家灯笼作坊,”伯裘说,“这帮歹人,通常有自己的一套黑话,寻常人是进不了门的。留着老头,是要他带我潜入作坊,挖出幕后的指使者。”

      “直接硬闯呢?”詹小哥看过的话本里,侠客为了铲奸除恶仗剑天涯,直入宅邸哐哐乱杀,看的人热血沸腾,他也曾向往过。

      伯裘笑了:“闹市中鲁莽行事,你当衙门里都是吃干饭的?若是被通缉,恐怕书院都待不下去了。”

      詹小哥点头称是,就如人间和地府,现实与虚幻也总是有许多差异的。

      穿行过黄泉,再出来时,便到了一处山峰之侧。

      “这里是箭阙峰,离苏县不到百里地,但鲜有人迹。”伯裘领着他行过荒芜的小道,到了林中一间小木屋。

      詹小哥提着个竹篾灯笼在屋里转,屋里是清新的草木香气,木材上的漆还很油亮,桌面也没有什么灰尘,角落里甚至有个小小的米缸,里头储着新米:“这地方你常来?”

      伯裘点头,从柜子里拿出几件换洗衣物,皂角之类的物事,拉着他走出门。

      “这里山林自有灵气,我平日三两天会过来一趟,最妙的是,附近有个泉眼,名叫箭阙泉,子夜最为汹涌......”

      几句话的功夫,詹小哥已看见泉水蒸出的薄雾,像覆了层纱,近前才发现那是月光照出的水汽,泉眼处汩汩冒着气泡,他以为水会很烫,伸手去探,才发现只比体温略高一些。

      六尺来宽的山野清泉,在星月之下像一处世外桃源,同样的水潭,与胭脂窟比起来,一冷一热,一死一生,詹小哥怔怔望了会儿水汽,在淡淡的硫磺味儿中,感觉身心都迫不及待要投入温热的水中,亟待一场洗涤。

      他欢呼一声,跳进水里,一边飞快地往外扒衣服,扒到一半突然停住,对目不转睛盯着自己的伯裘说:“非礼勿视!你先转过去!”

      入水,脚下是光洁的鹅卵石,汤池边缘有水漫溢,沿着草叶间的沟渠流泄而下,詹小哥只露出个脑袋在水面,才含混道:“好了。”

      就见伯裘将灯笼挂在树梢,开始解衣带,詹小哥:“你也要洗?”

      “我家的泉眼,只许你泡,不许我泡?”伯裘揶揄道。

      水里那个无言以对,下水时分明还有些冷,此刻脸上却烫起来,看他不疾不徐地脱衣,一派从容倜傥,个子只差了一点点,可人家胸膛手臂怎么比自己还结实几分?月光下,那腹部肌肉纹理随动作起伏,再往下......往下还要脱,詹小哥就转过去不敢看了,他还没准备好与他裸裎相见。

      林中有虫鸣鸟叫,却愈发显出寂静来,听到入水声,詹小哥突然说:“月亮好大!”声音里有一丝紧张。

      伯裘:“是挺圆,还白。”

      又是一阵静默,詹小哥见池子一侧伸着几根繁茂的树枝,便往水边捡起猪牙皂,用鹅卵石搓出粘液后,走到树枝后头,借着遮挡擦洗身体。

      淅沥沥的水声,人在枝叶间若隐若现,在月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伯裘捏着个丝瓜瓢划水过来,声音有点涩:“要不要我帮你?”

      被詹小哥兜头泼了一捧温水:“走开!我自己来!”

      他悻悻的,却仍是直勾勾盯着人家。

      詹小哥咕哝:“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要干什么。”

      伯裘叹气:“你终于开窍了,可又没完全开窍。”他想了想,忽地变成个红毛狐狸。

      詹小哥“呀!”地叫了一声,从遮挡处出来,就见狐狸仰着头,扑腾了四肢,围着他转,一会儿又灵巧地翻个面,仰躺着浮在水面。

      他一把将它抱起,摸了摸,皮毛顺滑柔软,像最好的缎子,水珠在上面滑落,竟没怎么沾湿毛发,狐狸似乎很享受他的抚摸,够到他肩上,伸出小小的舌头在他脸上、脖子上乱舔。这可爱样子,让他心都快化了。

      詹小哥快乐地笑出来,刚要捏一捏它的耳朵,它却哧溜跳下,沉进了水里,片刻,哗啦啦的水声中,伯裘冒了出来,他长发披散着,在月下美得像妖孽,趁詹小哥呆看,将人搂住了,轻轻撬开他的唇齿。

      夜露滴岩、松针坠地,箭阙泉旁的大树上,一只松狗正捧着榛子,撬开外面的硬壳,津津有味吃着里头的果子,唇齿生香。

      榛子小,尚不够塞牙缝,它吃过后反而更饿了,树下有颗瓜,是它垂涎已久的,可是不敢碰,上面长满尖刺,或许等秋天到了,刺落了,才好采摘。

      它眼中绿光一闪,瞧见梢头挂着的两粒浆果,像是熟透了,微微有些硬挺,在月下泛着莹润的粉色光泽,便凑过去舔舐,没有汁水溢出,却足够甜蜜,又揉了一颗在爪间戏耍逗弄。

      “呜——呼呼呼”,声音低沉悠长,像是老翁咳嗽声,松狗吓了一跳,慌忙缩回树洞。

      “是、是夜猫子在叫......”詹小哥喘着打断他,又说,“我不行了......头晕。”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抱歉要稍微离开一段时间,太忙了兼顾不来,我争取春节前把这本完结,抱拳~鞠躬~作揖~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