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0、糟糕的一天 ...
-
普鲁托有的时候真的很想问一下这世界是不是跟她有仇,好事一件轮不到,坏事排队过来找。今天中午她不过是当行星侠的途中想顺便买菜回家,乌泱乌泱的一帮蒙面人就突然从摊贩背后跳出来打了她个措手不及。
她拼尽全力地挡住了这些来自不同流派的攻击,还要顾及一下周围别让无辜路人也被打伤,努力把战场往荒漠里引。她打落了十多个头罩,才发现这帮人原来全是自己的老对手。
“是谁把你们凑起来的?!”普鲁托举着拳头问。其实她心里早就有答案了,不是那帮人又能是谁?
她的老朋友问号人笑嘻嘻的,摘下紫色的高顶礼帽行了个华丽的绅士礼,“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小行星,但这次可不是忒利斯凯普!”
于是普鲁托也打出了一个大大的问号。而炙热队长冷着脸,岩浆般的两条大腿死死缠住她的脖子,“你招惹的大人物可真是不少。”
普鲁托根本呼吸不上来,废了半天力气才把炙热队长从身上撕下来。她现在鼻青脸肿,和她对打的十几人中有一半都被她打趴在了地上,还有另一半还在负隅顽抗。普鲁托出道八十七载,已经和他们耗这么多年,自然也不差这一天。她在地上吐了口血沫——没素质,不要学——重新摆出了战斗的姿势。
鱿鱼博士、灭玛和红魔自然也重新冲了上去,而扑克却眼睛一转,将邪恶的大手伸向了没来得及逃跑的群众。
——普鲁托只觉得,那一瞬,世界都变慢了。
她看着那浓妆艳抹的绿毛人将四条细长的胳膊伸进了人堆里,又看见一位还搞不清楚状况的修女被拽了出来。她的异色瞳还没来得及闪出恐惧的光芒,她的红色的卷发在夏风中游荡,她的银色的耳环发出十字形的光。
普鲁托的呼吸停止了。
扑克还是那张笑嘻嘻的脸,从西装内袋里拿出了她标志性的吸入气雾剂,普鲁托知道那是什么,“哭气”。扑克是个天才化学家,她发明了这种名为“哭气”的毒药,毒如其名,只要一让这种气体进入鼻腔,你就会痛哭直到死去。
普鲁托自然也闻到过这种东西,她没死不是因为她死不了,而是因为和扑克对打的上个星期,普鲁托才因为恶化的精神疾病而主动去做了脑前额叶切除术。她那时候没有语言能力,全凭肌肉记忆活动,掌管“哭”这一行为的大脑皮层也很不幸地被挖走了,“哭气”对她不管作用了,所以普鲁托才把扑克打进了精神病院。实际上,三个月后,脑子重新长好的普鲁托才发现自己居然又多出一段孽缘。
而现在,这东西居然又要被拿来对付她对象了!
扑克笑着,但她的笑曾经打扰过她的父母,所以水果刀在她的嘴角拉出两条向下的线条,所以她看起来还是在哭。
普鲁托看着扑克的胳膊亢奋地晃来晃去,她好害怕,害怕那个神经病真就一个兴奋不小心摁下气雾剂的按钮。她和扑克分别站在人群的两端,她不顾一切地向前飞着,而老对头们自然不会放她过去。
“月亮的能量,尽在我的掌中!”鱿鱼博士的六条藤蔓腕足在空中挥舞。
“滚开!!”普鲁托打断了她的胸椎。
“用吻来证明吧!”毒械男的皮肤泛出金属的光泽,神情狂热。
“吻你的亲爹!!”普鲁托揍扁了他的脸。
“站起来!”佑德将军双目喷火。
“操你妈!!”普鲁托掐断了她的脖子。
疯狂的科学家,苦命的老实人,高等种族仅存的后裔,平行宇宙的自己……好像突然间,全世界所有的超反都冒出来了,而普鲁托是世间唯一一个超英。击穿胸膛的一拳,踢烂头骨的一脚,分离脊椎的一拽……如果这是一部小成本的cult片,那么现在,不要钱的血浆应该恨不得淹死了观众。
普鲁托也确实是成了个血人,或新鲜或腐烂的内脏碎片挂在她的拳头和肩膀,脚边那些缺了脑袋的人、分成两半的人和鬼知道是谁的五颜六色的内脏散落一地。这里成了个廉价的人鲜市场。
普鲁托打架的时候从不使用利器,所以伤口的剖面大多不完整,肌肉纤维在接触到炙热的沙土后猛地向八个方向随机收缩,看起来像一束扎在一起的绦虫,或者一把新鲜的金针菇。那些还在喘着气的还在努力爬。动脉血管更有弹性、更柔韧,耷拉在肌肉外,一股一股的血液被泵出来,呲得挺远。被打烂的腹腔样子很难看,吸引来上空盘旋的秃鹫。流出的脂肪层被沙子烫得滋滋作响。还有些更着急的已经在散发臭味了,尸体的味道就像血的味道一样,是被刻在基因里的,你只要一闻到就能知道那是具尸体,不需要任何训练。
正午的太阳把血腥味儿烤得辣眼睛,普鲁托一步一步地走向扑克。扑克还是在笑,但看着像在哭。普鲁托来到她身前,站定,一掌打飞了扑克手中的气雾剂。
那整只手都扭成了奇怪的形状,可扑克笑得更欢了,连腰都直不起来。普鲁托冷静地看着她,“我从没搞懂过你要干些什么。”
扑克擦擦眼泪,“你不用搞懂。”
普鲁托也是这么想的。她伸出手,想要夺回费什——而扑克亮出另一只手掌心中的按钮。普鲁托很快,可扑克更快。传送门出现在她的尖头皮鞋下,普鲁托眼睁睁看着她们被传送到了十米开外。整个过程甚至没有花费一纳秒。
她当然是片刻不敢耽误,想要再飞过去夺走伴侣——可扑克打了个响指,另一个按钮又出现在她的手中。
普鲁托硬生生停住了。狂风吹过,百十个哭气炸弹在沙石下露出了脑袋。来不及逃跑的人们抱着彼此哭嚎着。
她就这么静止在空中,碎掉的半边面具下是燃烧着怒火的蓝汪汪的瞳孔。她就这么一身赤红地悬浮在太阳下,宛若神明。扑克环视一圈周围的惨状。有的人还没死,暴露在空气中的下水还在顽强地一缩一放;有的人死了,沉默的尸体像一座高山,山顶上潺潺地流着血。
“你的不杀原则呢?”她心情很好地问普鲁托。
“特殊时期。”普鲁托的声音照样没有半点感情。
扑克就是被她这副模样迷倒的。那年她自以为是地要毁灭全世界,让所有人都体会一下“最糟糕的一天”。她用哭气充盈了整座城市,所有人都在哭,只有她自己在笑,可看上去也是在哭。
普鲁托就是这么闯进来的。扑克近身战斗很烂,拼尽全力无法战胜,只是打碎了她面罩的一角,而露出的那只冷漠的眼睛顷刻就让扑克爱上。她不是人类,甚至都不来自地球。她离太阳太远了。
扑克舔了舔嘴唇,“我真好奇你要怎么维持这种样子。”
普鲁托难得地疑惑了一下,“……什么?”
“飞在天上,打击坏蛋,还要给那些有钱人赔笑脸,”扑克真真切切地很好奇,“我看得出来——你最糟糕的一天可比我们糟糕多了。可到头来,打败我们这群失败人士的是你这个更失败的人。你是怎么撑住的?”
普鲁托也认认真真地想了一下。
“因为我相信——更糟糕的永远是第二天。”她真情实感。
扑克笑得开怀,但她的笑容最终也只是消逝在了风中。二人看着彼此,同时摆出作战的姿势。
“我不想伤害你。”普鲁托发自内心地说。能陪伴她的人实在太少了,能给她留下印象的人就更少了,能给她留下印象同时还愿意记住她的,就只剩下这群反派了。
“主动把按钮交出来吧,”行星侠说了这么一句绝对会被高层批评的话,“我能帮你争取无期。”
扑克很惊恐,“哦,天啊,你现在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吗!”
普鲁托一点也不想和这群疯子交流他们作恶的原因,但能成为超级反派的人好像总是有旺盛的分享欲。扑克哈哈大笑,“我是来和你谈条件的!”
普鲁托不为所动,“你知道我能从你手中抢下按钮。”
扑克点点下巴,“嗯……确实是。你总是能那么快。”
普鲁托屏气凝神,她早就调动起了全身的感官,静候那一个时机。可在发现扑克的破绽之前,她先发现扑克从袖子里拿出了别的东西。
一把枪。
那把枪抵在费什的太阳穴上,她看见修女一向大方得体的面容上此刻皱缩着绝望。扑克说:“可你能快过子弹吗?”
普鲁托沉默着,保持着姿势飞在半空。半晌,她的肩膀颓废地塌下,认命地高举双手,低下了头。
扑克把一副手铐踢到普鲁托的正下方,“戴上它,然后跟我走。你这辈子得罪的人是真不少!”
普鲁托显然不服气,“不戴上呢?”
扑克把枪口往费什的脑袋上敲了两下。同时,她的第三只手还在握着那个炸弹按钮。
普鲁托叹了口气,“你根本没给我别的选择。”
扑克依旧在笑,她的笑那么大声,盖过了普鲁托的下一句话。
“但是——”
扑克保持着笑脸,人头落地。普鲁托抱着费什,炸弹按钮在地上被狠狠地踩得四分五裂,那把手枪的枪管则被打了个结。
普鲁托看着扑克的尸体,话音终于落地。
“——我总能比任何东西都要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