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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第 8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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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泉醒来已是深夜,他对绵软的身体状况很熟悉,眼珠骨碌碌地转,知道自己是又在无意中被人灌了药。
他狠咬舌尖,以驱散体内的麻痹感觉。
一下不行就两下,直到舌尖传来刺刺的疼,自己能抬起手了才停止动作。
撑着床起来,撩开窗幔,他看见了很多繁冗精美的花纹,视线偏移,又看见了一扇高高的窗,很西方。
他还是高估了自己现今的身体状态,双足落地,便不受控制向下倒地,因着地上厚厚的毛毯,他饱受摧残的膝盖骨倒没被雪上加霜,就这样一路连拖带爬到窗边,被折腾出来了一身汗。
这扇窗很沉,很重,推开时带出刺耳的嘎吱声响,门板甫一大开,刺脸的风裹挟着雪花扑棱棱往毛孔里钻,章泉登时被冰了个哆嗦。
勉强撑开眼皮,入目是萧瑟的林间雪景,路灯散发着单薄的光,章泉眯着双眼,除了雪景,什么也看不见,就在他受不住严寒准备关上窗子的时候,远处摇摇晃晃射来了灯光,随着汽车带来的轰鸣声,他看见一辆越野车急速驶来。
靠近门口时越野车一个漂亮的漂移旋进了院子,后车轮激起一片白茫茫的雪花,纷纷扬扬之中,开车的人下来了。
穿着大衣,带着高帽,目光直直看向二楼。
是罗泊。
隔着这样远的距离,章泉竟能看清他的表情,带着不满,带着怪罪,带着担忧,大衣衣摆跟在他的后面,两双长腿交叠上前。
呼啦一声,楼下大门被撞开,章泉也看不见那道身影了。
罗泊破门而入的时候章泉已经把自己蜷进了被子里,任凭罗泊带着一身寒气靠近。
“醒了?”
隔着被子,男人的声音并不清晰,说完之后章泉感到身上一沉,还带着冷气,似乎是罗泊把自己的大衣盖在了他身上,刚想挣扎,他整个人又被压住了。
罗泊的胸膛贴着他的后背,心跳剧烈,鼓噪得让人心烦,章泉蹬了蹬腿,也没等到身上那人有下去的意思。
“你下去!”
章泉跪趴在床中央,罗泊整个人压在他身上,不仅让他直不起来腰,气也喘不匀,不一会儿脸就被憋红了,双手摸索去找被子边,想出去,只是他刚一动就被罗泊发现了,死死按住了他的手。
这是打算把他压死啊?
章泉越想越觉得可能,声音都不平稳了,带着恐慌,带着颤抖:“你放我出去!”
身上那人还是没有说话,要不是他的手正牢牢按住章泉的,章泉都要觉得他是不是晕过去了。
随着章泉挣扎越来越剧烈,罗泊终于有了其他动作,他收回手,卡住了章泉的腰,猛然向旁边滚去,章泉一瞬间就被他带得仰面朝上,束缚他已久的被子也被掀开了。
灯光透过窗帘漫进,对于突然见到光亮的章泉还是有些刺眼,他眯眼适应了片刻,目光渐渐聚焦到窗幔交接的中央,那里有着层层叠叠的褶皱,中央渐深,像是一只默默凝视的眼睛。
相视良久,章泉才缓过劲儿来,接触到新鲜的空气,脸上憋闷出来的红也褪下了,他曲起手臂狠狠向下肘去,听到了罗泊压抑的痛呼。
罗泊就喜欢在床上这样玩,每一次都能把章泉吓得不轻,章泉低吼:“你有病啊!”
罗泊以往都会没皮没脸狡辩两句,今天却没有言语,只在章泉要挣扎着从他身上下去时才低声恳求:“再让我抱一会儿吧。”
章泉不依他,使劲用后脑往后砸,一下两下罗泊还受得住,后来就不行了,要腾出来一只手固住章泉乱动的脑袋。
“章泉,如果让你许一个愿望,你最想要什么?”
章泉枕在他手心上,双手都被罗泊死死捂在手里,他眯着眼睛,想都没想:“那我要你死。”
罗泊半响没说话,章泉也没指望他能做出什么回应,正要再用脑袋向后敲,罗泊突然开口了,他说话时胸膛都跟着动,震得章泉后脑发麻。
“那再让你许一个愿望呢?”
章泉诚心堵他:“我就这一个愿望。”
“那江逸远呢?”
章泉猝然睁开了眼睛,坏端端的,他提江逸远干什么,坏上加坏,诚心找自己不自在是不是?
“他那样对你,你想让他有什么死法?”
章泉慢慢拧起了眉头,他觉得罗泊的语气是认真的……
“你不需要管他,要是真的有心,你就自己去死。”
离得太近,章泉清楚听到罗泊在的心跳频率逐渐趋于稳定,良久良久,他笑盈盈地答应下来:“好。”
沉默没两秒,罗泊又猝然开口:“章泉,你能不能笑一笑?”
笑什么?怎么笑?他们现在这个姿势,章泉就是笑他也看不见吧,难不成……
章泉直勾勾看向屋顶窗幔:“你又在哪里装摄像头了?”
罗泊终于没再说话了,而是松开放在章泉脑后的手,紧紧抱住他翻了个身,变成了侧躺,双腿死死缠住章泉,是一个亲密无间的姿势。
“睡吧。”他轻声道。
章泉并不认为自己睡得着,但可能是体内药物残留,可能是这个屋子实在温暖,大床实在舒适,最后他还是睡着了。
醒来时屋里已经关了灯,周遭空寂寂的,他在床上摸索,只摸到了头顶的一片湿润。
应该……是罗泊带进来的雪花化了。
章泉第二天早上才和老金见上面,一天没见,老金面对罗泊竟然唯唯诺诺不少,他先前也在罗泊面前这样,但章泉和他认识太久了,太容易看出来他是装的还是真的。
早餐吃得格外漫长,章泉是不想回卧室,老金则是有话想跟章泉说,在等一个机会。
只有罗泊是真的食量大,手里的筷子一直没停过。
老金一直偷觑着罗泊的动作,看见他放下筷子不禁心潮澎湃,他看见罗泊双手撑住椅子要起身,整个人刚上移两公分顿住了,又坐了下去。
老金没控制住手上的动作,汤匙敲上碗壁,叮得一声,所有人齐齐看向他。
罗泊看得尤其久,好半天才收回视线,说:“如果觉得屋里闷,你们可以出去走走,外面就是冷点,空气还是很清新的。”
说完便下了餐桌。
老金和章泉不约而同对视一眼,眸中都是惊疑不定——罗泊这是,转性了?
先不管他究竟怎么了,老金要事在身,等看不见罗泊身影了赶紧清了清嗓子,把章泉的注意力吸引过去。
“啊,那个,章泉啊。”
章泉有一搭没一搭地舀着碗里的白粥,并没有抬眼看他:“怎么?”
老金又环顾了周遭,确认那个大高个跟罗泊一道上楼了才鬼鬼祟祟一路小跑到了章泉身边,猛得抓住了章泉的手,章泉惊疑不定看他,碗里的粥都撒了出来。
“章泉啊,我这辈子求过的人不多,你是其中一个!”
章泉听见这话登时就把自己的手抽出来了,粥也不喝了,转身就走,只是他稍有动作就被老金抓住了,老金沉甸甸的体格压住章泉轻而易举。
他愁眉苦脸的,但章泉只是左右看了看自己的双肩,叹了口气看向老金:“你不松手我就叫人了啊。”
“不松,我死也不松!章泉啊,你这次要是不帮我,我女儿就没命活了。”
章泉停住了动作,他看着老金,眸中有探究,更多的是怀疑:“又怎么了?”
老金哭丧着脸,把罗泊威胁他的话一五一十全告诉章泉了。
听到最后,章泉脸上的表情已经沉寂下来,他觉得罗泊这几天病得不轻,成日把生死挂在嘴头,仿佛自己是阎王爷般,他拍拍老金的肩:“那你就听他的,只要你不跟江逸远通风报信,他又怎么会没事找事伤害你女儿。”
章泉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按他所想,罗泊是混账,土匪行径,但现在是文明社会,任他怎样也不能拿一条人命开玩笑。
室外的雪已经停了,章泉记着餐桌上欧泊说过的话,管老金要一身外套准备出去,他是不想上楼面对罗泊的。
老金仍是耷拉着张脸,颇有些怨声载道:“咱们走得急,什么行李都没带。”
连行李都没带,这得是走得有多急啊,章泉意味深长看他一眼,出声问:“走的时候后面有鬼追啊,连行李都不带。”
老金听见这话打了个哆嗦,嘴角往下一撇,做了个鬼脸:“比鬼还可怕!”
章泉笑:“江逸远啊。”
“啊,啊——”老金生生把一个字音拐了十八个调,瞪着眼睛看章泉,但章泉还是笑,笑得鬼气森森的,那个瞬间比江逸远都来得可怕。
章泉上楼了,临走拍拍老金肩膀:“老金啊,我有预感,你要倒霉了。”
老金被他这一句话雷得哆嗦着站不住脚,想转身去拽章泉,但对方衣角已经擦过了他的手指。
“章泉!”
他快步跟上:“章泉,你能不能说明白点儿?”
章泉站下步子,侧首看了眼把自己衣袖拉出褶皱的那只手,老金循着他的视线看去,忙不迭撒手。
“章泉啊,只要你帮我这一回,以后给你当牛做马,我绝无怨言!”
章泉笑而不语,只定定看他的眼睛,足足好半响,他才勾了勾手指,示意老金附耳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