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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威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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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事?什么急事比孩子的学习还重要?你一句急事就放我们鸽子?我告诉你,你这是违约!要负责任的!”
徐行被“负责任”三个字刺得一哆嗦,关曜京的脸仿佛又浮现在眼前。
等电话那头发泄完了,他才提出补救方案:“阿姨您别生气,真的很对不起。这样,我马上帮您联系一个我的同学,也是A大的,让他尽快联系您去试讲,行吗?”
好说歹说,对方才勉强同意,但语气依旧恶劣地警告他必须立刻找到人,否则要他好看。
挂了电话,疲惫感排山倒海。
徐行马不停蹄地赶往长途汽车站。
等上车以后,他打开校园论坛,发了一个转让家教的帖子,详细说明了学生情况、课时费和自己的歉意,几乎是恳求有人能接手。
万幸,帖子发出不到半小时,就有一个师兄联系了他。
徐行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把家长联系方式给了对方,千恩万谢,总算把这件事解决了。
大巴也在小镇破旧的汽车站停下。
徐行拖着双腿下车,混杂着尘土、汽油和路边小食摊味道的空气扑面而来,难得地令他紧绷的神经松懈了一丝。
他拦下一辆车,报上住址。
等看见熟悉的竹林依旧青翠欲滴,环绕着老屋的小河在冬日阳光下泛着清冷的波光时,徐行一直强撑在胸口的那口气似乎被一下子抽干了。
他付了车钱,往家门口走。
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些,才抬手敲了敲门:
“妈?”
“我回来了。”
院内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门被拉开。
徐妈妈身上还沾着新鲜的泥点,手上戴着洗得发白的袖套,显然刚从屋后的菜地里被喊出来。
她眯着眼,看清门外站着的人时,又惊又喜:
“小行?!” 她下意识地用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声音拔高了好几度,“你……你怎么回来了?!”
惊喜过后是疑惑和一丝担忧。毕竟儿子原本的假期安排她是清楚的。
徐行堆起一个笑,甚至带上了点少年撒娇般的埋怨,一步跨进门内:“当然是放假了呀!怎么,不欢迎你儿子回来啊?”
他试图用活泼的语气冲散母亲眼中的疑虑,伸手揽了一下母亲瘦削的肩膀。
“哎哟,你这孩子!”
徐妈被他揽得身子一晃,嗔怪地拍了他一下,那点疑惑暂时被重逢的喜悦压了下去。
她上下打量着儿子,眉头很快又皱了起来,“你感冒了?嗓音怎么这么粗?”
徐行眸底有些尴尬,清了清嗓,试图恢复正常:“前两天下雪,不小心着凉了,一直没好。”
徐妈一下子只顾着心疼了,“那得赶紧吃药,上次去医院拿的还有好多……”
“不用了,我来之前已经吃过了。”
徐妈一边翻药柜子找药,一边念叨着他:“回来也不提前说一声,看你这风尘仆仆的……妈妈什么菜都没买。冰箱里就剩点萝卜青菜了,只能先随便对付一顿了。”
说着转身又要去厨房张罗。
徐行赶紧拦住她,把行李箱放倒打开,从里面拿出在县里转车时特意去超市买的东西。
几样包装好的熟食,一块新鲜的五花肉,旁边还有几样时令蔬菜。
接着,他又从随身的背包里,小心地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塞进母亲粗糙的掌心:“这个,您拿着。”
徐妈妈捏着那厚厚一沓崭新的百元钞票,沉甸甸的,少说也有一万块,她一下子不安道:“你这孩子,家里又不缺钱,你在外面读书开销大,自己留着!”
“妈,真没事!这点钱,”他顿了顿,“我接个急活儿,熬两个通宵就赚回来了。”
徐行脸上笑容轻松,甚至带着点年轻人特有的小得意,语气刻意放得轻描淡写。
“您收好,家里备着点现金,万一有个头疼脑热或者小秋那边要用,也方便。”
徐妈看着他强打精神的脸,眼圈微微发红。
她知道儿子在外面不容易,这钱赚得绝不会像他说的那么轻松。但看着儿子坚持的眼神,她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小心把钱收下。
徐行顺势握住母亲的手,转移话题,问她最近身体怎么样,过几天陪她一起去复查。
母子俩围坐在小方桌旁。
吃着吃着,徐妈妈还是忍不住放下筷子,看着闷头扒饭的儿子,不太放心地问:“小行啊……你之前打电话,不是说寒假先不回来了,要留在京市做家教赚钱吗?怎么……突然又回来了?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徐行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放下碗筷,起身绕过桌子,把脸埋在她肩头,声音闷闷的,带了一丝鼻音:“妈,就是第一次离家这么久,太想家了,马上又要过年,就特别特别想!”
徐妈妈被儿子这突如其来的亲昵弄得一愣,随即心头一软,轻轻拍着他的背:“傻孩子……”
过了一会儿,徐行坐回座位,状似随意地问:“小秋还没放假吗?”
“嗯。”
徐妈妈叹了口气,“她初三呢,现在学校抓得紧,听说这周末就放一天假。来回路上就得大半天,折腾什么呀,也没什么好回来的。”
徐行点点头,扒拉完碗里最后一口饭,“那我过两天去看看她。”
灯光下,碗碟碰撞发出轻微的脆响。
徐行正埋头在水槽边洗碗,温热的水流冲刷着指尖,难得的平静暂时麻痹了紧绷的神经。
母亲坐在一旁的小板凳上,慢悠悠地摘着明天要吃的菜叶。
突然,放在旧木方桌上的手机打破了这份宁静。
“小行,你电话响了。”徐妈妈抬起头,提醒道。
徐行手上沾满泡沫,头也没回。
“嗯,知道了妈,待会儿接。”
他以为是推销或者无关紧要的短信。
可那铃声极其固执。
第一遍无人接听后,只安静了不到十秒,便又响了。
徐妈妈摘菜的动作停下了,眉眼蹙起,担忧地看向儿子:“响这么急……别是有什么要紧事找你?快去接吧,碗放着妈来洗。”
她说着,已经起身,不由分说地从徐行手里接过了洗碗的抹布。
徐行无奈,只好先擦了擦湿漉漉的手,心里隐隐有一丝不安。
走到桌边,拿起手机,屏幕在晦暗光线下亮得刺眼。
看清名字之后,徐行脸色一下子白了。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手指一滑,按下了红色的拒接键。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堂屋陷入短暂的死寂,只有徐行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和母亲在厨房轻微的水声。
半分钟后。
手机屏幕再次亮起,这次是短信:[你回家了?]
徐行握紧了手机,指尖冰凉。
他怎么知道的?!
“小行?谁啊?没事吧?”
母亲的声音从厨房门口传来。
徐行回神,脸上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声音却控制不住地有些发紧:“没、没事妈!一个……一个同学,问点学习上的事。我出去回个电话,信号好点。”
他不敢看母亲的眼睛,几乎是逃也似的,抓起手机就快步走出了家门,反手轻轻带上了那扇旧木门。
冬夜空旷寂寥,冷空气吸入肺腑,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
徐行走到屋旁那棵老槐树下,背靠着粗糙冰凉的树干,深吸了好几口气,才颤着手指,回拨过去。
电话几乎是秒接。
徐行一时之间却不知怎么开口了。
沉默片刻,关曜京懒声说:“你回家了。”
不是疑问,是确认。
徐行的心一沉。
隔了好一会儿,才艰难地回答:“……嗯。”
“烧退了没?”
一想到发烧的缘由,徐行的脸就更烫了,不想他再追问,扯了谎:“嗯”。
连续两个带着鼻音的“嗯”,令关曜京有些不满。
再想到他离开时的状态,路都走不稳了,而且还发着烧,居然还敢一个人跑这么远,关曜京就气不打一处来。
徐行听见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紧接着,一声冷笑传来。
“徐行,你什么意思?”
关曜京的嗓音低沉下去,“一声不吭就跑了?我给你一天时间考虑,是让你跑回老家躲起来的?”
徐行心虚抿了抿唇。
他抬起头,冬夜清冷的空气里,家乡的夜空澄澈,漫天星子洒落在墨布上。
蓦地想起那个关曜京带他去看星星的夜晚……
他靠在树干上望着那片星空,做着最后的挣扎。
“关曜京。”
徐行生硬地喊他的全名,仿佛这样能划清界限。
他深吸一口气,理性地开口:“这场意外……我们就当它从来没发生过,好不好?”
“我保证!我绝不会告诉庄乾。一个字都不会提。他也永远不可能知道!”他语速更快了些,带了急于摆脱他的迫切,补充道:
“只要我们两个都守口如瓶……就让它彻底烂掉吧。这样对你我都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半晌。
“不想负责是吧?”关曜京慢条斯理地开口,“行啊。”
“那我们就换种玩法。”
关曜京的话语里带着一丝残忍的兴味。
徐行心头一紧,隐隐觉得不妙:“什么意思?”
“让咱们的同学、教授都知道,他们眼里的徐行,是怎么在酒吧被下药后,跟我在楼上包厢里翻云覆雨的……”
徐行的呼吸陡然一窒。
“或者,我直接去你老家?敲开你家的门,亲口告诉你妈妈,”他故意停顿,声音一沉:“‘阿姨,您儿子把我睡了,现在却翻脸不认账,不肯负责呢。’你说,她老人家会是什么表情?”
一瞬间,徐行浑身血液都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