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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独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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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行沉默片刻,坦诚道:“因为你情绪不稳定。”
其实他是想说关曜京精神不稳定,随时会发疯,万一心血来潮,又把当初吓唬他的那一番话告诉妈妈,妈妈估计会被吓晕。
“是么?”关曜京忽然低笑起来,“你还真是了解我。”
车子停到楼下,二楼活动室突然传来一阵欢呼,有人在庆祝辩论赛胜利。彩带碎屑纷纷扬扬飘落着,徐行仰头的瞬间,已经被关曜京抬臂挡住。
关曜京扶着他上了台阶,手掌隔着毛衣贴在他腰侧,徐行觉得这姿势太奇怪,试图挣开,却被搂得更紧了。
“你现在是不是觉得,”踏上台阶时,关曜京突然驻足,沉声开口:“整个世界就我一个坏人?”
徐行握紧拐杖把手,没反驳。
一声轻笑荡在耳畔。
关曜京仰头望着台阶上往来的人群,抱着快递盒的学生擦肩而过,不远处还有一个戴毛线帽的女生在角落偷偷举着手机。
“总有一天你会知道,身边不完全是善意。”他贴着徐行耳骨呢喃,呼吸扫过对方颈侧,“有的人就是见你落魄可以施以援手,但倘若有一天看见你独自风光了,他们就会想,你凭什么?”
徐行怔了怔,转头看着关曜京。
“不出意外的话,我猜,这一天很快会到来。”
……
庄乾也刷到了徐行的视频。
他陷在会所角落的沙发里,手机屏幕定格在徐行推拒锦旗的瞬间,那人泛红的眼尾在镜头下格外勾人。
“哎哟喂庄爷——”谢天予胳膊肘架在陪酒姑娘肩上晃悠过来,“您这阵儿是抽的哪门子邪风啊?”
他带着一身酒味儿,哈出的热气直往庄乾耳朵里钻,“三催四请都请不动您这尊大佛,好容易露个面儿……”手指头戳着庄乾手机屏,“合着就猫这儿刷视频呢?”
庄乾捏紧酒杯,身子往后一靠,避开了他,“别往我这儿撒酒疯。”
“哟哟哟,我这还没喝呢,你就给我扣帽子。”
庄乾把屏熄了。
“连我和妖精都不搭理了。”见屏幕终于暗下去,谢天予故意把酒杯往他面前一墩,琥珀色酒液溅上衬衫,继续道:“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失恋了呢?”
“少特么烦我。”庄乾仰头,饮尽残酒。
“啧啧,瞧你这样儿,真失恋了啊?不会是上次你说在医院陪床的那个……”
见他脸色一变,一瞧就是猜对了。谢天予笑容更大了,转头看向一旁的关曜京,邪笑着接着往庄乾心口上撒盐:“人都还没带给哥几个看过呢,这就结束了?”
关曜京原本也是事不关己,但瞥见庄乾不承认也不否认的样子,眼底的兴味渐渐褪了。
怎么就忘了,他也在觊觎徐行……
关曜京的眸光一沉。
座椅突然凹陷,陪酒女孩的手刚搭上他膝头就被攥住。
“别碰。”
关曜京弯了弯唇,松开手,眼底却没有半丝笑意。
女孩被吓走了。
庄乾没心情跟他们计较。
想起那天徐行不留情面的一番话。
原来他所做的一切,在徐行眼里,都只是在占用他的学习时间……
多可笑啊,他激动着期待着的相处,对徐行而言,都是疲于应付。
点开通话记录,最顶端的未接通话,徐行的名字亮了十九次……庄乾自嘲地笑了,一杯接着一杯地喝着。
关曜京不发一言,直到庄乾醉得深了,才起身,走到他身边,意味不明地问:“庄乾,你该不会想说,你喜欢男的吧?”
庄乾正烦着呢,转身朝另一边,不想搭理他。
他不是喜欢男的。
只是徐行刚好是男的而已。
那天被拒绝之后,他心有不甘,也到会所找过别的,还专门挑了一个跟徐行类似的男生。
当时因为心灰意冷,他喝了不少酒,眼前那张脸都在晃啊晃,俊秀的眉眼不知为何,渐渐变成了徐行的模样,冷冽又倔强,勾得他忍不住想要吻上去。
对方的脸却先一步贴了上来。
徐行怎么可能主动吻他?!
庄乾猛然惊醒。
伸手挡住了对方贴近的唇,双手迫不及待地将人狠狠推开,像是再多一秒自己的清白就会被毁了似的……
关曜京音色戏谑,“要不要哥哥给你介绍一个?”
庄乾瞟了眼他,眼神有些不耐烦,“关曜京,你少添乱!”
看着他那坚定的样子,关曜京笑了笑,伸手拍了拍那张半醉的脸,“不是就好。”
否则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毕竟,庄乾可是跟他从小玩到大的发小。两人要是为此翻了脸,恐怕会闹得不大好看……
想到这里,关曜京都有些讶异,徐行对自己的影响居然已经这么大了?
明明最开始他还只是担心对方会勾引庄乾,乃至于一直对他很不友善,后来也只是利用、生活忒无聊了想看他笑话的成分居多。
怎么现在,自己也栽了?
看来当初看见徐行的第一感觉确实没错。
果然是个祸水。
……
因为风头太盛,渐渐的,班里也有人看不惯徐行了。
连关曜京太高调了都会有人嫉妒,况且是原本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他。
晨课后,徐行又一次被关曜京带到车边时,听见周围有两男生趁着雨声遮掩,低声谈论着什么。
“碰瓷专业户吧,”斜后方花坛传来刻意压低的嗤笑,两个男生打着伞,嘀咕着什么,“真当自己是道德标兵了。”
“拿腿卖惨,迫使班委每天接送他……关曜京脾气也真够好的。”
好吧,还真是在说他。
徐行垂眸盯着反光镜,镜中映出关曜京的脸。
像是自己之前说的话应验了,他似乎很开心,直勾勾地盯着徐行:“听见了没?总会有人怀疑你居心叵测。”
徐行没说什么。
他不管别人怎么看他。
只求无愧于心。
不过关曜京接送他这件事,确实也已经很长时间了。
等快到宿舍楼的时候,徐行看着车窗上的雨点,轻声开口:“我腿已经快要好了。”
关曜京瞟了眼他,“什么意思?”
“关曜京,谢谢你这段时间接送,但以后不用了。”
闻言,关曜京原本还有一些得意的笑容渐渐淡下来,搭在挡位上的手顿了顿,“只是嘲讽你一句,这就受不了了?”
“我知道你只是嘴硬心软。”徐行望着外边的大雨,转眼看向一旁的关曜京,沉静地继续道:“不管你当初为什么要帮我,但既然真的帮过我,那就应该谢谢你……同样,我也不能厚颜无耻地继续缠着你。”
虽然明显是关曜京在缠着他。
一旦他觉得没意思了,不好玩了,厌倦了,两人立刻能回到路人状态。
宾利轮子一转,倏地刹停在路边。徐行猝不及防,身子也随着惯性跟着往前倾了倾。
关曜京额头的青筋直跳,深吸了一口气,转过头看向徐行:“就为那俩孙子说你蹭我车?”
雨越下越大了。
滂沱的雨声被隔绝在车窗外面。
关曜京深吸了一口气,眼底冷意被掩去了几分,假装平静地开口:“他们说你卖惨而已,我知道你是真的惨不就好了……你特么什么时候这么在乎别人的看法了?”
徐行抿唇,“我只是不想再麻烦你了。”
关曜京喉结一滚,突然低笑出声,讥讽道:“当初你浑身是血紧攥着我袖口的时候,怎么不嫌麻烦我?”
徐行一时无话可说。
外面风狂雨骤,车内一片死寂。
关曜京冷冷注视着他。
徐行垂在身侧的手掌无意识收拢,余光瞥见他一直沉默地盯着自己,没有半分动作。
徐行别过脸,往窗外瞧了瞧。
他还是自己走回去吧。
虽然下着雨,但总比在这里跟关曜京僵持的好。
“不管怎样,我都想说谢谢你……我先走了。”可才刚伸手去拿拐杖,顶端就已经被拽住,被关曜京提前一步抢走了。
徐行伸出的五指悬在半空。
“还给我。”徐行抬眸看了他一眼,抿紧的唇角终于泄出一丝颤音,“关曜京。”
关曜京瞥了眼外边的狂风骤雨,低笑一声,“刚刚不是说腿好了吗?有本事你就自己走回去。”
徐行沉默地看着他。
他怎么忘记了,从一开始,关曜京就是看不得他好过。
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闪电过后,外面传来一声沉闷的惊雷。徐行解开安全带,打开车门,单脚跳进了雨里。
疗养了一个多月,腿虽然还不太能用力,但也勉强可以行走了,只是医生说了有可能会留下后遗症。
积水漫过鞋子,渗进石膏缝隙,徐行忍着痛意,一步一步向前走。
他数着脚下的路砖挪动,每块砖缝都涌出混着车尾气的污水。
身影倔强地前行。
关曜京完全没想到他真的会自己走回去。
明明腿还没好石膏都没拆,明明外面的雷声震得人耳膜发疼,明明身上的衣服那么单薄,明明……明明自己不过是想听他说句软话而已。
可那道身影已经不在车里了,正在雨幕里摇晃,衬衫湿了个透,暴露出肩胛骨的轮廓,下摆黏着劲瘦的后腰。
看着他独自走在雨中,关曜京恨得牙痒,没忍住踹了一脚车门。
“操,逞什么能!”
关曜京很少将情绪外化,对待任何事都是冷眼旁观,尤其是长大之后,除了偶尔被关书屿气到想拿个铁锹把他脑袋砸坏之外,很少有人能让他这么生气了。
没想到这一个月来因为徐行,总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可那人却连头都没回。湿发贴在耳后,一瘸一拐地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