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你太碍眼了 世界上最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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颁奖仪式的喧嚣，隔着厚重的墙壁，依旧顽固地渗透进来。
金色的雨，胜利的欢呼，对手捧起奖杯时那刺眼的闪光灯……
这一切，都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遥远，而又充满了尖锐的讽刺。
TKG的后台休息室里，空气凝固得像一块沉重的铅。
没有人说话。
辅助选手抱着头，肩膀在无声地耸动。
上单则一拳一拳地、机械地捶打着自己的大腿，发出沉闷的响声。
ADC的眼睛红得像兔子，死死地盯着地板，仿佛要将那块冰冷的地砖看出一个洞来。
他们的梦想，在距离终点只有一步之遥的地方，被人用最荒谬的方式，亲手击碎。
“砰！”
一声巨响，打破了这片死寂。
是教练。
他将手中的战术板，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砸在了墙上。
那块陪伴了他们整个赛季的战术板，应声碎裂，白色的碎片和黑色的磁吸棋子散落一地，像一场未完的葬礼。
“为什么？！谁他妈能告诉我这是为什么？！”
教练的咆哮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带着歇斯底里的崩溃和无法理解的痛苦。
他像一头困兽，通红着双眼，环视着每一个队员，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从回到休息室开始，就一言不发的人身上。
江澈。
他独自一人站在角落的阴影里，仿佛与周围所有的悲伤和愤怒都隔绝开来。
他的身上，还穿着那件印有“Abyss”ID的队服，但此刻，那个曾经代表着“深渊”般恐怖统治力的名字，却只剩下无尽的嘲弄。
“江澈！”教练指着他，声音都在发抖，“你说话！你给我一个解释！最后一波，你到底在想什么？！”
所有人的目光，都瞬间聚焦到了江澈身上。
有愤怒，有不解，有失望，有探寻。
他们需要一个理由。
哪怕是一个荒唐的理由，也好过这样不明不白的、被人当成傻子一样的背叛。
然而，江澈依旧沉默。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任由所有的目光像利剑一样将他洞穿。
他那张英俊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刚刚在世界之巅，亲手葬送了自己和队友梦想的人，根本不是他。
他的沉默，比任何狡辩，都更像一把无形的刀。
它割裂了最后一丝情谊，也坐实了那场惊天动地的背叛。
林风一直站在门口。
他没有哭，也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失控。
从基地水晶爆炸的那一刻起，他的世界就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抽离般的平静。
外界所有的声音，都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模糊而不真切。
他只是看着眼前这混乱的一幕，看着那个被所有人指责的、熟悉又陌生的背影。
然后，他动了。
他推开了试图上前安慰他的队友，穿过了或愤怒或悲伤的人群，径直走向了那个站在走廊尽头的、孤独的背影。
通往舞台的走廊很长，灯光惨白，将人的影子拉得纤细而扭曲。
江澈就站在那片光影的交界处，一半明亮，一半晦暗，像一个迷失在晨昏线上的旅人。
林风的脚步很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破碎的心脏上。
他在江澈身后站定。
那熟悉的、混杂着淡淡烟草味和少年汗息的气味，曾是他最感安心的港湾。
此刻，却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抵在他的喉咙。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挤出来的。
“为什么？”
他问。
这两个字，承载了他所有的青春、信任和梦想。
也带着最后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卑微的希望。
他希望，江澈能告诉他，这是一个失误，是一个笑话，是一场噩梦。
只要他开口，无论是什么理由，他或许……都会选择相信。
站在光影中的江澈，终于有了反应。
他缓缓地，转过身来。
林风看清了他的脸。
那张曾无数次在梦中出现的、熟悉的脸。
此刻，上面没有任何他所期待的表情。
没有愧疚，没有悔恨，没有痛苦，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动容。
只有一片冰冷的、宛如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般的漠然。
江澈的目光，从林风那张写满了痛苦和不解的脸上，缓缓地，向下移动。
最终，落在了他那只，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的右手上。
那只手，曾经在键盘上敲出过最华丽的乐章，曾经在鼠标上描绘过最精准的轨迹，曾经……无数次被他用掌心温暖。
江澈的目光，在那只颤抖的手上停留了足足三秒。
然后，他抬起眼，重新看向林风。
薄唇轻启。
吐出了几个，足以将林风整个世界都碾碎的字。
“你太碍眼了。”
轰——
林风的大脑，在一瞬间，变成了一片空白。
时间仿佛静止。
他听见自己心脏猛地一缩，然后是剧烈到几乎要撕裂胸膛的疼痛。
“碍眼？”
他喃喃地重复着这个词，像一个初学的孩童，无法理解它的含义。
他所有的荣耀，他所有的努力，他们之间所有的过往，在他这里，只换来了这三个字。
如同一件穿旧了的、被随手丢弃的衣服。
他如遭雷击，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退了一步，后背重重地撞在了冰冷的墙壁上。
墙体的寒意，透过薄薄的队服，刺入骨髓。
口袋里的手机，在此时，像一个被设定好时间的炸弹，疯狂地震动起来。
嗡嗡……嗡嗡……
那震动，仿佛成了催命的鼓点，敲打着他早已支离破碎的神经。
战队的经理不知何时走了过来，他的脸上挂着一种程式化的、令人作呕的同情。
他没有说话，只是面无表情地，将自己的手机屏幕，亮到了林风的眼前。
屏幕上，是微博的界面。
热搜榜单，像一份血淋淋的判决书。
【#Wind战犯#】——爆
【#TKG假赛#】——爆
【#Abyss失误#】
【#心疼SKT#】
【#林风滚出电竞圈#】——热
前十的榜单，有五个是关于他的。
那鲜红的“爆”字，像一团团燃烧的火焰，要将他的名字，钉在耻辱柱上，焚烧殆尽。
无数的私信和@，像潮水般涌入。
经理的手指轻轻一划，那些最恶毒的、不堪入目的咒骂，便争先恐后地跳进了林风的视野。
【废物！演得这么明显，收了多少钱？】
【求求你退役吧，别再出来恶心人了！】
【你对得起Abyss吗？他带你进决赛，你就是这么回报他的？】
甚至，还有人将他的照片P成了黑白的遗照，配上了一句恶毒的“一路走好”。
世界，在这一刻，向他展露了最彻底的恶意。
那些曾经将他捧上神坛的人，此刻，正用最锋利、最肮脏的语言，恨不得将他撕成碎片。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站在他的面前，冷眼旁观。
那句“你太碍眼了”，在他脑中无限地循环、放大，像一道无法挣脱的魔咒，将他所有的信念、骄傲、和不甘，都碾得粉碎。
身体的颤抖，不受控制地加剧。
从右手，蔓延到手臂，再到全身。
林风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眼前的景物开始出现重影。
经理那张虚伪的脸，江澈那张冷漠的脸，手机屏幕上那些跳动的字符……
一切都开始旋转，模糊，最终，化作一片吞噬一切的、巨大的黑色漩涡。
他扶着墙，才勉强没有让自己倒下。
原来，从神坛坠落，并不需要很长的时间。
只需要一句话，一个眼神，一场蓄谋已久的背叛。
就够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你太碍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