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鸿掠梦》又巳

53、第 53 章

　　说是开导，其实姜姮也早就没有郁闷的情绪了。
　　答应和宫叶来咖啡厅单聊的主要目的应该是取决于她的名气，秦甜甜的案子在很多心理咨询师手上都中转过。不是干预失败就是不久后又会重新复发。

　　秦家没法，只好四处求医。后来访到宫叶，恰逢她刚回国，秦甜甜的案子就由她接手了。治疗效果显著提升，现在看来那孩子跟平时也一般无二了。

　　以上都是姜姮从席景颐口中听来的。
　　在还不知道秦初明恋宫叶之前，姜姮先入为主地把履历漂亮、经验丰富的宫叶想象成了四十而立的专家。

　　其实在后来就算得知秦初明恋的事，她也并未把脑海中稳重慈祥的形象给抹去。

　　简单的开场白之后，宫叶似乎察觉到姜姮不同的情绪，笑着把上错的咖啡推到她面前，“阿姮，你看起来还有别的事情想问我？”

　　语气肯定，以陈述句该有的情绪说出疑问句。

　　望进对面和善温柔的女人眼里，现在不在心理诊所，和宫叶也不属于医患关系。最难以保证的是眼前这个心理医生，是否会将今天的谈话结果转告给秦初。

　　姜姮的手握住杯耳，迟疑片刻后依然开口，“宫医生，我有个问题。”

　　“您说。”没了粉丝和正主之间的狂热感情后，只是面对患者的宫叶情绪平和多了。

　　“如果出现第二人格，那主人格的记忆会因为第二人格介入而失忆吗？”

　　宫叶看向女孩的眼神里划过一丝诧异，转而又垂头暗自思衬半晌。

　　眼前女孩的经历她只能用寥寥数语拼凑起来，对话流畅，思路清晰，顺带值得一提的是那个和真人秀差不太多的性格。

　　站在心理医生的角度来看，姜姮看起来不像是有第二人格的样子。
　　她是个热心肠的女孩，没准有可能是替身边人来咨询的。

　　她撩起眼皮，再次看向姜姮，“那需要看主人格是否能承受创伤记忆，如果不行，第二人格可能会做出迫使主人格遗忘的举动。”

　　姜姮的视线缓缓落入眼前犹如无底洞的咖啡杯内，长睫轻颤。

　　这具身体当年发生的事情在她心里始终变成了个解不开的结，外在和内在的双重变故。
　　不管哪件事都在狠狠撕扯她。
　　日记本里的被撕毁的内容，说不准藏的就是当年的真相。

　　许久后，她又开口，“那第二人格给主人格制造虚假记忆使其沉睡的概率有多少？”

　　宫叶微怔。

　　一般分裂出的每个人格都有属于自己的姓名、脾气和秉性，为了争夺身体的控制权，不惜自相残杀，强势的一方往往会选择让除自己外的人格永远消失。

　　像让主人格沉睡而不是消失这样的例子不说全华国，就算是世界上能找出来的案例或许也没几个，但少不代表无。

　　如果姜姮口中的人是其中的个例，第二人格肯定是更加强势的一方，或许也是承载她那段“记忆”的人格。

　　“不能说没有。”宫叶组织了一下语言，“但它一定是在第二人格出于极端想保护主人格的情况下才会产生的。”

　　姜姮乱转的眼珠有了定处，她有些错愕地抬头跟宫叶确认，“你是说，第二人格想保护主人格？”

　　“第二人格本就是主人格回避现实的产物，不管最后他们演变成多恶劣可怖的性格，出发点依旧是为主人格做牺牲的。”

　　专业知识被转成白话文传入姜姮耳中，她迫切地想找到困扰自己也困扰“姜姮”的问题的答案。
　　“主人格会在什么样的情况下从沉睡中醒来？”

　　从开始的普通咨询到现在，宫叶确信拥有第二人格的就是眼前这个女孩，装着拿铁的玻璃杯被她举起放在唇边轻抿。

　　“心理医生催眠时或是对让其余人格消失进行人工干预时，都会设置一个锚点。”

　　“比如你看到咖啡杯，或是闻到咖啡的香味就会突然激发起某一段记忆一样。”

　　“万物分阴阳，沉睡也意味着注定会醒来。”宫叶斟酌着开口，“或许可以试图想一下，主人格苏醒时听到的看到的都是什么？”

　　对于心理状况的深入了解肯定得回到咨询室再做探讨，姜姮接过宫叶的名片起身，直到按压下门把手才后知后觉地跟宫叶投去歉意的笑容。

　　“今天我就先回去了。”

　　宫叶拎起手边的车钥匙到半空中晃了晃，“姜小姐，我送你吧。”

　　清脆的铃铛和钥匙的碰撞声似乎也成为这一刻的记忆锚点。

　　—

　　海城项目在第二次饭局上终于顺利被推进下去，负责人站在门口目送席景颐的时候就差扬着手帕冲他挥手了。

　　饭局喝酒必不可少，就算是席景颐这样的身份也逃不过去。

　　他仰头靠进座椅里，揉捏着眉心。不知道今晚第几次点开微信，他发出去的消息还是没被回复，哪怕是有心想追妻难度应该也不小。

　　“去附近的免税店吧。”

　　程肃垂头在手机上搜索定位，距离最近的一家还有半小时即将打烊，开过去十来分钟，最多只留了十分钟给这个心血来潮要逛街的男人挑选商品。

　　后座的耷拉着眉眼的男人忽然撩眼看向窗外，手指按下车门边按钮，裹挟着腥咸海风的热浪扑上他的脸，闷得有些喘不上气。

　　今早海城刚下过雨，晚间的热浪从地表直升，这会儿比正夏时分的禹城还像个蒸笼。

　　他来这儿已经整整一周，在每日连轴转的公务里，早中晚的三条问候比他的吃饭时间还要准时。可任凭他怎么发，对面像是铁了心要断掉联系。

　　车停稳时，免税店的部分商铺的灯光已经熄灭。

　　席景颐今晚就是抱着花钱的心思来的，边走边挑。
　　即将闭店的商场在最后十分钟用银行卡刷出了几千万的账单，而买的东西五花八门，衣服鞋子首饰包包，但凡是不用等着配货的，颜色能入金主眼的，全都被挑选走。

　　等着这购物大户回到酒店房间时，远在禹城的秦初已经收到消息了。

　　经理在得到自家少爷的特别提醒之后，对于这位集团贵客是百分之二百的上心，大到衣食住行，小到饮用水的牌子都严格按照少爷的吩咐在置办。

　　而少爷在最后还提出了个相对变态的要求。
　　——他的近况，需要一一汇报给我。

　　嗡嗡——
　　手机震动声响。

　　席景颐招呼保镖把东西都堆在窗前，才折身拿着手机坐进沙发里。
　　酒精带来的后劲让身体的每一寸都不太好受，他屈起一条腿，手搭在上头，懒散地点开接听键。

　　“大哥，你大晚上去当散财童子了？”嘈杂的人声里还掺了些音乐的调调，秦初透过这些声音传进席景颐耳朵里的话，甚至都难以听清。

　　他打开免提，把手机丢在一旁，俯身下去从白色盒子里抽出一根烟。
　　打火机清脆的开盖声响起，蓝色的火焰直冲上点燃。

　　“阿姮最近怎么样？”

　　“哦，你还有脸问啊？”

　　电话那头窸窸窣窣一阵，紧接着是沉重金属门的碰撞声。
　　夹着烟的长指一顿，敢情秦初为了数落他还专门找了个清净的地方。

　　“电话是不打的，消息也是不回的，桃色新闻却是要上的。”
　　“你想死别拉上我啊，宫叶因为这个都好几天没理我了。”

　　酒精刺激脑神经，席景颐反应都慢了半拍，等秦初怒吼结束他才淡淡问出声：“什么桃色新闻？”

　　“你是去海城了，不是回山里了吧？”

　　他忽略带着讽刺的话，又重复一遍，“什么桃色新闻。”

　　“财经板块抢占狗仔的饭碗，恭喜席总今晚温香软玉在怀。”
　　“春宵一刻值千金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席景颐拿起手机去查看微博的热搜。

　　才刚上去，堪堪坠在整片词条的末尾，挂上个四十八的数字。
　　所谓的桃色新闻也不过是项目甲方天明集团的千金扶他上车的照片，几个大字坠在上头。
　　【疑似婚变】

　　泰康公布的继承人规则没有特意隐瞒，只要稍加打听就一定会知道席景颐进总公司等于席景颐已婚。
　　而婚变...一大部分原因实际都是没找到宣布的好时机。

　　“你看到没？”
　　“喂？”
　　“席景颐？”
　　“你人看没了？”

　　席景颐看着评论区那堆踩着姜姮捧天明千金的网友，眼皮直抽。
　　他是快没了。
　　要是让姜姮看到，他就能被直接判死刑了。

　　他抬手挂断电话，打开照相机找到个适合的角度，登陆微博账号。

　　婚恋一向是豪门跟平民间最简单直接的链接，更何况是席景颐这个长相无可挑剔的、半只脚踏进娱乐圈的星环娱乐老板。

　　吃瓜群众也乐此不疲地去找了一个又一个证据，甚至连带着姜姮都受到无妄之灾。

　　—

　　在节目重启直播没多久，姜姮也回到苏城，折身投入到第三场公演的练习中。
　　对于搭档还是许霁这事儿姑且算满意，新剧目才排练三天，就已经步入正轨，不需要卷天卷地训练到深更半夜。

　　导演组答应的海城团建在公演前一周，也就是在后天。

　　这回的行李箱不用带多少用品，两天三夜的团建，只需要带好海边必备物品就行。只是姜姮理东西，边理边玩，节目组特地没收走的手机成了她的偷懒工具。

　　热搜上的就算她不去看，满屏的艾特也已经快把软件给淹没。
　　席景颐的桃色新闻，几十年来也就这一回。
　　被各大财经板块的博主纷纷转发吃瓜。

　　照片拍的很好，一连几张直接拍出两人的动向。
　　从门口到车内，那种昏暗灯光下营造出的暧昧氛围狠狠扯着姜姮的头皮。

　　“海城....”
　　贝齿轻叩下唇，眼里的不爽利快要溢出。
　　就算知道是假的，她依然不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