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来愿闻其详》初雨后晴

29、她的决定

　　这之后，她不再盼着去江南。
　　正如秦岚烟所期盼那样，那个男人像一阵风一样，吹起了她心里的涟漪，风散后那一方池水又归于平静。
　　她想，这样真是极好的。

　　直到16岁那年，梁竹回去世。
　　她像是一下子被抽走了灵魂。
　　那段时间她的眼睛一直不太好，需要滴眼药。
　　她去看她的时候，常常帮她滴上两滴。
　　也是从那时候开始，她不再跳舞。
　　后来韩笙也走了，她更加神情恹恹，只是喜欢守着梁期予。
　　高三那年，她才渐渐开始展露笑颜。
　　班级里的学习氛围愈加浓厚，她们也在很用功地学习，所以她们的成绩依然名列前茅，这天，她们躺在草地上看书，快上课的时候谈起报考什么学校。
　　秦岚烟：“没什么意外，我就考长安财经大学了。”
　　一只蓝色的蝴蝶落在梁慕晚手上，她说：“我想考长安科技大学，那里的水生态专业很不错。”
　　西安的几所大学，长安科技大学、长安财经大学、长安政法大学等等在全国都是很出名的。她们还不用出省，能常回家看看。
　　秦岚烟：“我们就算不在同一个大学，也要经常见面呀。”
　　梁慕晚：“好。”她继续道：“上次问了绘尘，她说我们考完以后，她也有假期，我们可以像以前那样聚在一起了。”
　　梁期予渐渐长大，已经会叫人了，咿咿呀呀地叫“爷爷”“奶奶”“姑姑”，她在的时候，梁慕晚还会逗他，让他喊“姐姐”。

　　过完年后再开学，已经是高三下半学期了。
　　老师重新排了座位，她们不是同桌了，但中间也仅仅隔了个走廊。
　　秦岚烟转头看着正在学习的梁慕晚，心里那股感觉越来越强烈。
　　她们王者荣耀的闺蜜标已经57级了。她突然想到这个问题。
　　她想，闺蜜和好朋友之间到底有什么区别呢？
　　她把梁慕晚当什么呢？闺蜜还是普通的好朋友？
　　闺蜜标当初是秦岚烟申请的，现在她却有些认不清她们的关系。
　　她们还是从前的她们吗？
　　梁慕晚依然和从前一样，爱笑，爱吃甜品，吃不了辣，每天都活力满满。可是她却时常握着脖颈的小狐狸挂坠发呆。
　　现在外面的雪还是没有彻底消融，她们在家里做作业。
　　这天下课，梁慕晚先去了办公室交作业，人不在。她写了个字条，放在她的书桌上，约她晚上下课后去思欢亭谈谈，然后转身离开。
　　她并没有看到，她离开后，吹来一阵风，将桌子上的字条吹到了桌子地下，随后被值日的同学扫走。
　　梁慕晚回来以后，见她已经走了，没多想，因为她最近有个很重要的书法比赛，经常自己先回去。
　　她收拾了一下东西，然后背着书包走了。
　　思欢亭里，秦岚烟一直等到晚上十二点，见她还没来，又等了一个小时才走。
　　第二天，她们还是像往常一样，说说笑笑。秦岚烟没有提起昨天的事情。
　　但她始终觉得，有什么不一样了。
　　她看着还没有长出叶子的山茶花树，思考着，现在身边这个人，真的是她理想中陪伴一生的、最好的朋友吗？
　　她想，梁慕晚或许把她当闺蜜，但她或许只把梁慕晚当成普通朋友。
　　某天，她下定了决心，当面约了梁慕晚去学校的山茶花树下。
　　梁慕晚疑惑地问：“有什么事情非要在这里说？”
　　秦岚烟：“我们把游戏和企鹅的闺蜜标解了吧。”终于说出这句话，她舒了口气。耳边却突然响起她妈妈的话：“你肯定会后悔的。”
　　她想，只是称呼变成了普通朋友而已，应该是没什么关系的。
　　耳边传来呼呼的风声，彷佛将一切都吹散。
　　梁慕晚声音有些颤抖：“为什么？我们好不容易才升到那么高的等级。”
　　秦岚烟喃喃道：“我好像只是把你当普通朋友，又何必搞地那么麻烦？而且我们还可以一起玩啊，普通朋友也可以一起玩的。”
　　梁慕晚：“我有哪里做错或者惹你不开心了吗？你说出来，我可以改。”
　　秦岚烟：“没有，是我单纯觉得我们在对方心里的位置是不对等的，你把我当闺蜜，我好像把你当普通朋友。”
　　梁慕晚站在原地，盯着她看了许久，最后说：“我知道了，你申请吧。”说完，她就率先转身离去。
　　这之后，她们都默契地没有再和对方说话。
　　隔着个过道，秦岚烟看着正在奋笔疾书做作业的梁慕晚，不知道说些什么，最后只是嘴唇动了动，什么也没说，转过身去。
　　放学后，秦岚烟看着那个“申请解除闺蜜关系”的按钮，怎么也点不下去，她叹了一口气，把手机丢到一边，想着以后再说。
　　这么一拖，就拖到了三天后，这三天内，不知道为什么，她们没有说过一句话，也不再结伴回家。
　　她还是没有点那个“申请解除闺蜜关系”，却在这天晚上，收到了梁慕晚的解除闺蜜关系的申请。
　　她颤抖着手，点了同意。
　　之后，她们之间更是沉默。明明只是隔了个过道，却像是隔了十万八千里。只和旁边的同桌聊天、说话。
　　这种状态持续了一周，一周后，梁慕晚约秦岚烟谈谈，还是在那棵山茶花树下。
　　秦岚烟本来还是很开心的。可是，听到梁慕晚的话，她再也开心不起来了。
　　梁慕晚：“以后就别联系了吧，说什么普通朋友，就挺搞笑的。”
　　秦岚烟想辩解几句，说这其实并非她的本意，可是最后却没开口，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离开。
　　已入初春，山茶花树开始发芽，她看着那个一步步离开的背影，恍觉她不是要离开这片地方，而是要离开她的世界。
　　梁慕晚很久后才回去，就见她泪眼朦胧地和老师请了假，然后回了座位，擦干净眼泪，收拾书包。可是她的眼泪还是在继续流，她的同桌给她递了张湿巾，然后帮她收拾好了书包。
　　梁慕晚整整请了一个星期的假。
　　那天，秦岚烟在校门口看见她爸妈来送她，她妈妈用力地抱了抱她，拍了拍后背，说些什么。她爸爸看见了她，和她妈妈说了什么，两个人一齐瞪了她一眼，拉着梁慕晚离开了她的视线。
　　梁慕晚快上课时才进来，整个人看上去很憔悴，而且她在吃药丸。
　　不知道是什么药丸，用纸一个个包好，每次饭前吃三颗左右。
　　她的同桌贴心地替她准备了一盒蜜饯。
　　她很想问问她怎么了，却没有那个勇气，悄悄给她桌兜里放了一盒糖，放学时，她路过垃圾桶，看到了她送的那盒糖。
　　高考前一个月，老师重新排了座位，她们的座位彻底分开了，从此再也没有交集。
　　她曾听同学随口提过一嘴，时绘尘回国来找她，但两个人好像也不是很愉快。
　　高考完后，大家都松了口气，在班里玩闹，到处飞的都是书和卷子。
　　班里组织了同学聚会，大家热热闹闹吃了散伙饭，然后去唱K。

　　“明天我就要离开，熟悉地地方和你
　　要分离我眼泪我眼泪就掉下去
　　我会牢牢记住你的脸
　　我会珍惜你给的思念”

　　“我们哭了 我们笑着
　　我们抬头望天空 星星还亮着几颗
　　我们唱着 时间的歌
　　才懂得相互拥抱 到底是为了什么
　　因为我刚好遇见你留下足迹才美丽
　　风吹花落泪如雨 因为不想分离”

　　“晚风吹起你鬓间的白发
　　抚平回忆留下的疤
　　你的眼中明暗交杂一笑生花
　　暮色遮住你蹒跚的步伐
　　走进床头藏起的画
　　画中的你低着头说
　　我仍感叹于世界之大
　　也沉醉于儿时情话
　　不剩真假不做挣扎无谓笑话
　　我终将青春还给了她
　　连同指尖弹出的盛夏
　　心之所动就随风去
　　以爱之名你还愿意吗”

　　大家嘶声力竭地唱着，祭奠那渐渐远去的青春，有的人甚至唱着唱着，就泪流满面了。
　　秦岚烟看见梁慕晚和她同桌抱在一起说着什么，最后两个人都哭了。
　　她同桌是外地的，谁不想立足自己的家乡发展？此去，她们确实很难再见面。
　　唱完K后，大家出了KTV的门，才发现外面下过雨了，地上到处都是积水，映照着西安的夜景，映照着这场虽注定但仍显仓促的离别。
　　大家又在门口说了好久的话，才道别、离开。
　　秦岚烟和梁慕晚向着两个截然不同的方向走去。
　　地上的积水倒影着两个渐行渐远的身影。
　　远处的风吹来几朵木槿花。落在水上，将她们的倒影晕染开。
　　空中隐约传来几许笛声，给这场离别伴奏。
　　终还是，数声风笛离亭晚，君向潇湘我向秦。

　　她们三个人的群安安静静，曾经说好“高考完也要一起大吃一顿”“高考完一起去玩”之类的话，仿佛被风吹散了，谁也没有再提起。
　　曾以为牢固不破的友谊，最终还是走到了尽头。

　　七月三十一号这天，她取上早早订好的蛋糕，带好给她买的礼物，去思欢亭里打算守株待兔。
　　高考完，她就后悔了，或许当初她不该那么说，闺蜜和普通朋友之间的界限，也许也没有那么清楚。
　　可是梁慕晚把她删了，加她也不通过，她没办法找她好好谈谈。
　　她在街上闲逛，将近两个月，也再没有碰见她。
　　以前她过生日，总是从这条路路过，去买蛋糕，然后回家。
　　她等到中午，这条略有些偏僻的小路只有几个人经过，没有梁慕晚。
　　下午，下了场大雨，所幸她在凉亭里，没有被雨淋到。
　　她小心地护着怀里的蛋糕，害怕蛋糕被淋到。
　　几个行人打着雨伞，行色匆匆，也都不是她。
　　雨停了，天边的晚霞红的灿烂。她想，她的晚霞何时出现？
　　待到晚霞渐渐散去，夜幕降临，星星渐渐布满夜空，她也没有等到梁慕晚。
　　时针渐渐指向十二点，她一动不动，仿佛一尊雕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