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梦》冯阿毛

28、交换

　　渊退出了殿外，但我依然不死心。

　　“山神大人，只要我有的，你都可以拿去，三十年寿命不够就四十年，四十年不够就五十年，求您了！”我在空荡的大殿中哀求道。

　　“呱呱，林忆，你不要不识抬举，快走！”十九不耐烦地催促道。

　　一股无形的劲力将我整个身子给推了出去，我狼狈不堪地飞到了外面，在地面上打了几个滚才稳住身形。

　　我不甘地吐出嘴里的血液和泥土，又擦了擦脸上的灰，随即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渊悬浮在空中，一脸不可思议地望着我。

　　“林忆，你疯了！三十年！三十年想扔就扔了！为了你那狗屁的爱情，我虽然不懂爱情，但我知道，你现在就是天底下最蠢的蠢货，没有之一。”渊愤怒地斥责道。

　　也许渊说的对，我就是一个蠢货。

　　在这栋高耸的山神殿前，我长跪不起，而渊并没有弃我而去。

　　我跪了一天一夜，渊也骂了我一天一夜，我猜渊已经骂尽了他这一千多年来掌握的所有脏话，以至于到后面，他不再骂骂咧咧，而是开始问我问题。

　　“你跟我说说，灵小姐到底哪里好？”渊问道。

　　“她哪里都好。”

　　“这不是我想听到的答案。”

　　“你想不想听那是你的事，她就是哪里都好。”

　　“这个世界上就不存在完美的人，林忆，我劝你和我回去，放过她，也放过你自己。”

　　“我能回哪去？”

　　“回你自己的家去！”
　　“我无家可回，素渊，你不懂，你没有爱过别人，也没有亲人，你不懂失去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呵，我是不懂，你懂，你懂了又怎么样，这么卑微，这么痛苦。”

　　“但是我愿意！”我回答道。

　　渊见我如此冥顽不化，最后撂下一句狠话后便下了山。渊一直是刀子嘴豆腐心，这么多年，我和他之间的情谊愈发深厚。现如今，他算得上是除了安灵之外，我最在乎的存在。

　　我想一直跪下去，直到山神给我回应，所以不想拖累素渊陪着我一起苦等。

　　山神的领域中时间很特别，黑夜很漫长，白天也很漫长，我感觉到这里的一天可以抵得上外界的三天。

　　我的身体已经快达到了极限，眼皮像灌了铅，上半身子摇摇欲坠，有好几次，我都感觉到灵魂已经快要离体，□□的忍耐力要到了极限。

　　就在我即将倒下的时候，“咯吱”一声，山神殿的一扇大门慢慢开启。

　　“呱呱，林忆，山神大人让你进来！”

　　十九的这番话，对我来说，像是干涸了千年的土地终于迎来了一场倾盆大雨，我那几欲昏厥的灵魂又重新换发出了一道清透灵明。

　　我强撑着身体，一步一步走上前，抬脚奋力迈过门槛，再一次来到了殿中。

　　奇怪的是，原本那棵巨大的银杏树不知所踪，偌大的地面连一片银杏叶也没有留下，取而代之的是一汪三丈见方的池水。

　　池面上长出朵朵莲花，一改往日山神殿中的诡秘氛围，哗啦一身，水面破开了个口子，十九从里面蹦了出来，溅了我一身水。

　　“林忆，俺从没见过你这样的人。”

　　我努力睁开眼睛，但极度的疲惫让我的眼前一黑，随即身子一歪栽倒在地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再有意识的时候，是清甜的水流进了我干渴的喉咙里。

　　“何必呢，林忆，俺妈以前和我说，天大的事情只要过了一段时间，就会变成屁大的事，你何必把命搭在这里，得亏我们山神大人心地善良，把你放进来，不然你已经是个死人了。”

　　我慢慢睁开双眼，只见十九拿着一片叶子将水一滴滴地喂到我的嘴里。

　　“你是头一个死皮赖脸地让山神大人回心转意的人，俺佩服你，大人说可以和你做交易，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大人说了，他现在唯一想要的是，嗯，是你的爱情。”

　　“我的爱情？”

　　“没错！”

　　“那我把我的爱情给了你们，我变小又是为了什么？”

　　“这我们可管不着，你变小可能只是为了想和安灵干那种事，谁知道你口里说的爱爱爱是不是真的，男人都是下半身思考的动物，这句话是子言说的。”十九在我的耳旁念叨道。

　　我苦笑了一声，赤裸地躺在冰凉的地砖上，身体下还有些水，正在不断带走身体的热量，我把自己蜷成了一团，紧紧抱住自己。

　　“山神大人！还有别的东西可以交换吗？”我对着上方的空气问道。

　　“别喊了，这是你唯一的机会了林忆！”

　　如果我把爱情给了山神，我以后便给不了安灵爱情，但如果我放弃了这桩交易，安灵便会嫁给别人。

　　这是我一生之中，最难以抉择的时刻！

　　“林忆，大人的耐心是有限的！你快点！”

　　十九的话音刚落，那么一瞬间，我想到我变小之后，在木屋之中和安灵缠绵的样子，这个决定似乎没有那么艰难了。

　　“我愿意！”

　　“山神大人我……愿意给你我的爱情，请求您把我……的身子变得和安灵一样！”我的泪水止不住地从眼角滑落，滴落在黝黑冰凉的地砖上。

　　冰冷的地砖倒映出我黯淡无光的眼神，此时，天空中慢慢飘下来一只透明的琉璃瓶和一张巴掌大小的黄纸。

　　十九站了起来，不再是以往那憨傻的青蛙妖精的模样，而变成了一个浑身碧绿的小人。

　　只见他的嘴里念念有词，双手也在空中飞舞着，像是在进行着某种神秘魔法的仪式。

　　“起！”十九对着我一指。

　　我的身子被一股柔力给慢慢托到了半空，随后水池里的水汽开始纷纷升腾，形成一缕缕水烟将我围绕，水雾忽放华彩，形成了一个耀目的光球。

　　“你愿意用你一生的爱情来换取身体的变小吗，林忆？”十九朗声问道，在空荡的大殿中，这句话久久不散，每一个字似乎都在质问我的灵魂。

　　“我愿意！”

　　“好，契约已成！不得反悔！”

　　十九的话音刚落，那张漂浮着的黄纸上不知何时已经被写上了密密麻麻的誓言，还有我说的那三个字用红色写就，醒目地映在黄纸的最下方。

　　十九飞到了我的面前，用潮湿的手触摸在我的心脏处，他闭目念着奇怪的语句，而后将手掌抽离，一团淡绿色的光球便从我的身体里脱离，在他的手心上漂浮着。

　　那团淡绿色的光球随着十九的指引，慢慢钻到了我们面前的那只透明琉璃瓶里，在瓶中，这团光球依然有节奏地在跳动着，像是我年轻的心跳。

　　我的爱情掉进了瓶子里。

　　十九摘下一片莲花叶，将瓶口给封死，带着那张契约从旁边的楼梯上了阁楼。

　　“我的身体为何还没有变化？十九？”我焦急地大喊道。

　　“山神！你们可不能言而无信！”

　　“山神……”

　　就在我声嘶力竭地呼喊的时候，我突然感觉到自己的声音越来越小，我头顶的天花也越来越遥远……

　　我像是一颗脱离轨道的行星，被放逐在了一片陌生的宇宙。

　　我变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