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梦》冯阿毛

14、安慰

　　听完子言的话，我明白了什么，看表情，安灵似乎早已知道，表情只是略有些悲戚，她没有哭闹，我们继续在湖边的树荫坐着。

　　震放下往日族长的身段，正对着她的亲女儿在叩头，一个接着一个，额头流出血来。

　　周围的人被这一幕惊讶到说不出来话，无一人敢上前阻止，让我意外的是，安灵也没有阻止，只是背身在看着湖面发呆。

　　“爹，你说人死了之后就会变成灵魂，可为什么，我始终见不到妈的灵魂，还有哥哥的。”

　　“爹不知道！爹该死！爹对……对不起你。”

　　“林忆，你知道他们去哪儿了吗？”安灵转过头来问我，眼神里没有奢望，只是无尽的惘然。

　　我摇了摇头。

　　安灵沉默地拿起地上的一颗石子，在地上画了一个女人和一个男人，然后用一条线把他们分隔开，最后画了两个孩子，又在两个孩子中间画了一条线。

　　我鼻头一酸，不知是否因为这场景太过伤情，触动了这片天地的神灵。天空中开始飘起雨来，我把手伸过去，为安灵挡雨。无数雨滴落在呢喃湖里，开放出一朵朵透明的花。

　　震的叩头还在继续着。

　　“你们是畜生吗，这都不拉一把。”木明终于赶来，对着旁观者说道，连忙搀扶起已经头破血流的族长。

　　木明上前一步，口中念念有词着，用手对着震俯下的脑袋凌空画了个圈，震在最后叩了一下头之后，便安静地躺下了。

　　木明招呼来几个年轻人，把族长扶到了一辆由两只蜥蜴拉的车上，这场闹剧才结束。

　　“灵小姐，纵使你爹有万般过错，你也不能放任他把自己磕死。”

　　“让他回去喝酒吧，喝酒能让她好受些。”安灵回应道。

　　“天底下没有你这样做女儿的！亲爹都不管不顾了？”木明抛去了往日的淡定，大身斥责着安灵。

　　周围聚拢的人和妖越来越多，毕竟家丑不可外扬，木明也不便继续停留，随即问安灵要不要一同回去，在得到否定的答复后，便带着人离开。

　　几万红柳族人像迁徙的螃蟹一样，熙熙攘攘地离开了水边，一炷香功夫后，这呢喃湖畔只剩下了我和安灵两人。

　　我背靠在树上，把安灵轻轻地拘在手里，雨越来越大，安灵的衣服被雨水打湿，紧紧贴在身上，身体的曲线若隐若现。

　　我看的入了神，身体不自禁有了些反应。

　　但这一次没有那么幸运，她低头看到了我身子的异样，只短短一秒钟，我的脸唰的一下红到了脖子根。

　　“你想和我生孩子吗？”安灵淡淡地说道。

　　我没有想到她的语气会如此平静，我怔在了原地，等缓过神来，我在心里暗自咒骂自己的畜生行径，在她如此伤情的时刻，会有这么龌龊的想法。

　　我尴尬地连忙用手遮挡住下方，她的问题我没有回答，因为我不是想和她生孩子，我只是想和她一起享受云雨之欢，就现在，在这棵树下。

　　但因为我们体型的差距，就注定了这只是一场妄想！

　　“不不，我，我没想。”

　　“可是它翘起来了啊，巨人和我们也是一样的吧。”安灵抹了抹脸上的雨水，眨巴着眼睛问道。

　　我一狠心，用力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指甲尖刺进皮肉里，剧烈的痛感让我稍微冷静了下来。

　　这时，安灵却一下从我的手掌上跳了下来，落在了我的肚脐上，她用手拨开我的草裙，我像是被电击了一般，身体径直往后倒去。

　　我躺在地上，雨点透过树叶间的空隙落了下来，这一切的一切，震撼的像一场梦，一场在林荫下的梦。

　　但我们终究是无法彻底抚慰彼此，我们的灵魂没有距离，而身体却隔着一道鸿沟。

　　我想起了子言说的话，我可以去找山神，去换回和安灵一般的身体，这样我们才能真正在一起。

　　想到这里，我觉得自己极卑劣，像只下水道的蛆虫，被女人迷乱了脑子，抛弃父母给的身体，去换回一个释放情欲的机会。

　　过了一会，安灵似乎有些疲倦，她踩着我的肚皮朝我的脸庞走来，一下子倒在了我的脸上。

　　“林忆，你今天许了什么愿望？”她轻声问道。

　　“我……”实话说，我今天没有许愿，我的注意力就不在这件事上。

　　“我的愿望，你想知道吗？”

　　“想！”

　　“我想去看看东海。”

　　“东海？”

　　“是的，我想知道传说中的海到底长什么样子，海的另一边是什么。”

　　“海有什么好看的，就是大一点的湖罢了。”

　　“但我没看过，族里所有人都没看过，似乎那只是一个传说。”

　　“海是存在的，不过真到了那一天，你也看不见海的全貌，和你看见一个大一些的湖没有差别。”

　　“我不管那些，林忆，我只想去看海，有机会的话，您不能带我去？”安灵的声音轻柔却很郑重。

　　“嗯……可以。”我犹豫了一下，旋即点了点。

　　“好，可不许反悔。”

　　“不反悔，只要我活着，只要有机会，我就带上你，咱们去看海。”我拍了拍胸脯发誓道。

　　“呢喃湖真的能让人愿望成真吗？”

　　“我也不确定，只是大家都说只要你的心够诚恳，呢喃湖就会满足你的愿望，甚至是实现山神大人都无法帮你的愿望！”

　　“哦？哈哈，莫非这湖里也有一个神仙，叫做湖神？或者水神？”

　　“嗯……我们都没见过它，不代表没有，你说是不是？”

　　“没错！”

　　此时此刻，安灵又好像恢复成了之前那乐观的模样。

　　她之前梦想破碎了，于是又换一个梦想，梦想会带来希望，而希望不分贵贱，不分大小。

　　周围的雨慢慢停了。
　　“林忆，你刚才的话还没说完，你今天到底许了什么愿望？”安灵又再次跳回到了我的肩膀上，悄声地问道。
　　“嗯，我的愿望是想和你生孩子，一直生孩子。”不知道我哪来的勇气，脱口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