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言周呓》楝汐岛

16、年少初冬

　　初冬的风卷着细碎的凉意，掠过铺满金黄银杏叶的街心公园，踩上去沙沙作响，像谁在耳边轻轻翻着旧书页。
　　今天放假他们一起出去玩，走在路上身上透着一股高中生独有的气息，让人们频频回头。
　　季妍呓缩了缩脖子，把围巾往脸颊边又拢了拢，指尖却被旁边的人攥得温热——周承烨的手掌宽大干燥，带着刚揣过口袋的暖意，将她的手整个裹住，连带着吹散了几分刺骨的风。
　　“冷不冷？”他低头看她，眉眼间染着少年人少有的温柔，指腹轻轻摩挲着她冻得微红的手背，“早知道就不让你穿这条针织裙了，裙摆灌风。”
　　季妍呓摇摇头，鼻尖蹭着围巾柔软的羊绒绒面，露出一双弯成月牙的眼睛：“不冷呀，有你牵着就不冷了。”她的声音软软糯糯的，像裹了一层热乎的焦糖，甜得周承烨的喉结轻轻动了动，嘴角忍不住向上弯了弯。
　　他没说话，只是把她的手往自己的校服口袋里又塞了塞，口袋里还揣着刚买的烤红薯，暖融融的温度透过布料渗过来，熨帖得人心头发痒。
　　“喂！你们俩能不能走快点！”身后传来徐煋咋咋呼呼的声音，他肩上挎着两个沉甸甸的背包，手里还拎着一大袋零食，被李雯催得连连跺脚，“再磨蹭下去，我们预定的那个银杏林野餐区都要被别人占了！”
　　李雯跟在他旁边，手里捧着两杯冒热气的热可可，闻言白了他一眼，脚步却没停：“还不是你磨磨蹭蹭，在便利店挑薯片挑了十分钟，呓呓爱吃的番茄味和周承烨爱吃的原味，哪个用得着选那么久？”
　　“那不是得挑最新鲜的批次吗！”徐煋嚷嚷着反驳，又怕手里的零食掉了，慌忙把袋子往上提了提，“再说了，某些人刚才看到棉花糖摊子，眼睛都直了，要不是我拉着，你能走得动道？”
　　“徐煋！”李雯的脸瞬间红透了，抬手就去拍他的胳膊，力道却轻飘飘的，“你胡说八道什么呢！谁看棉花糖了！”
　　看着两个人打打闹闹的背影，季妍呓忍不住笑出了声，肩膀轻轻晃了晃。周承烨顺着她的力道，刻意放慢了脚步，目光落在她被风吹乱的碎发上，抬手替她别到耳后，指尖不经意擦过她温热的耳廓。
　　那一下触碰轻得像羽毛，却让季妍呓的心跳漏了一拍，连耳根都悄悄爬上了粉色。
　　“笑什么？”周承烨问，声音低沉悦耳，像初冬午后的阳光，暖融融的。
　　“笑他们俩呀，”季妍呓仰头看他，眼里闪着细碎的光，“他们俩每天都这么吵吵闹闹的，好像永远都有耗不完的精力，跟小太阳似的。”
　　“嗯，”周承烨应了一声，目光在她泛红的耳廓上停留了两秒，才移开视线，落在远处的银杏林上，“比我们热闹。”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小石子，在季妍呓的心湖里漾开圈圈涟漪。
　　她的脸微微发烫，连忙转移话题，目光瞥见他手里拎着的烤红薯袋子：“那个烤红薯，闻着好香啊，什么时候买的？我都没注意。”
　　“刚才你和李雯在便利店买东西的时候，”周承烨如实回答，晃了晃手里的袋子，油纸包裹着的红薯散发出诱人的甜香，“要不要现在吃？找个向阳的地方。”
　　“好呀好呀！”季妍呓眼睛一亮，像只被投喂的小松鼠，拽着他的手就往不远处的长椅跑，脚步轻快得像踩着云朵。
　　周承烨被她拉着走，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他跟着她在长椅上坐下，小心翼翼地拆开烤红薯的油纸，金黄的果肉冒着腾腾热气，甜香瞬间弥漫在两人周围。他先掰了一小块最软糯的，放在嘴边吹了又吹，确认温度刚好，才递到季妍呓嘴边：“小心烫。”
　　季妍呓凑过去，小口小口地咬着，温热的甜味在舌尖化开，暖得她眉眼都舒展开来。她吃得鼻尖沾了点红薯的碎屑，周承烨看着，忍不住抬手，用指腹轻轻替她擦掉，指尖的温度烫得她又是一阵心跳加速。
　　季妍呓拿塑料勺想要喂周承烨。
　　周承烨没有推辞，微微低头，吃下她递过来的那一块。焦糖般的甜味混着少女指尖的淡淡馨香，在口腔里蔓延开来，比他吃过的任何一次烤红薯都要甜。他抬眸看她，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里仿佛都飘着甜丝丝的味道，连风都变得温柔了。
　　不远处的银杏林里，徐煋和李雯已经在野餐垫上忙碌起来。
　　格子图案的野餐垫铺在厚厚的银杏叶上，旁边放着折叠小桌子，薯片、果冻、巧克力还有几盒三明治摆了满满一桌。李雯朝他们挥手，声音清脆：“呓呓！周承烨！快过来！热可可要凉了！我还带了小蛋糕呢！”
　　季妍呓连忙擦了擦嘴角，拉着周承烨的手站起来。两个人踩着厚厚的银杏叶，慢慢往那边走，阳光透过光秃秃的树枝，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他们相牵的手上，温暖而绵长。
　　“快来坐！”李雯拍了拍身边的空位，把一杯热可可递到季妍呓手里，又把另一杯推到周承烨面前，“刚泡的，加蜂蜜，你们肯定喜欢，我特意没放糖精。”
　　季妍呓接过热可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舒服地喟叹一声。周承烨坐在她身边，替她把被风吹开的围巾又系好，动作轻柔得不像话，连打结的弧度都刚好贴合她的脖颈。
　　徐煋从背包里掏出一副扑克牌，在桌子上摊开，笑得一脸狡黠：“来玩斗地主吧！输了的人要罚吃芥末饼干！我特意从家里带的，超辣！”
　　“芥末饼干？”李雯和季妍呓皱了皱鼻子，一脸抗拒地缩了缩，异口同声道：“不要不要，那个太辣了，我上次吃了一块，眼泪都飙出来了。”
　　“就是要刺激一点才好玩嘛！”徐煋贼兮兮地笑，冲周承烨挤眉弄眼，“周承烨，你可得保护好你家女朋友啊，别让她输了，不然哭鼻子了我可不哄。”
　　周承烨瞥了他一眼，语气淡淡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慑：“你要是想自己吃一整盒，我不介意奉陪到底。”
　　徐煋立刻怂了，举起双手投降：“别别别，我错了我错了，换惩罚换惩罚！输了的人去捡十片最漂亮的银杏叶！”
　　李雯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拍着徐煋的肩膀：“让你嘴欠，活该被周承烨怼。”
　　四个人围坐在一起，玩起了斗地主。季妍呓牌技不算好，总是拿着一手烂牌，急得鼻尖冒汗，手里的牌都快捏皱了。周承烨坐在她身边，看似没怎么在意，却总能在关键时刻，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给她提示。
　　“出对三，他手里没对子了。”他凑到她耳边，声音低沉，带着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
　　季妍呓犹豫了一下，咬咬牙听他的话出了对三，果然被下家的徐煋压了对四。她懊恼地噘噘嘴，周承烨却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指，示意她别急。
　　轮到周承烨出牌时，他直接甩出一手炸弹，瞬间反杀。徐煋哀嚎一声，拍着大腿：“周承烨你太狠了！故意的吧！你是不是偷看我牌了！”
　　“兵不厌诈。”周承烨面不改色，顺手拿起一块草莓饼干，递到季妍呓嘴边，眼底藏着笑意。
　　季妍呓张嘴咬下，眼睛弯成了月牙，小声跟他说谢谢，声音里满是崇拜。
　　几轮下来，输得最惨的果然是徐煋。他苦着脸，认命地站起来，去旁边的银杏林里捡叶子，嘴里还嘟囔着：“我这是造了什么孽，跟你们俩玩牌，简直是自讨苦吃。”
　　李雯笑着把他的零食往自己这边挪了挪：“愿赌服输！快点捡！要最漂亮的，不然不算数！”
　　玩闹了一阵，太阳渐渐西斜，初冬的夕阳带着柔和的橘红色，把整片银杏林染成了一幅温暖的油画。风渐渐大了些，卷着银杏叶打着旋儿飘落，季妍呓裹紧了围巾，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周承烨立刻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外套带着他身上的温度和淡淡的雪松味，瞬间将她裹住，连带着心跳都跟着安稳下来。“穿上，别着凉了，感冒了还要吃药。”
　　“那你怎么办？”季妍呓拉着他的袖子，担心地看着他，“你只穿了一件薄毛衣，风这么大。”
　　“我不冷。”周承烨揉了揉她的头发，掌心的温度烫得她头皮发麻，“男生火力旺，不怕冷。”
　　季妍呓还是不放心，踮起脚尖，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往他脖子上绕了两圈。围巾上还带着她的体温和淡淡的奶香，周承烨愣了一下，低头看着她认真的侧脸，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她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几缕碎发贴在额角，阳光落在她的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像一只安静的小蝴蝶。
　　“这样就不冷啦。”季妍呓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得眉眼弯弯，露出一对浅浅的梨涡。
　　周承烨低头，看着围巾上可爱的兔子图案，忍不住伸手，轻轻抱了抱她。他的怀抱很暖，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季妍呓的脸颊贴在他的毛衣上，能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像敲在她的心尖上。
　　“呓呓，”他低头，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温柔，“跟你在一起，真好。”
　　季妍呓的心跳骤然加速，她把脸埋得更深了些，声音闷闷的，却带着甜甜的笑意：“我也是。”
　　不远处，徐煋举着手机，偷偷拍下了这一幕，转头跟捡完叶子回来的李雯挤眉弄眼：“你看你看，又撒狗粮了，齁死我了。”
　　李雯白了他一眼，却忍不住弯起嘴角，轻轻推了他一下：“小声点，别打扰他们。”她的目光落在徐煋手里的银杏叶上，忽然笑了，“你捡的这什么呀，歪歪扭扭的，丑死了。”
　　“懂什么！这叫艺术！”徐煋嚷嚷着反驳，却悄悄把最丑的那片叶子藏到了身后。
　　夕阳渐渐沉下去，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金黄的银杏叶上，像一幅永不褪色的画。风依旧带着凉意，却因为身边的人，变得温柔起来。季妍呓靠在周承烨的怀里，看着天边的晚霞，看着不远处打打闹闹的徐煋和李雯，心里像是被填满了温热的焦糖，甜得快要溢出来。
　　周承烨轻轻收紧手臂，把她抱得更紧了些。他低头，在她的发顶落下一个轻柔的吻，像羽毛拂过，带着初冬独有的温柔。
　　“我们以后，要经常像这样出来玩。”季妍呓小声说，声音里带着憧憬。
　　“好。”周承烨应得毫不犹豫，“下次带你去吃城南那家老字号的冰糖葫芦，听说冬天的第一串糖葫芦，能带来一整年的好运。”
　　季妍呓笑了，点点头，把脸埋进他的怀里，听着他的心跳声，觉得这个初冬，好像一点都不冷了。
　　银杏叶还在簌簌飘落，落在他们的发梢，落在他们的肩膀，落在少年少女的肩膀，落在少年少女的心事里，藏着整个冬天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