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榜一他非要我打职业》汪锦

27、第 27 章

　　星海中心场馆的喧嚣彻底散去，星辰基地的训练室却灯火通明。复盘会结束，队员们带着亢奋和疲惫离开。

　　陈愿独自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强行接管指挥的透支感和长久积压的情绪沉沉压着，胃部隐隐不适。

　　轻微的脚步声停在门口。陈愿以为是林薇。

　　“药。”

　　低沉平稳的声音响起。她睁开眼。陆沉衍站在门口，手里拿着小纸袋和矿泉水。他没穿西装外套，衬衫领口微松，带着深夜的倦意。

　　“胃药。”他将东西放在她桌上，“技术组报告，你神经传感负荷峰值时，胃部有应激反应。”

　　陈愿看着药，又看他。这举动超出了纯粹合作。“谢谢。缓缓就好。”

　　“‘混沌风暴’的漏洞，技术组会修复。”他顿了顿，“你的临场判断，挽救了局面。”

　　“职责所在。”陈愿简短回应。沉默弥漫。

　　“那个ID，”陈愿忽然开口，声音轻而清晰，“DeepDive。注销前，我看了所有记录。”

　　陆沉衍眼神微动，没说话。

　　“最早的技术分析，很专业。雪球生病那次，你匿名联系的医生，很及时。”她直视他，“决赛前三天，我瓶颈期通宵失眠，你留的那条‘战术冗余’的留言，时间是凌晨四点。”她顿了顿，修正关键点，“还有那次打赏，在我被全网黑、经历背叛的那个晚上。那是唯一一次，对吗？后来我退回了。”

　　陆沉衍的表情没有裂痕，但垂在身侧的手指，细微地蜷了一下。

　　“有价值的信息，值得记录。打赏，”他声音依旧平稳，“是看到技术被埋没的遗憾，仅此一次。”

　　“只是遗憾吗？”陈愿追问，目光如炬，“用DeepDive，是因为‘陆沉衍’不适合接触。那么现在呢？‘陆沉衍’的身份，还觉得不适合吗？”

　　沉默在灯光下凝滞。陈愿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退缩。

　　“你想说什么，陈愿？”他声音低沉了几分。

　　陈愿拿起矿泉水喝了一口，压下不适和悸动。目光落回药袋。

　　“‘深海探测器’报废了。”她声音平静有力，“信任不是在匿名ID里，是在发布会后台你递药的时候；是在‘混沌风暴’里你没按下终止键的时候；是在更早，你认可星辰价值的时候……堆起来的。”

　　她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陆沉衍，我对‘星海老板’的敬畏还在，警惕也没消失。但对那个用DeepDive关注我技术瓶颈、在我低谷时匿名施以援手、雪夜打赏后又尊重我退回、现在深夜送药的‘陆沉衍’……”她微微停顿，清晰地说，“我选择尝试信任。不是对资本，是对你这个人。”

　　陆沉衍的呼吸似乎停滞。冰封外壳下，有东西在剧烈冲撞。这种直白的情感诉求，超出他的计算模型。

　　“尝试信任……然后呢？”声音低哑。

　　陈愿嘴角弯起极淡却明亮的弧度：“然后？是合作之外的事。有兴趣了解星辰队长除比赛外的生活吗？比如，明晚七点，可能需要人帮忙喂雪球，顺便……吃个饭？不谈‘深蓝航道’，不谈合同。”

　　她抛出了纯粹的私人邀约。

　　陆沉衍看着她带笑的眼睛，又扫过桌上的胃药。沉默中，像在进行无声谈判。最终，他抬眸，深不可测，但某种壁垒彻底碎裂。

　　“几点？”声音平稳，却渗出一丝温度。

　　“七点。地址你知道。雪球挑食，猫粮牌子稍后发你。”她拿起外套和药袋，从他身边走过，脚步轻快。

　　陆沉衍独自留在训练室。他走到她坐过的位置，拿起那瓶她喝过的水，指尖摩挲瓶身的水汽。加密终端震动，是工作消息。他没看。

　　新建日程：
　　【明晚 19：00】
　　【事项：私人事务（喂猫）】
　　【地点：星辰基地】

　　保存。点开私人通讯界面。
　　【L】：猫粮牌子发我。
　　发送。

　　星辰基地的客厅，暖光灯驱散了深秋的寒意。雪球对新出现的“两脚兽”充满警惕，绕着陆沉衍的裤腿嗅来嗅去，最终在他放下特定牌子的猫粮时，才矜持地凑过去。

　　陈愿从厨房端出简单的两菜一汤，家常的香气弥漫。“随便做的，比不上星海的餐厅。”

　　陆沉衍洗了手，在餐桌旁坐下。他动作依旧带着一丝刻板的优雅，但紧绷的肩线放松了些。晚餐在一种奇特的氛围中进行——既不完全是商业伙伴的客套，也非亲密无间。他们聊了雪球的趣事，聊了基地的日常琐碎，避开了“深蓝航道”和所有合同条款。陈愿发现，褪去“陆总”光环的他，倾听时很专注，偶尔回应也简洁精准。

　　“那晚的打赏，”陈愿放下筷子，决定面对那个夜晚，“退回后，你怎么想？”

　　陆沉衍也停下动作。“意料之中。”他看着杯中水，“‘猫瞳kk’的骨气，值得那笔打赏，也值得被尊重退回。后来向你抛出橄榄枝，是更有效的方式。”

　　“只是有效？”陈愿追问。

　　“还有，”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准确的词，“避免再次冒犯。”

　　陈愿笑了，不是嘲讽，是释然。“陆沉衍，你总是算得很清楚。风险、收益、有效方式。”

　　“习惯。”他承认。

　　“那现在呢？”陈愿身体微微前倾，“算过‘尝试信任’和‘喂猫吃饭’的风险收益比吗？”

　　陆沉衍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灯光下，她眼底有细碎的光。“算法失效了。”

　　他声音低沉，“陈愿，你是个巨大的、无法被现有模型定义的变量。”

　　“所以？”她心跳微微加速。

　　“所以，”陆沉衍直视她，深邃的眸底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有探究，有不确定，也有一丝被点燃的什么，“我需要新的数据接口。更直接的那种。”

　　陈愿听懂了他的潜台词。她拿起水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陆沉衍，”她声音很轻，却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我们试试吧？不是星海老板和星辰队长，是陆沉衍和陈愿。可能会沉船，你怕吗？”

　　陆沉衍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她打破了规则，入侵了他的精密计算，用一种他无法预测的方式。深海航行，未知是最大的风险，但锚点在此。

　　“我的字典里，”他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低沉力量，“没有‘怕沉船’。只有评估风险，然后……掌舵。”

　　他伸出手，没有商业化的礼仪，只是一个等待回应的姿势。

　　陈愿看着他伸出的手，又看向他眼中那份沉甸甸的、属于“陆沉衍”的决断。她伸出手，没有犹豫，握住了他的。

　　掌心相贴，温热而真实。雪球在桌脚满足地舔着盘子，发出细小的呼噜声。

　　三个月后，“深蓝航道”项目步入正轨，星辰战队在新的体系下磨合渐入佳境。星海内部关于陆沉衍与陈愿关系的猜测从未停歇，但无人敢置喙。两人在工作场合依旧界限分明，陆沉衍冷静严苛，陈愿专注强势。

　　一个深夜，陈愿在基地处理完最后一份战术分析报告。加密通讯器亮起，是陆沉衍的专属频道。

　　【L】：顶层，露台。

　　没有多余的话。陈愿合上电脑，上楼。

　　顶层露台，夜风寒凉。陆沉衍背对着门，看着脚下璀璨又冰冷的城市灯火。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手里拿着两个杯子。

　　“热牛奶。”他将其中一杯递给她。

　　陈愿接过，暖意透过杯壁传来。她走到他身边，并肩而立。沉默流淌，却不再紧绷。

　　“深海探测器，彻底拆解了。”陆沉衍忽然开口，声音融入夜风。

　　陈愿喝了一口牛奶，暖意蔓延。“嗯。当废铁卖了？”

　　“回收站。”他侧头看她，眼底映着城市的微光，“不需要了。”

　　陈愿明白他的意思。信任不再是探测的结果，是每一次并肩作战、每一次深夜递来的热饮、每一次在风暴中心看向彼此确认的眼神里，无声累积的基石。

　　“星海老董事那边，”陈愿提起一个现实问题，“压力不小吧？”关于他们的关系。

　　陆沉衍轻哼一声，带着惯常的冷峭：“规则之内，他们无权干涉规则制定者的选择。利益共同体足够稳固。”

　　陈愿笑了。这很陆沉衍。用规则和利益筑墙，守护真正在乎的东西。

　　“下周去欧洲的商务峰会，”陆沉衍转换话题，语气如常，“行程安排助理发你了。有个私人行程空出来了。”

　　陈愿挑眉看他。

　　“听说苏黎世湖的天鹅，”他抿了一口牛奶，看向远方，声音平淡无波，“这个季节不错。”

　　陈愿的心轻轻一荡。他记得她很久前提过想看苏黎世湖的天鹅。这不是命令，是邀约。属于陆沉衍和陈愿的邀约。

　　“好。”她应下，声音带着暖意。

　　两人不再说话，静静看着脚下流动的灯火星河。深海依旧广阔，暗流或许仍在，风浪也未曾平息。但此刻，锚已深深扎入彼此信任的海床，船身稳固。航线清晰，舵轮紧握。

　　航程还长，但方向已定。终点在何方已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将在同一片深蓝中，破浪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