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相认 等你长大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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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庆班，夕棠的房间中。
直到被冯毅昭将夕棠抱到了床上，夕棠的双臂还紧紧攀着他的脖颈，不敢也不愿松开。
他将脸埋进冯毅昭的胸口，感受着那令人安心的温度，抬头含泪问道：“师哥，我是在做梦吗？”
“不是，”冯毅昭看着他这般模样，在外手段狠辣，杀伐果决的船王，此刻只剩下疼惜：“是我来晚了，让棠儿受委屈了。”
夕棠摇摇头，他这会终于相信，眼前的师哥是真的了，才将心中积攒的委屈与疑惑倾诉而出，含泪问道：“师哥，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些年来你在哪儿？他们都说你死了，可我就是不信。”
“还，还有，四个月前……那晚，是不是你？”
冯毅昭也知道，这些事必须跟夕棠说清楚，低头耐心跟他解释道：“当年我去城里给你买药，可还没等出城，就被抓兵的人带走了。”
“后来，又发生了不少事，阴差阳错地我又被认回了冯家。”
“冯家？”夕棠在泸城这些年，当然听说过本地大户冯家的名声：“是这泸城的冯家？”
“没错，”说到这里，冯毅昭也叹了口气：“只是我一直随冯家祖父在外拓展航运生意，所以这些年来很少回泸城冯家祖宅，没想到就这么与你错过了。”
夕棠听了心中也隐隐有些遗憾，但他还是靠在冯毅昭的胸前，摇了摇头：“不算错过，只要还能跟师哥遇到，就不算错过。”
冯毅昭听着夕棠的话，心里又软又涩，忍不住又吻了下他的额头：“四个月前，祖父因病离世，我本想送他的遗体回泸城，却不料遭遇暗算——”
说到这里，他望着夕棠的眼睛，顿了顿后声音越发温柔：“棠儿，那晚是我。”
夕棠睁大了眼睛，尽管他心中早已认定那晚的人是冯毅昭，但是此刻听师哥亲口承认，他还是忍不住欢喜。
之前苍白的脸上，也泛起了薄红，微红的眼尾显得越发媚艳。
“那晚是我冒犯了你，”冯毅昭搂着夕棠，缓缓凑到他耳边，声音低哑地问道：“棠儿怪师哥吗？”
“不怪。”夕棠又是高兴又是羞怯，将额头抵在冯毅昭的怀里，不敢去看他。
冯毅昭的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意，他揽着夕棠的身子：“棠儿，那天晚上的事虽然是意外，但当初我对你的心意，你是知道的对吗？”
夕棠当然知道，当初吉庆班还没有打出名头，又逢连年战乱，他们也过了好长一段颠沛流离的日子。
那时候他们经常饿肚子，可但凡有了口粮，无论是糙米饼子，还是碴子粥，师哥宁可自己饿得勒紧了裤腰，也要将吃的让给他。
后来逃难路上，师哥的草鞋都磨穿了底，却还是把他背在身上，一走就是大半天，等到晚上休息的时候，脚上拇指肚大小的血泡都磨烂了。
这样的事，多到夕棠数都数不清。那时他夜里看着师哥被磨烂了的脚，哭得睡不着，总觉得不知该怎么还师哥的情。
可师哥却搂着他说，自己不要他还。
“如果棠儿非要还的话，等你长大了就给我当媳妇吧。”
夕棠虽然是学的花旦，可也知道自己是男儿身，怎么能给师哥当媳妇呢？可他转念一想，给师哥当了媳妇，就能一辈子都跟师哥在一起了。
那时候的夕棠虽然还并不太懂情爱，但想着自己和师哥能像戏文里的夫妻般，心里就止不住的高兴。
所以他就点了头，从此认了下来。这一认，这么多年过去了，也不曾改变。
“棠儿，那时候我们还小，有些话是我诱哄你说的，不能当真，”冯毅昭收敛了笑意，望着夕棠的双眼，认真地说道：“今日，我要清清楚楚地再问一次。”
“我是真的喜欢你，第一次见面起，就想把棠儿放在心尖子上。”
“说想要你当媳妇，也不是一句玩笑话。”
“你如今还愿意吗？”
夕棠那双桃花眼还含着未褪的水汽，他回望着冯毅昭，在他胸前郑重地点了点头：“愿意的。”
冯毅昭搂着夕棠又笑了，用力吻了下他的额头：“好棠儿，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等我处置完冯家的事，把那些见不得人的老鼠都捉干净了，就风风光光地来娶你。”
夕棠唱了半晚上戏，又经历了那般周折，他本就是有身孕的人，如此惊惧之后又大喜，身子早就疲倦得撑不住了。
得了冯毅昭的承诺后，竟也没来得及说怀孕的事，就那么在他怀里睡了过去。
冯毅昭将夕棠在床上安置好，又坐在床头，望着他的睡颜看了好一会，才起身轻步离开了。
走出夕棠的房间，冯毅昭脸上的温柔霎时便消散干净。周身冷冽如刃，仿若阴森森的阎王刹鬼。
冯庆廷已经被带走了，吴掌柜也早就跑了，可老班主却跑不了，在一众短衫壮汉的注视下，浑身僵硬地站在夕棠的门外。
冯毅昭目光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他立刻被吓得浑身发抖，冷汗浸透了后背。
老班主仗着自己是夕棠的亲爹，又做了几年冯毅昭的“长辈”，硬着头皮试探着说道：“石生，不，不，该叫您冯爷了。”
“您可回来了，这些年棠儿等你等得可是苦啊！”
“班主。”冯毅昭一句话，就把老班主所有的话都噎了回去。他哪里看不出老班主是什么样的人，但老班主到底是夕棠的父亲，不能像冯庆廷那样随意处置了。
“今天的事，我不希望有第二次。”
老班主的腿都忍不住打颤，他一个劲地点头：“那是，那是！不用您说，棠儿可是我的亲儿子，我怎么舍得让他出事。”
“今儿还不是那吴掌柜，他骗我只是请棠儿去坐席，谁能料到会有这样的事呢。”
“再说，如今有您冯爷护着，这泸城谁还敢再动棠儿！”
冯毅昭没有说话，只是垂眸看着老班主，此时的沉默却比那凌迟的刀还要吓人。
“最好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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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棠醒来时，已经是第二日的早晨了。
昨夜酒席上没吃什么东西，这会他饿得有些烧心，腹中的胎儿好似也隐隐躁动。
他一睁开眼睛，就有些茫然地寻找着，屋子里并不见师哥的身影。
莫大的恐慌笼罩在夕棠的心头，昨晚那一切难不成都是一场梦？师哥真的回来了吗？
想到这里，夕棠顾不上肚子的不适，匆忙从床上起身，就要冲出去寻找，却不想这时候房门却被人推开了。
他日思夜想的那个人，就站在门口。
原来不是梦——
冯毅昭昨夜守了夕棠一夜，趁着清晨出去交代准备了些时，却不料这么一会的功夫，夕棠就醒了。
他看着夕棠那慌乱的模样，又有些心头，几步走上前去将夕棠抱回到床上，故意逗他说道：“怎么，是怕师哥跑了？”
这本是句玩笑话，夕棠却缩在冯毅昭的怀里，极为认真的点点头：“是……”
“我怕昨晚的事，都是我在做梦。”
冯毅昭轻轻叹了口气，他知道棠儿从小便心思细腻敏感，在自己离开的这些年里，还不知吃了多少苦头。
他越发心疼，低头吻了吻夕棠的额头：“放心，不是梦。”
“师哥以后都不走了。”
感受着额头上，那温暖又令人安心的吻，夕棠的心才渐渐放下来，却还是十分依恋地靠在冯毅昭身上。
“师哥不骗我？”
“当然不骗。”冯毅昭看着他这可怜的小模样，既喜欢又心疼，巴不得能一直这样温存。
但他也记挂着夕棠还没吃早饭，又轻声哄道：“我让伙计去叫了福源记的早茶，我陪你吃一点？”
提到这个，夕棠感觉到了胃里的不适，他如今怀着身子，最是禁不住饿的。
福源记是泸城有名的茶楼，不仅老式茶点做得好，听说近些年来又请了位金毛师傅做洋点心。
老班主曾经被请去那里喝茶，回来后连连跟夕棠他们感叹，那点心做得确实没话说，可就是价钱让他看了直瞪眼。
“不过三四样儿点心一壶茶，竟花了五块多银元呢！”
要知道如今这世道，一斤大米不过五毛多，寻常工人一个月的工钱也只有二十来块。
冯毅昭见夕棠点了头，对着门外说了句：“进来吧。”
转眼就有两个看上去十四五岁，面容干净，手脚利落的小伙计，提着两只食盒走了进来。
“爷，今天我们去得早，福源记的掌柜听说是您要点心，赶忙催着师傅收拾了两盒子出来，说是花样有些不全，改日再挑好的送来赔罪。”
这话里虽然这么说着，可那食盒里的点心一盘盘转眼便摆了满桌。
什么杏仁酥、桂花糖饼、山药蒸糕，还有夕棠不曾见过的西洋糕点，焦色的糖浆堆在松饼上，香甜的奶油裹满莓果……看得夕棠简直花了眼。
冯毅昭却只是淡淡看过，搂着夕棠肩膀，低头跟他说道：“看看有没有想吃的，不合胃口我就再让他们换。”
夕棠闻言赶忙摇摇头，拉着冯毅昭的手说：“不必了，师哥，这已经够多了。”
冯毅昭笑笑，他记得夕棠小时候喜欢吃松子，便伸手端过碟松仁鹅油卷，用筷子夹起来送到夕棠嘴边：“我听人说这福源记师傅的手艺还不错，棠儿来尝尝。”
夕棠的脸有些微微泛红，点头咬了一小口，可惜他现在的心思，完全不在那点心上了，只是红着脸拽了拽冯毅昭的衣袖，小声说道：“我自己来就可以了……师哥你也吃。”
冯毅昭又低声笑了下，将筷子放到了夕棠的手中：“好，你想吃什么就自己夹吧。”
夕棠到底是饿了，在冯毅昭的注视下，开始吃起早点。
老班主向来不许他多吃这些东西，一是怕坏了嗓子，二是怕胖了腰身，如今好不容易得了机会，再加上他正是需要补身体的时候，渐渐地就放开了胃口。
冯毅昭坐在旁边，只端了盏热茶慢慢地喝，他看着夕棠吃得香甜，心里也跟着高兴起来。
等吃过了早饭，两个伙计刚把桌子收拾干净，房间外便又响起了动静。
夕棠有些疑惑地望向冯毅昭，冯毅昭却只是揽着他坐到窗边，随意地说道：“已经入秋了，昨晚看着你穿的长衫单薄，就让人赶制了一批。”
“不必了，师哥。”夕棠摇摇头，想说自己衣裳还够穿，但外头成衣铺子里的人已经都到了。
这次竟是四五个伙计，抬着成排衣架进来，后面还跟着几个端着礼盒的。
长衫、短衫、小褂、大衣，甚至还有两件冬日里穿的大毛料……
夕棠再次有些无措，坐在冯毅昭的身边，小声说道：“这，这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师哥，我哪里穿得过来这么多衣裳。”
冯毅昭却只是挑过几件长衫，送到夕棠的面前，问他喜不喜欢。
夕棠哪里会不喜欢，兴许是从小当旦角养的缘故，衣裳也好首饰也好，他都分外喜欢那些鲜亮的花样。
冯毅昭虽然回泸城不久，准备得匆忙，但也全部按照夕棠喜好来的，样样都送到了夕棠的心坎里。
夕棠也终于忍不住了，伸手抚摸着那些华丽的料子，往自己身上比量着：“师哥觉得我穿这件好不好？”
冯毅昭对这些花花绿绿的衣裳没有半分兴趣，可在他眼里，夕棠穿什么都好看，这世上再没有比夕棠更好看的人了。
但他并没有说什么，只是使了个眼色，那些店伙计们便匆匆退了出去。冯毅昭走到夕棠的身后，搂住了他的腰：“这么看可看不出来，棠儿换上给我看看吧。”
说着，就要伸手去解夕棠的衣扣。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相认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