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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7、 136 泥潭 “她被困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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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雨回到车上,经过刚才那一声呐喊,现在居然意外地头晕脑胀。她主动打开了吸氧器。
央金坐到驾驶位,准备返程。她看了一眼宋雨萎靡的状态,有些意外,“高反了?”
宋雨闷闷地说:“有点轻微的头晕,应该待会就能好的。”
央金摸摸宋雨的额头,自责道:“刚才不应该要你陪我喊话的。”
“是我自己要喊的,和你没关系。我眯一会儿,你认真开车。”宋雨说完,调整座椅,慢慢闭上了眼。
央金系好安全带,确认车上的伙伴都到齐后,发动了车子。
她们一路向南,终点是日喀则,车程五个多小时。
若一切顺利,夜里八点左右便能抵达,简单吃饭休整后,就能静候整片星河降临。
宋雨起初并没有睡着,耳边还飘着央金轻快的小调,和后座断断续续的聊天声。可渐渐地,眼皮越来越沉,意识缓缓沉了下去。
再次睁眼时,头不晕了。
她下意识看向驾驶位——央金不见了!
而越野车早已熄火,静静停在原地。
她又连忙去看后座的伙伴们,除了一名高反难受的同伴在艰难地吸氧,其他人也不见了。
宋雨着急地问:“你知道他们都去哪了吗?”
那人摇摇头,慢慢地说:“我和你一样,刚醒。”
宋雨立刻拔掉吸氧管,解开安全带,摸出手机——央金的号码就在通讯录里,可屏幕上,一格信号都没有。
不安涌上心头。
她一边反复拨号,一边推开车门,不忘叮嘱:“我去找信号,你别乱动。要是好受点,就按喇叭,我能听见。”
“你小心。”
宋雨刚踩下第一步,脚下一软,整个人顿住。
低头一看——
整辆越野车,陷在泥潭里,轮胎已没入三分之一。
她慌忙借着车门拔出脚,只差一点,就要被泥沼吞进去。
车内人惊声问:“怎么了?”
“车……陷进泥潭了。”
她迅速扫过四周,这里根本不是路,车子偏出正道好几米,整片都是软泥。而泥潭边缘的草地上,留下一串凌乱的泥脚印。
“没信号,联系不上领队,我们怎么办?”同伴慌张地问。
“我想想办法。”
宋雨脱下外套,将车窗降下一半,一手扣住车顶,一手拽紧车门,踩着窗沿发力,翻身一跃,稳稳落在车顶上。
“咚——”
车内的队员连忙挪到窗户边上,仰头急喊:“你没事吧?”
宋雨拍拍手,缓慢爬起来:“我没事。”
她借着越野车的高度,视线追着草地上那些脚印延伸,试图找到央金等人的踪迹。
可那些脚印,竟朝着好几个不同的方向散开,宋雨茫然地摇了摇头。
她再次举起手机,将手臂高高伸向天空,渴望捕捉哪怕一丝微弱的信号。
“无法接通。”
机械的提示音,冰冷得像高原的风。
她一遍又一遍重拨,屏幕始终死寂。
宋雨在车顶焦灼地来回踱步。就在这时,车身忽然传来一阵敲声,车内的队员仰头喊她:“我找到一个望远镜!我递给你!”
她俯身接过望远镜,稳住呼吸,顺着其中一串脚印的方向望去——视线尽头早已不是草场,而是一片辽阔荒芜的沙漠,苍茫一片,不见半个人影。
她调转方向,望向其他方位。远处隐约能看见几顶帐篷,几个渺小得如同蚂蚁的人影在晃动,却没有一个是她要找的人。
希望一点点沉下去。
宋雨颓然地盘腿坐在车顶,敲了敲车身,“我没看到他们,我们……好像被丢下了。”
车内瞬间陷入沉默,只剩下高原呼啸的风,卷着泥沙擦过车身。
片刻后,一阵沉闷而响亮的鸣笛声突然刺破空旷。
“哔——”
队员从驾驶座探出头,朝她露出一个明亮的笑:“我鸣笛试试!他们只要没事,一定能听见!”
他又长按了一声。
悠长的笛声在天地间回荡,撞向远处的山尖。
“别灰心。”他抬头望着她,“你再找找信号,要是还没有,就先下来吧,车顶太晒了。”
那点温暖像微光,点燃宋雨的信心。她站起身,再一次按下了央金的号码。
这一次,手机没有沉默。
屏幕亮起,听筒里传来——
“嘟——嘟——”
十几秒后,界面赫然跳转为正在通话。
宋雨急切地问:“喂?央金!你听得到吗?!”
央金那边的声音被气流撕得破碎,“……我听得到!”
宋雨对着话筒大喊:“你们现在在哪?”
“在越野车的东南方向,我和两位队员正往回赶……最快还要十分钟。”
“好,我们等你们。”
话音刚落,电话便中断戛然而止。
宋雨立刻举起望远镜,朝东南方向望去——果然,三个小小的身影正顶着风,踉跄前行。
宋雨努力朝他们挥手。
央金带着队员靠近时,车内的队员也按响了喇叭,两声短促的鸣笛,像是久别重逢的欢呼。
宋雨从车顶挪到后座上方,俯身急问:“到底发生了什么?车子怎么会陷进泥潭?”
央金双手撑着腰,大口喘着气,缓了许久才开口:“车子突然抛锚失控,直接冲了进来。我试了好几次,根本开不出去。本来想一个人去找救援,这两个同伴非要跟着,我们只好先离开。”
宋雨点点头,心里已然明白——救援,并没有找到。
“我们几个人,能不能把车推出来?”
央金摇头,语气沉重:“很难。还要留一个人在车上操控,四个人的力气,远远不够。”
一旁的女生轻声问:“领队,这条路上,不会有其他车经过吗?”
央金望向空旷无边的公路尽头,无奈地说:“今天大概不够幸运,一辆车都没有。”
风再次卷过荒原,所有人都沉默地站在原地,只剩下泥潭里的车,和一片望不到头的寂静。
这时,有男生开口:“不然先推一把试试,总干等着也不是办法。”
央金指了指后备箱方向:“那边全是软泥,人一站上去就陷,根本使不上力。”
空气再一次僵住。
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
宋雨扶着车身,跳下车,落在泥潭边缘。她走到车尾,试探着踩了踩泥地,回头看向众人:“我轻,应该陷不深。我站最前面顶,你们在后面推我,试试看。”
事到如今,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央金点了点头。
宋雨挽起裤脚,干脆脱了鞋袜,赤脚踏进泥泞里。
软泥瞬间涌上来,冰凉、黏稠,带着一股要把人往下拖的欲望。
她试着抬脚,立刻被泥死死吸住。
她面不改色对众人说:“不算太深,准备吧。”
央金站在她身后,另外两人勉强在旁边站稳。
宋雨朝车上的伙伴喊:“我们推的时候,你同步踩油门!”
“OK!”
“一、二、三——!”
口令落下的瞬间,三个人的力量同时砸在她背上,五脏六腑都像被挤到一处,疼得她几乎喘不上气。
越野车轮胎疯狂空转,泥浆四溅,溅得宋雨满脸满身都是,可车子纹丝不动。
一轮下来,所有人都脱了力。
央金看着她痛苦皱眉的样子,急忙问:“你还好吗?”
宋雨诚实地说:“我不太好。”
央金立刻转头对其他人说:“不行,所有力气都压在她一个人身上,她扛不住。我们必须再找人。”
那男生焦虑地抓着头发,近乎崩溃:“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哪儿还有人?我们刚才找过了,根本没人!”
话一出口,他火气没压住,转向身边女生:“都是你,非要来看什么星星,现在好了,陷在这儿回不去!”
女生又惊又气,声音一下子拔高:“你什么意思?看星星你不是也同意了吗?现在怪我?你平时不是力气很大吗?刚才推车怎么不见你多用点力!”
男生指着自己充血的胳膊,吼道:“你讲点道理吧!我没用力?难道全靠你们三个女的?”
“我不讲道理?”女生一把推开他,“现在反倒说我无理取闹是吧!”
两人越吵越凶,眼看就要失控。
央金第一次对着游客厉声喝止:“够了!别吵了!再不想办法,等傍晚气温一降,我们所有人都要出事!”
两人瞬间噤声,各自别过头,憋着一肚子气不再说话。
宋雨看向央金:“你经验多,还有别的办法吗?”
央金抽出纸巾,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泥点,轻轻叹了口气:“我再去打打电话试试。”
“嗯。”
央金走到一旁拨打电话,情况和宋雨先前一模一样——要么彻底无信号,要么刚接通就断,一句话都说不完。
宋雨听见她烦躁地低骂了一句藏语,短促、压抑,和那个一直温和开朗、从容可靠的向导判若两人。
她低下头,望着脚下越陷越深的泥泞,心一点点沉下去。
汗水从额角滑落,模糊了视线。
她忽然想起了齐悦,想起她还在的时候总是挂在嘴边的笑。她试探着问身边的空气,“你会有好办法的,对不对?”
没有回应。
宋雨又轻声念了一遍:“齐悦,难道你这次不要我了吗?如果你在的话请告诉我答案吧。”
风过荒原,“齐悦”仍然没有出现。
宋雨转了转僵硬的脖颈,抬头眯眼看向那一轮即将落山的太阳——这是你对我的考验吗?你想逼我低头?
她舔舔牙齿,咽下喉咙的涩意。低头喃喃,字字坚定:“我不会认输,也不会出事。齐悦还在等我。”
她拍拍手,重新喊众人:“大家再试一次吧,我调整好了。”
央金走过来,示意她蹲下,宋雨慢慢屈膝蹲在泥里。
只见央金打开后备箱,拿出自己一件外套,毫不犹豫铺在泥地上。
“垫上这个,摩擦力大一点,你们踩在上面试。”
那女生看着那件并不算旧的袍子,实在不忍心下脚。
央金却先一步踏了上去,抬手招呼:“上来吧,衣服不重要。”
那对情侣见状,犹犹豫豫地踩了上去,双手按在后备箱上,准备全力以赴。
宋雨抬眼,朝驾驶座的同伴高声下令:“我们喊一二三,你把油门踩到底!”
“好!”
同伴攥住方向盘,全神贯注地坐在座位上,只等那一声号令。
央金上前一步,沉稳地说:“来,我们一起喊!”
“一——二——三!”
一瞬间,人力与引擎同时爆发。
浑浊的泥浆被狠狠掀起,飞溅在每个人的脸颊、发梢、衣摆,像荒原泼下的冷雨,可没有一个人在意。
所有人把全身力气压进掌心、抵在车身上,肌肉紧绷到发抖,脸颊憋得通红,连口号都只能从咬紧的牙缝里挤出来。
车轮疯狂空转,把泥地刨出更深的坑,就在力气即将耗尽的刹那,车身终于微微一颤。
“动了!它动了一点!”
央金的嘶吼大消疲惫,再次点燃了所有人的斗志。震天的口号再次撞向天空,荒原都在震动。
可就在此刻,身后骤然卷来一阵疾风,混着汽车尾气的味道在持续逼近。
央金咬牙回头,一辆陌生车辆正飞速驶来。驾驶座的同伴也从后视镜里捕捉到身影,立刻按喇叭回应。
车刚停稳,几道身影便利落跳下,二话不说冲到车尾,默契地加入推车的队伍。
没有多余的话,只有一致的方向。
两股力量拧成一股绳,越野车在泥浆里艰难地向前滑动。司机顺势轻踩油门,车身终于轻松了几分,脱离人群一个手臂的距离。
众人激动得抬手击掌,可央金眉心未松,车仍未彻底脱险,半步松懈都不行。
另一辆车的领队快步上前,与她眼神一碰,便已心意相通。
“我去拿牵引绳,直接拉出来。”
“我也是这么想的。”央金点头。
牵引绳牢牢拴住车头与前车,两辆车连成一体。一声令下,前车轰然挂挡,巨大的引擎轰鸣震彻天际,惊起此处的鸟儿,它们盘旋在空中,静静注视着这群在绝境中挣扎的人类。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打滑的车身上,脚步跟着前车一点点前移。
一次、两次、三次……
第三回发力的瞬间,越野车突然发出一声挣脱束缚的轰鸣,轮胎彻底离开泥潭,稳稳冲上坚实的地面。
脱困了!
欢呼声高昂,盖过了风声和引擎声。
没有人在意满身泥泞,也没有人计较狼狈不堪,大家不管认识与否,都抱在一起,在荒原的落日下,笑着、喊着,把所有恐惧与疲惫,全都释放在这场迟来的胜利里。
宋雨独自站在人群最末,静静望着眼前沸腾的欢喜,眼泪毫无预兆地落进泥里。
这样的瞬间,一生,或许真的只有一次。
感动还没来得及在胸口落定,她缓缓低下头,看见自己的小腿早已被泥浆吞没。没有怨恨与愤怒,只有一片沉到谷底的空。
她艰难地转过身,仍想望向远方寻找点什么。
可身后只有被落日拉得漫长的影子,再也不会有一个人,跋山涉水,只为她而来。
眼前的欢呼、拥抱、击掌,一切喧闹,都与她没关系了。
——她被困住了。
她忽然想起在火车上那个荒唐的念头:如果在西藏出了意外,她愿意长眠于此。
其实一点都不荒诞。
西藏处处藏着危险,更何况脚下这片能轻易吞噬人的泥潭——黑暗的泥层里,早有不明生物咬住了她的皮肉,吸食着她的血。
刚才一心推车,她完全顾不上赤脚陷进泥里的后果。
此刻,一阵细密刺骨的疼,正顺着小腿一寸寸往上爬,麻、痒、痛交织在一起,让她动弹不得。
连生气,都成了一件多余的事。
央金猛地想起她,疯了一般拨开人群冲过来。只一眼,便看穿了宋雨强撑出来的平静,“你怎么陷得这么深?底下是不是有东西在咬你?”
宋雨轻轻点头,脸色煞白,“我不知道咬了多久,但我好像……一直在流血。”
央金皱起眉头,“你为什么不早说!我现在就把你抱出来!”
她一把揽住宋雨的腰,拼尽全力往后拽,身体突然一沉,差点跟着一起陷进泥潭。
宋雨虚弱地轻拍她的手臂,劝道:“别拉了,万一你也陷进来,我就真成罪人了。”
“没把你安全带回去,我才是罪人。”
央金抬头,朝着人群喊道:“大家快过来!搭把手!人命关天!”
人命关天。
宋雨忽然轻轻笑了一声,笑得单薄又心酸。
她从没想过,自己这条轻贱如尘埃的命,居然也能事关重大。
众人立刻奔了过来,有人慌声问:“怎么了?!”
央金快速地转述情况:“她陷得太深了,泥里有东西在吸她的血,再拖下去,她撑不住的!”
经验老道的领队立刻上前稳住局面,“不能硬拉,越拽陷得越深。”
他俯身看向泥里的宋雨,“你尽量放松,别挣扎,我们一定把你救出来。”
宋雨望着眼前一张张焦灼又真诚的脸,心口一阵发涩。
她何德何能,能被这么多素不相识的人,捧在心上。
她平静地开口:“其实……不救也没关系。天快黑了,你们还要赶路,夜里太危险,放弃我吧。”
央金抬手,轻拍在她肩上,“我是领队,我绝不会丢下任何一个人。你不准说这种话,不准自暴自弃!”
其他人也立刻跟着应声:
“是啊,我们这么多人,怎么可能放弃你!”
“一起想办法,一定能把你拉出来!”
领队目光扫过众人,忽然灵光一现:“用衣服结成长绳,一个人趴在地上,慢慢把她拖出来!”
话音刚落,立刻有人毫不犹豫脱下外套,一个接一个,鲜艳的冲锋衣层层叠叠被拧成一股长绳,像宋雨一路见过的经幡。
这经幡不为祈福,不为朝圣,只为救她一条命。
宋雨低头落下一行清泪,配合央金的动作。央金帮助她缓慢得往后平躺,又帮她把周边周围的泥拨开。
宋雨攥住头顶那根由衣服拧成的长绳,领队匍匐在几米外,一点点缓慢拖拽。旁人守在两侧,时刻盯着绳结是否结实,伸手轻轻拨开她身边的泥浆。
几分钟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直到央金忽然惊呼:“出来了!她出来了!”
领队依旧沉稳,又多拖了一段安全距离,确认彻底脱离泥潭,才终于松手。
央金立刻扶住宋雨靠在自己身上,目光一垂——她小腿上正盘着两条细长的蚂蟥,皮肉已经被吸得血肉模糊。
“你们先扶着她,我去拿药箱!”
央金转身就往车上冲。
宋雨低头看着自己的腿,只轻轻扯出一抹苦笑。
见多识广的领队立刻开口,语气笃定::“还好不是毒蚂蟥,不然再加上失血,你这次真的危险了。”
旁人轻声叹:“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央金抱着医药箱狂奔回来,“忍一下,我先把蚂蟥弄掉。”
宋雨点点头,拳头下意识攥紧。
酒精浇下的瞬间,尖锐的刺痛漫开,眼泪不受控制地滚落,她却咬着牙,一声没吭。
刚才还在闹别扭的情侣,此刻早已冰释前嫌。男生伸手,挡住女生的眼睛,不让她看这刺目的一幕。
一条蚂蟥落下。
再浇酒精,第二条也缓缓脱落。
央金用生理盐水一遍遍冲洗伤口,消毒、包扎,按住止血,整整十分钟。
一切尘埃落定,央金扶着宋雨慢慢站起。
众人已经拆开那根救命的衣绳,在一旁拍打着泥灰。
宋雨被搀扶着,一步步走到所有人面前,弯下腰,深深鞠了一躬:“谢谢你们……愿意救我。真的谢谢。”
大家都笑了,笑得坦荡:“相遇就是缘分,我们不会丢下任何一个人。”
一直沉稳出力的领队也笑了,黝黑的脸上满是淳朴,他抬手在众人之间轻轻画了一个圆,声音掷地有声:
“汉族、藏族,我们本就是一家人。”
笑声在荒原上散开。
夕阳正沉向天际,余晖把每个人的轮廓镀上一层暖金,像一部群像电影,走到了最温柔圆满的结局。
宋雨眼眶再次发热,她安静地望着每一张脸,想把他们都记住。
央金和那名领队用藏语沟通,得知目的地是一样后,当即决定结伴同行。她稳稳扶住宋雨回到车上,扬声招呼所有队员启程。
领队默默开在后面,为宋雨他们护航。
仪表盘的指针在海拔数字上轻轻跳动,窗外的山像一帧帧被快进的默片,褐红的山体在暮光里翻涌,地平线被拉得无限远。
一群飞鸟突然从视野里掠过,黑色的剪影在渐变的蓝天上划出凌乱的轨迹,有的高,有的低,有的转瞬就消失在山的褶皱里。
车在往前开,世界在往后退。
宋雨的头发被风吹散了,长发蔽眼,但她还是能从缝隙中看见后视镜里的公路越来越小,犹如一段故事正在被遗忘。
会遗忘吗?
也许是一辈子都深刻吧。
这章有点公路文的味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