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平无奇》天生有我

7、无限循环(七) 回到最初，

　　我又回到了圆的起始点，他们都看不见我，也看不到杨丽。
　　杨丽看着自己的手，喃喃自语道：“我又回来了，这是怎么回事？”
　　“也许我们都回到了起点。”我看着现在是意识体的杨丽说道。
　　“我能听见你讲话了，你在哪？”杨丽转了一圈，依然看不见我。
　　“我就在你身边，你看不见我很正常，我的身体还在沉睡。”
　　“什么起点？”
　　“这是你的第一次循环，也是你的最后一次循环。”
　　“当礼凯死的时候，你们小队的循环就开始了，当你死的时候，你们的循环就结束了，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是一个圆，一个起点和终点早已经注定的圆。”
　　“你会看见过去的自己，影响变量，也许会改变历史，逃出必死的结局。”
　　我一口气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可杨丽却坚定地摇了摇头：“不，我不会一直重蹈覆辙，如果我死前见到的是自己，那只可能是未来的我杀了自己，这只能说明一个结果，未来只会更糟，所以我不得不从一开始就拨乱反正，让本该死去的我死去，让历史继续一路向前，我相信未来的我不会判断错误，我现在走的也许就是曾经既定的现实。”
　　我沉默了很久，最后不得不承认她说得对。
　　如果历史能够改变，那时间将失去一切意义，任何人都不会再对时间抱有敬畏之心。
　　我想到了什么，杨丽也想到了。
　　她朝着家的方向而去，我知道她要去做什么。
　　“你要去确认自己醒来了吗？”
　　“是，我要去完成既定的事实。”
　　我们来到了窗外，透过还未开合的玻璃窗，只看见了湛蓝色的窗帘。
　　随即，一道身影站到了窗边，一把拉开了窗帘，我们与曾经的杨丽打了一个照面，或者说是被我占据身体的杨丽。
　　原来那个时候，我看到的黑影竟然是未来站在这里的杨丽。
　　“那个时候，你知道站在外面的是你自己吗？”
　　“我不知道，我当时只想告诉他们真相。”
　　结局我们都知道，杨丽被杀了，她死了。
　　可吴有礼却还活着，虽然他已经算不上人了，他没有被卡罗拉杀死，却被寄生了，他身上长出了一片一片的宛如树皮的皮肤，皮肤之上是血色的花朵，他仿佛感觉不到自己的变化，还在重复着自己的任务，一个个排查可疑人士。
　　殊不知，他已经成为云家村的威胁。
　　“原来我改变他死亡的结局后是这样发展的。”
　　杨丽有些恍惚着看着吴有礼杀了很多村民，他自己却以为在杀污染物，他成了刽子手，卡罗拉的宿主。
　　“我改变不了结局，我只能让结局不变得更糟糕。”
　　“也许一开始我就错了，我不该那么贪心地想要他们回来。”
　　她一直都活在循环里，她从来到这里的第一天，就注定了死亡的结局，无论如何挣扎求生，都逃不过命运的轻轻一笔。
　　她其实一直都没有放弃自己，一直都在救自己，可惜结果不尽如人意。
　　杨丽脸上不再有刻骨的痛楚，她终于明白了最好的结局是放下，唯有释然所有队友的死，她才能真正逃脱这无限循环的圈。
　　这就是莫比乌斯环，现在即过去，过去即未来。
　　当曾经的杨丽死亡后，时针出现在我们眼前，慢慢往前转动，我们来到了3月21日。
　　杨丽看着曾经的自己声嘶力竭地想要阻止，可两人还是在她眼前自杀了。
　　时间跳跃着，一直向前，转眼就到了2月26日。
　　这一次我们都知道发生了什么，不需要作出改变，杨丽最终杀死了赵德星和赵德明。
　　“他们的死，是既定的事实，你没有错。”
　　“我知道。”
　　待到杨丽再一次死亡后，我们来到了1月17日，她躲在阴影里，看见曾经的自己即将突围时她毫不犹豫地将出现的另一条蚯蚓人引了过来。
　　“原来那个时候也是你自己引来的蚯蚓人。”
　　杨丽默不作声，她看着曾经的自己崩溃痛哭，紧紧抱着怀里的小月头颅。
　　当她按照既定的事实出手干预时，这个圆终于成了一条曲线。
　　她终于在阴影中走了出来，快准狠地抢走了小月的头颅。
　　昼夜变换，我们在时间的流速中回到了最开始的那一天。
　　杨丽作为仁青，将要面临自己的死亡。
　　时空再次交叠，她看见了两个自己，其中一个自己在拿着枪目光沉沉地看着对面的吴有礼，另一个自己则是惊愕地看着对方失去力气。
　　还有现在突然出现的自己，三个杨丽在循环里对峙着，最终彼此消弥，在结局里，只会出现两个杨丽，一个杨丽杀死了另一个杨丽。
　　巨大的笔记本出现在眼前，上面出现了三个字：循环书。
　　在头晕目眩中，我睁开了双眼，看见了手下的笔记本。
　　今天，是3月22日。
　　手里的笔不受控制地在上面写下：“我不是仁青，我是杨丽。”
　　杨丽终于开心地笑起来，眼里却隐隐有泪光闪烁，可是下一刻上面的字迹最终变成了“我仁青”三个字。
　　她在问自己：“我究竟是谁？”
　　“我仁青。”
　　她是仁青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她从来都没认清。
　　随即杨丽如同我第一次见到她那般，拿出了手枪和剪刀，冲出了家门，看见了已经失去了脸的队友，他们成了云家村的一员。
　　杨丽在走向既定的事实，她满脸泪痕，疯疯癫癫，话语间全是痛苦，她被一个无脸人砍死了，被拖行着渐行渐远。
　　自此，在一个一个平面的圆形里，变成了一个圆球，一个圆球终于是完整了。
　　书页在我眼前一页页翻动起来，正在被撕碎。
　　时钟转动的声音始终没有停下，书页又一页页自动合拢了，恢复成了原样。
　　5092年3月22日的话语从“我仁青”的字样下显现出来：“仁青死亡。”
　　其他书页的记录也全部改写了，或者说恢复成了原来的模样。
　　“5092年3月21日，德星德明死亡。”
　　“5092年3月26日，小月死亡。”
　　“5092年1月17日，礼凯死亡。”
　　“5092年1月5日，全员死亡。”
　　结局早已注定，历史不再改变。
　　循环书给予的一切，如梦中水月。
　　而笔来到了我的手里。
　　“5092年3月23日，获得****，回到最初，结束一切。”
　　杨丽的血液被循环书吸收了，这句话也被染成了血红色。
　　……
　　杨丽的长发覆盖在脸上，她的眼皮耷拉着，她正半睁着双眼，脑海里浮现出她和这个小队组队时的情形。
　　赵德星与赵德明的队伍缺少一个主攻，杨丽想积攒更多积分，于是加入了他们。
　　一开始他们以为是角色扮演类的污染区，找到了污染物拿到了核心就能出去，谁都不知道这是一场有去无回的任务。
　　毕竟，他们这个小队，就连个像样的队名都没有呢。
　　而她，也是一个队长，她是另一个队伍的队长，那个队伍叫六芒星战队。
　　死前的一切宛如走马观花地在她眼前闪过。
　　她记起了那天出发时的夕阳，她带着队友的祝福踏上了这里，她记得六芒星战队的约定，一起去鱼庄烧烤，她也记得自己身为队长，却食言了。
　　她被困在了循环里，永远，永远。
　　现在的她终于解脱，可为什么，她还是会感到悲伤呢？
　　她想到了自己的队友，六芒星战队的队徽是她画的，一开始时，只有三个人。
　　李言越是个小少年，才十七岁，很依赖她这个姐姐。
　　她还有个比她小但已经十分沉稳的队员，以及总是躲在阴影里的沉默年轻男人。
　　队伍里还有个中年人，在一场任务中杨丽救了他，他的枪法很好，于是成了队伍里的一员。
　　她其实是不想当队长的，队长操心很多的，但在他们六芒星小队里，她每天干的最多的就是出任务，而王厚决才是操心整个队伍的人，而李言越总是跟着她出去做任务，除了这一次的任务。
　　她还记得，她要出发那天，意气风发，还放出豪言壮语：“等我回来我带你们去吃香喝辣，让整个六芒星的队伍都去好好放松一下!”
　　李言越率先附和：“杨队威武！！！”
　　王厚决还劝道:“不要这么松懈，进去还是要小心的，再说了……”
　　她不想听他的婆婆妈妈，只大声嚷嚷道:“哎呀，老王，这个任务又不难，只是进去调查一下，说不定你饭还没煮好我就已经回来了，走，小李！”说着叫李言越走了。
　　“哎，杨队，我来了!”说完一个小少年跑了过来，脸上带着爽朗的笑容。
　　“走什么走，小李，别忘了你前天接的任务，今天就要清算了，你还没去执行呢！”王厚决说道。
　　“原来你还没做啊！那还不赶紧去做，不能砸了我们六芒星的招牌，这个任务我自己去就行，我毕竟刀枪不入，比起你们肉体凡胎的，我可强多了。”说完还哈哈大笑。
　　李言越站在原地，低下头瘪着嘴：“好吧，杨队，那你可要早点回来啊，我和王哥一起等你吃饭！”
　　她朝着村庄的方向走去，手心朝后对他们招了招：“放心吧，我会很快回来的！”
　　她这一走，就再也回不去了，她食言了。
　　杨丽在循环里时已经开始遗忘他们的模样了，直到心口发烫的六芒星图案闪烁，她想起了自己曾经的一切。
　　她出的任务，她救下的队友，以及她那天走时的意气风发和放出的豪言壮志。
　　她的胸口正在慢慢发凉，她苦笑着呜咽：“老王，你说的对，我不应当如此粗心，对不起啊，我食言了，我再也回不去了。”
　　杨丽知道小李和老王会来到这里，顺着六芒星的指引，最终找到她。
　　可她在知道杀死自己的那一瞬间，她本能地害怕了，她不想在未来里见到来寻找她的队员，她不想让他们来到云家村，这个村庄，远比她想象中还要危险。
　　在每个队员身上标记图案，这是李言越的异能，随着图案的指引，拥有同样图案的人可以感知到另一人的位置。
　　这曾经是玩笑话，李言越给队友都进行了标记，万一有事能去救助呢。
　　当时还嘲笑他这个异能有些鸡肋了，他们都比李言越厉害，怎么可能需要他救，但这个标记还是留了下来。
　　原来是个六芒星啊，她都不知道居然是个六芒星，因为她出任务还没有失败过，李言越也从来没有用过。
　　而现在，他们来了，来找她了。
　　她不想他们进来，她死了就好了，她本来也就是要死的不是吗？她完成了所有历史里的既定事实，她终于可以好好告别了。
　　“再见，我的队员们，希望你们不要来找我。”
　　杨丽的眼睛在昏暗的夜色中完全闭合了。
　　她解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