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平无奇》天生有我

101、油画小镇(四) “您要购买

　　“几位是新来的吧，我在这里很久了，要不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英俊高大的男人闪着电眼就过来了，举止略轻浮，还伸出了手臂，似乎要为我们带路。
　　“不用了，谢谢。”我拒绝了他，他依旧不死心，说：“第一次来的新人都不了解心灵之声，但有了我就不一样了，我可以先给各位一个开胃小菜……”
　　“你想干什么？”我停下脚步看着他，一眨不眨。
　　他搓搓手指，示意我们给钱。
　　“没钱，不好意思。”姜余笑隔开了我们，冷声拒绝。
　　他遗憾地摊摊手道：“好吧。”径直走了。
　　心灵之声人很多，来来往往的人们转来转去，有的欣喜若狂，有的痛哭流涕，有的失魂落魄，有的气愤填膺，有的痴痴呆呆，似乎人生百态都在这里展示了个遍。
　　身穿黑色礼服的金发碧眼男人靠近了我们，绅士地向我们行了个礼：“先生们，女士们，大家下午好，我是心灵之声的招待员马斯夫，各位接下来的行程由我全权负责。”
　　涂满满点点头道：“你好，请给我们介绍一下心灵之声。”
　　“是的，女士，也许我们可以点一杯下午茶慢慢闲聊，或者开一个房间让你们先体验一下我们的新项目，最近才开发的，各位有兴趣吗？”
　　我们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答应了他的提议。
　　在马斯夫的带领下，我们开了一个团体房间，据说里面有很多人，算是公用免费房间，无须额外收费。
　　“那我先退下了，各位请尽情享受吧！”马斯夫带着得体的微笑关上了门。
　　“你怎么在这里？”陈兵芳大声询问，眼神着急，手臂紧紧拉着一个女人，那女人眼神迷瞪，好似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只是嘴里在喃喃自语：“妈，我知道了，我已经回家了，我听你的话早早回家了，我再也不去出任务了，妈……”
　　她的眼前空无一人，她却在痛哭流涕，片刻后又很高兴地道：“呼，还好你没事，妈，我是不是回来的很快，我干掉那个污染物了，你没事了，我们去吃晚饭吧！今天我买了菠萝味的营养剂，很好吃的！”
　　“贵？”
　　“不贵不贵，当然不贵，今天是你的生日，我当然要为你准备你喜欢的菠萝味，我今天的任务完成得很好，所以给我的积分特别多，你别担心！”她沧桑的脸上是宛如孩童的纯真笑容，眼神迸发出幸福的亮光。
　　她说完后眼前虚无的空间里忽然出现了一个疲惫的中年妇女，穿着看起来不怎么好，但很是干净整洁，她满是沟壑的脸上也带着开心的笑容道：“荣荣，花这钱干什么，不如多给你自己买几支营养液，你还要出去接任务呢，妈怕你吃不饱打不赢污染物。”
　　叫荣荣的女人脸颊通红靠近中年妇女，手伸出来想要环抱住她，却扑了一个空，她也不在意，而是笑意盈盈道：“没事的妈，我现在已经很厉害了，不怕那些污染物，再说了我也想要换一个房子，这个笼盒太小了，你每次进出都要弯着腰，一点儿也不方便……”
　　中年妇女打断了她的话：“荣荣，这样就很好了，你李阿姨家的儿子前两天去出任务再也没回来，妈希望你这次结束任务就不要再去了，污染区太多了，你才二十多岁，还年轻呢，拯救世界也不是你的事，妈啊，已经老了，又没有异能，只会拖你后腿，荣荣啊，只要你过得好，妈就安心了……”
　　中年妇女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家长里短，东拉西扯，她都特别开心地听着，偶尔附和一下。
　　可是下一刻中年妇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串代码，随即弹出一个窗口：“客户856326953您好，您的幻花币已不足，请及时充值，以便与家人团聚！”
　　她非常慌张，就要挣脱陈兵芳的手。
　　“刘佳荣！！！！！”
　　陈兵芳大喝一声，眼神哀切地看着她：“你妈已经死了，早在你还在出任务的时候就死了，你醒醒，不要再沉迷于过去了！”
　　刘佳荣愤怒地涨红了脸，甩开了她的手，吼道：“你懂什么？我妈好好的，她还在家里等我，我已经杀了那个污染物，她还活着，她好好的……”整个人又陷入了进去，还有点神志不清。
　　陈兵芳还要再去拉她，我出声道：“别拉了，她已经快要死了。”
　　“怎么会？”莫历也惊奇问道。
　　只见刘佳荣的头上跳出了一个数字，正是8的数字，而随着她面前的提示框变化，她头上的数字已经变成了0。
　　她的身影渐渐模糊，最后变得透明，陈兵芳拉着的手臂从她手里消失了。
　　这一幕的冲击很大，几人都有些沉默。
　　陈兵芳握了握刘佳荣消失的手臂，最后才收回来垂在身侧，垂下眼睫低头道：“刘佳荣是个住在笼盒的木系异能者，她在西南基地评定等级为E级后，才进入了198区，住进了‘笼盒’，这是一座用铝合金以及防辐射材料简易制作的居民住房，需要15000积分一年，高昂的房租让刘佳荣必须连续不断地参加更多任务赚取积分才能让她的母亲住在这里。”
　　“一次刘佳荣在外出任务的过程中，‘笼盒’被蟑螂污染的异能者推倒了，那个异能者精神崩溃自杀了，‘笼盒’成为了D级污染区，后来污染区也被其他异能者消灭了，只剩下了一点灰烬。”
　　“当刘佳荣拿着菠萝味的营养剂回到家的时候只有陌生的另一个‘笼盒’了，198区的地寸土寸金，她见不到她的母亲，也找不到自己的家了。”
　　顿了一下，陈兵芳才道：“那一次任务，我和她就在一组，任务结束的那一天是她母亲的生日，拿到积分后她开心地买了菠萝营养剂还邀请我们去她家给母亲过生日……”陈兵芳说不下去了，只是看着自己的机械手臂，五个灰黑色的手指松了又开，开了又松。
　　涂满满听得眼泪汪汪，莫历却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莫历，你要去干嘛？”涂满满见到他的动作急忙询问。
　　哪知道莫历根本不理她，而是径直朝前走，直到一块阴暗潮湿的封闭空间出现。
　　“小弟，你怎么还在这里啊，小心辐射啊，等我觉醒了异能，我们就不用躲在下水道了，现在你得进去躲着，别被发现了……”莫历自言自语，眼神开始变得很温柔。
　　“哥，爸妈去哪了，不是说要带我们去找舅舅吗？我们不去找他们了吗？”脏兮兮的小脸从下水道露出来，脸上还有因为辐射而溃烂的肉，身上也穿的破破烂烂，头发稀稀疏疏，杂乱无章地打结。
　　莫历摸摸他的头，手穿过了空气，可是他恍然不觉依旧道：“爸妈去了很遥远的地方，我们要好好生活才能见到他们，所以你要保护好自己，快进去吧，哥去垃圾山看看有没有吃的。”
　　小男孩乖巧地点点头，矮小的身体缩进了下水道，又立刻扭头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道：“哥，我想吃冰淇淋，我的脸太痛了，他们都说吃点甜的就好了，所以我想要个冰淇淋。”
　　莫历忍不住拉住他的小手，轻轻拍了拍，眼神里都是难受，点点头：“哥会的，你要……”
　　莫历的话还未说完，小男孩消失了，只剩下了一串蓝色的代码，还有机械音响起：“试用已结束，如有需要还请立即充值。”
　　他的手停在了空气中，姜余笑过去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别想了，都过去了。”
　　莫历却没有领情，而是眼睛红彤彤的，不容置疑地点下了充值的字样，他的面前下次弹出窗口：“请充值5个幻花币，每一位客人都会见到自己最爱的人！”
　　他急得团团转，扭头四处询问：“能借我一点幻花币吗？我想看看我的小弟，他才六岁，他很听话的。”
　　陈兵芳经历了刘佳荣的事后，忍不住向前大声问道：“莫历，你知道你自己现在在干嘛吗？”
　　莫历回答：“我知道，我现在很清醒，我只是……想要看看死去的小弟而已……”
　　陈兵芳沉默了，我也不知该怎么处理亲情，只好把手里的淡粉色花瓣递给了他：“不要陷入进去，莫历。”
　　他开心地点点头，郑重其事道：“谢谢云姐，我会还你的！”
　　说完他扭头就把那五个花瓣放在了他身前的窗口位置。
　　“滴——”
　　“您已充值成功，快和你最爱的人对话吧！”
　　窗口消失后，又是那个潮湿逼仄的下水道，甚至还有刺鼻的垃圾味道，莫历却很开心，小男孩躺在用纸板搭起来的小床上，他的脸已经全部烂了，腿也只剩下了一边，还算完好的腿泡在污水里，原来是外面下雨了，可是那雨落下来就让地面滋滋作响，他看见莫历的脸后惊喜地跳起来，还不小心撞到了头，喜悦叫道：“哥，你回来了，有没有找到吃的啊？”
　　“找到了找到了，莫历从包里只能摸出空气，但小男孩还是开心的叫了起来：“是半支营养剂哎！”他接过后就要喝，他已经饿的咕咕叫了，但他看到莫历后还是拿在了手里询问：“哥，你吃了吗？”
　　莫历拍拍自己的肚子说：“当然了，哥已经吃了好几根营养剂了，这是专门给你的。”
　　于是小男孩就开心地吸了个干净，还不舍地舔了舔管壁。
　　见状莫历道：“哥这次没找到冰淇淋，不过下次一定给你带。”
　　小男孩摇摇头，乖巧道：“他们说现在没有冰淇淋了，有的吃就不错了，他们还给了一种黑色的块茎，吃起来和冰淇淋也差不多，我很喜欢呢，哥，等下次他们给我的时候我再留着给你吃，很甜很甜，我的脸都不痛了，真的。”
　　莫历笑得很开心：“好，那谢谢我们的小石头了。”
　　“好哎，哥，我今天去……”腐烂的小脸定格，倒计时的窗口停止，画面消失，再次弹出窗口：“客户965384865您好，幻花币已不足，还请继续充值，以便可以见到您的家人！”
　　莫历再次看向我，我看着他通红的眼睛，还是只能拒绝道：“莫历，你现在见到的都是污染物为你量身定制的陷阱，我不会再给你了。”
　　陈兵芳有但不会给他，莫历只经历了一次，尚有理智存在，见状就要抬脚离开，他面前的窗口又再次出现，小石头出现在他面前。
　　他带着哭脸，头上有一个巨大的伤口，像是什么咬下来的，脚上也都是伤口，他哭着对莫历叫喊：“哥，哥，我真的好痛，你不要我了吗？”
　　莫历想要离开的脚就没办法再移开了，他穿过空气想要去抱抱小石头，窗口再次变换：“客户965384865，您要购买寿命债券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