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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火中跳舞的女孩(二) “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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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朋友?”
其他人还处于目瞪口呆的时候,常言率先反应过来,不可置信地再问一遍。
"男,朋,友。"宁沂一字一顿,字里行间带些咬牙切齿的意味,扶住温辞的手悄悄用力,暗暗警告温辞配合他。
温辞失笑,沉郁的心情因此好了不少。
他半环抱住宁沂,将头搁在他肩上,乍一看,竟有些遗绻的意味。
已经被震撼到说不出活的纪珂和林卿乐难得统一战线,同时调整自己方才一言难尽的表情,却在看到两个目前的姿势后又不堪入目地闭上眼。
不能说完全看不下去吧....只能说视觉上的冲击力非常大。
但是两个人搁那一站,又莫名地养眼。
常言倒是饶有趣味地打量着他们俩,似乎在判断宁沂有没有说谎。
良久,她笑道:"那行吧。你俩一间。"
纪珂直接原地裂开:"区别对待?!"
常言随意地坐在椅子上,裙摆上灰尘不染,她双手托着脸颊,笑容微妙:"你俩一点 CP感都没有,他俩...."
常言笑容持续扩大:"看上去十分般配。"
差点就甩出折叠刀打算威胁人的宁沂:"……谢谢。"
"行了。"常言站起来,把他们赶去房间:"住两晚外加完成一些乱七八糟的主线支线任务,你们就可以出去了,磨磨蹭蹭地净浪费时间!"
四人被赶进三个房间。
温辞进了房间后同宁沂一样四下打量,确认布局与他小时候住的没什么差别后,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他看着这个和危房没什么区别的房间,不敢想象常言是怎么把这里复原得和原来的布局一样的。
“这是你亲姐?怎么和你不同姓?"宁沂随口问道。
"嗯。"温辞淡声回答,"她随我妈姓。"
……说到这个。
他回过神来,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突然笑问:"你刚刚说我是你男朋友?”
宁沂十分沉得住气,表情不变:"因为我需要尽快了解这个副本的来源,而纪珂启发了我。”
所以他才口出狂言。
温辞闻言笑意淡了,眼底没什么情绪。
原来是这样啊……
他还以为……
可是他方才抱住他,完全不是出于演戏。
他是真的想抱他,从第四个副本《疗养院》出来后就很想了。
"所以。"宁沂完全没注意到他的情绪,他一心只想着快点通关,"可以和我说说十三年前发生了什么么?"
这样他也能够为接下来的一些突发事件做准备。
“你想和我一个房间,只是为了这个?”
温辞半开玩笑道。
"不完全是。”宁沂神色严肃,“你还是‘罪人’,林卿乐不方便,纪珂又没那胆子,要是晚上还是什么时候真的出事了,我还可以帮得上一点忙。"
况且常言那么在意"单人单间",摆明了是想晚上趁他们孤立无援的时候来搞事,那么她第一个捉弄的人一定会是温辞。
温辞不能出事,起码在副本前期不能出事。
"这样啊。"温辞看着外面渐暗的天色,嘴角带了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当年一时贫玩,把常言害死了而已。”
说得轻描淡写,这却他心里一道过不去的坎。
温辞家庭不算富裕,却也称得上书门第,父亲是大学教授,母亲从事文学类工作,爷爷奶奶都是学艺术出身,他们从小接受到的教育要异于常人。
姐姐常言大他四岁,自小热爱舞蹈,或许是隔代遗传吧,她有着很强的舞蹈天赋,什么舞种都学,却独独钟爱古风舞蹈。
温辞却没遗传到多少艺术细胞,性格像父亲,随和中藏了点不为人知的心思,小时候性格就很安静,与常言关系很好。
母亲的手稿里曾有一句话,萦绕在温辞心头许久。
[残忍是失去曾经的拥有。]
他一直不明白那是什么意思,直到九岁那年。
素日里最疼爱常言的老人病逝,而常言在老人的葬礼上不见了。
老人说,她不喜欢葬礼场上沉郁的风格,曾留下遗言,到时候,大家都要以最好的状态去参加她的葬礼。
葬礼场上的风格也不会过分沉郁,一片素白中,是打扮得异常正式的家人。
父亲换上他平时参加正式会议时才会穿上的正装,表情肃静;母亲则身着一身素青色淡雅长裙,脸上再精致的妆容也遮挡不住她哭肿的眼睛,她长发绾起,是老人生前最爱为她扎的发型;爷爷穿着较为日常,是老人从前亲手为他缝制的衣裳,他曾笑着打趣老人手艺一般,那双手就应该那舞台上闪闪发光,被老人嗔怪。
常言穿着的是老人为她亲手缝制的舞蹈服装,一袭红裙在素白色的葬礼中格格不入。平日里最会三言两语活跃气氛的她,此刻一言不发。
温辞穿得最为简单随意:白色衬衣再搭一条黑色工装裤,看上去很不用心。
葬礼进行前,温辞什么也不懂,只记得前些时日姐姐答应与他玩捉迷的承诺还未兑现。
他素来不与人亲近,只喜欢粘在常言身后,于是其他人的离开,对他来说,似手也没那么重要。
"姐姐。"温辞那时童音未退,叫起人来软萌软萌的,"你答应我的捉迷藏呢?"
常言疲惫地抬眼,随意捏了两下温辞的脸,敷衍道:"一会儿好不好?"
温辞不满。
明明先前姐姐都不会拖延兑现自己的承诺的。
常言察觉出他的小情绪,看了一眼时间:距离葬礼开始还有十分钟。
一局捉类藏而已。
"那你捉我藏,好不好?"她让步道。
温辞答应了,他数了一分钟,然后再也见不到常言的身影。
他找了好久,临葬礼前三分钟,也没有
找到常言。
奇怪。
他找了好多常言平时会藏的地方,都没有找到。
"阿辞"。是母亲在唤他,"你有看见言言么?"
他摇摇头,随大流继续寻找常言。
葬礼开始前一分钟,突然起火了。
大火起得突然,蔓延形式很快。
那天风很大,密闭的室内有无数助燃的物品助长了火势,温辞开始慌了。
他还没有找到常言。
周围有人尖叫,有人试图灭火,他抬起衣袖捂住口鼻,猫着腰往火势旺的地方跑去!
"姐姐....."他大喊出声,却被浓烟呛得咳嗽,眼睛被熏得流泪。
忽然他瞥见了一个红色身影。
来不及多想,他冒着大火就往里面冲,想要把常言拉出来。
但是常言在的那个房间被反锁了,他拼尽全力也打不开门。
"开门!"他连声咳嗽,泪流满面,脸色通红,"姐..."
透过窗户,他看见了常言在里面蹦跳,她的身上似乎着火了,此刻正拼尽全力地灭火。
但那动作,像极了她最爱跳的那支舞蹈里的某一段。
又有多少东西砸下来,他已经无暇顾及了,因为他看见常言倒在地上。
窗户是钢化玻璃,他砸不开,只能茫然无措地站着,徒劳地拍门。
直到消防员冲进来把他抱走。
"有人还在里面!"即使被浓烟呛得嗓音嘶哑,他也不忘告诉他们,"救人!"
门被踹开,他看见了一具焦尸。
温辞大脑一片空白。
残缺的红色布料明晃晃她昭示着那具尸体的身份。
"常言?"他的眼角有泪划过,但是那个总会好好陪伴他,照顾他,有问必答,听他喊自己全名就会教育他的姐姐此刻却再也无法起身好好安抚他失控的情绪了。
惊吓过后,他陷入长久的昏睡。
意识混沌间,他感觉到有人用什么东西冰敷在他额头上给他降温。
他又听到有人在他耳边说着什么,声音忽忽近。
"言言她……"
“就是她弄的火,我们去查了监控……"
"当时为什么看见阿辞了还不赶快把他把出来?"
"大家都顾看逃命,谁有精力去管一个小孩?”
"言言为什么会点火?她不是这样贪玩恶劣的人!"
这似乎是母亲的声音。
"她不知道要做什么突然跑去灵堂,不小心把灵堂的烛火碰倒了,那天风大,很容易起火。"
他们似乎是在争吵。
温辞睁眼,看见了换上常服,疲惫,流泪的母亲。
"阿辞醒啦。"母亲安抚地摸了摸他的头,起身把医生叫来。
温辞扫视四周,大概是某所医院,他因为那场大火生了重病,已经昏迷了半个月。
"姐姐她……”
即便意识不够请醒,常言死后惨状也萦绕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阿辞先安心养病好吗?"母亲看着医生为他进行各种检查,以为他没看见常言的死状,"言言暂时来不了。"温辞沉默地举起手臂给医生测量血压,脸色难看。
是来不了,还是已经不能来了?
等医生检查完,让他好好休息,离开后,他才开口:"我看见她了,是不是活活被火烧死的?"
母亲愣住,怔怔地看了他许久,终于点头默认。
之后怎么样他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他出院后,有很长一段时间是没有主动和人交流。
生活照常继续,他也照常沉默。
毕竟在从前,他主动去交流的对象只有常言。
再后来,或许是太思念了吧,他开始学习常言的一切。
那年,他十三岁。
他学不会常言的艺术天赋,却学会了其他:常言对自己向来严格,于是他也严格要自己,专业课程永远名列前茅;常言很会察言观色,能够三言两语就把气氛活跃起来,于是他也主动开口,笨拙地尝试社交;常言待人温和,总是笑吟吟的,于是他也总是笑眼弯弯……
再后来,是他永远无法原谅自己,因为一时贪玩害死常言,和父亲一样选择编程,最后提出"渡罪"的理念,与整个团队一起,创造出了《罪人篇》这一款赎罪游戏,也就有了后来发生的一切。
"事实上,《罪人篇》是一款很危险的游戏。"温辞语气平淡,“我当初设计出来,其实只是为了给自己使用,但需要一定的资金支持,才去你们公司签约。"
宁沂安静地听着。
"我当时是打算在试用期间就了却我的心结,出去后再把它重新改造成一款普通的恐怖游戏。"他兀自叹了口气,"结果宁董说游戏的试用人员的必须多个,并承诺我试用后出去的要求,我当时脑子有点乱,没想太多,就答应了。"
结果谁知道他刚进来就被阴了,看许暮吟,姜若涵这些外来人员的出现,就知道宁董让人给他的游戏做出了不少改造。
“所以我才和你合作。"他做了最后的总结,然后对上宁沂复杂的表情。
"怎么?"他半开玩笑道,"吓着了?"
“不至于。"宁沂难得没有冷脸,"我只是惊讶于,我让你说,你就全说了。"
温辞闻言弯起眼尾,笑道:"上个副本你不也这样?我以为这叫公平交易。"
宁沂反问:"只是交易么?"
他与温辞说是挑内容讲,温辞与他讲,完全是把自己的经历都讲出来了啊……
他不信对方不会概括总结。
温辞就渐渐不笑了,他放松,做出了十三岁以前才会有的淡陌表情。
"不全是,"他如实地回答,“还有一个原因。"
宁沂莫名直觉这个原因不简单:"你要不别说了....."
温辞却置若未闻,仿佛今天要把所有话都说完:"我第一次知道你是在公司总部,我是在某张集体照上看见你的,那应该是你们某次游戏试用出来后,所有试用人员一起拍的集体照,你站在最中间,年龄最小,却最显眼。
宁沂怔住,张口忘言。
他知道温辞说的是哪一张,那是他第一次作为试用人员去玩最新型游戏,在恐怖副本里展现出惊人的天赋,因为有他的存在,所有试用人员都没有被中途刷出,全部存活到了最后,因此出来后才会有这样一张合照。
但也只有那张合照。
“后面在《星期八》遇见你的时候,我其实一眼就认出你了,但当时我不知道你知不知道设计师是我,但我看那明显被扔进游戏那不爽的表情,莫名地不太愿意让你知道我是谁,好像是担心你讨厌我。"
宁沂蹙眉,不明白他的意思。
"要知道我虽然在学常言,却始终不会真的像常言一样在意他人的看法。"温辞轻声道,“在《生日》的时候,我们明明才认识不久,却可以默契的配合对方。"
他去社交也从来不会真心待人,因此鲜少有人真正地知道、了解他的习惯。
偏偏宁沂却可以与他默契地配合。
“后来你找我谈合作的时候我答应了。"
其实以他的实力,完全可以不合作,但因为找他合作的人是宁沂。
"《工厂不眠夜》的时候,你被怪人抓伤了,我很担心,也很生气。"
担心对方的身体状况,生气他们明明都合作了,宁沂却不肯真正坦诚。
但他想起自己那副德行,自知理亏,也自觉没有理由生气。
"其实换作别人我可能不会有那么大的反应,甚至不打算去管,但那是你受伤了。"
所以他才着急寻找特殊药剂。
"在《疗养院》里,我之所以回来找你,是因为害怕常言的事情发生在你身上。"
甚至在看到宁沂疲惫地不想跑的时候,想冲动地过去把他抱起来奔跑。
"如果里面的人是纪珂或者林卿乐......."
他估计不会去管。
要知道,他可是从来都不主动理会除了常言以外的人。
"刚刚你说我是你男朋友的时候,抱你的那下不是演戏,也不是玩笑。"
是真的想抱他。
温辞如数家珍,说了许多,在对上宁沂愈发迷茫的表情后失笑:"说了这么多,你还不明白我说的另外一个原因么?"
宁沂迷茫。
他应该明白什么?
温辞无奈:"你在感情上一点也不聪明。”
他凑近宁沂,轻轻抱住他,在他耳边低声说道:“我喜欢你啊,宁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