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罪》徵木

20、工厂不眠夜（五）

　　那是一条看不见尽头的长廊，四周黑漆漆的，众人安静地走着，拖沓的脚步声响起，成为寂静中唯一的声源。
　　宁沂沉默地走着，尽量忽视身上的难受，温辞搂着他，同样沉默。
　　他注意力有些不集中，小小的发了会呆，再一回神，耳边只剩下他一个人拖沓的脚步声。
　　他顿住了脚步。
　　他的视力又好了不少，至少能够清晰地看见地上只有他一团黑影。
　　“怎么停住了？”温辞的声音在他耳侧响起。
　　宁沂不知道现在搂着自己的是什么玩意，他也没那勇气侧头过去看。
　　话说从刚刚一进404的时候就有些不对劲了吧，先是刚刚劫后余生的众人居然没有害怕怪人突然折返回来，而是提出休息；再是和他只是合作关系的温辞居然想要背他，甚至现在还在搂着他，产生这种比较亲密的肢体接触；最后是众人都安静的不正常，就连最话痨的纪珂都难得的没有讲什么话。
　　而他居然因为被半同化就放松警惕，没有及时意识到不对劲。
　　要不是视力变好了，他都不知道自己会被卸成几块。
　　至于现在旁边那玩意儿……
　　怎么停住了，你说呢。
　　不停住难道上赶着去找死么？
　　宁沂想把手摸进口袋里拿出折叠刀或者是镇静剂来自保，但眼下他被身旁这个不知道到底是什么玩意儿的东西搂得紧紧的，压根动不了一点。
　　“你怎么不往前走啊……”那声音还在催促。
　　宁沂迅速调整表情，露出好学生标准笑脸，回答：“我记得温先生说过你要自己上前探路的，怎么还强行拉上我啊？”
　　那声音：“当然是看你走不了路特意留下来扶你呀。”
　　连语音语调，说话时那温沉的语气都和温辞一模一样。
　　“谢谢，我现在好多了。”
　　宁沂说着就要趁机挣脱，又被死死的按住了。
　　宁沂感觉自己要死掉了，被一个不知道什么玩意儿的东西搂着快窒息了！
　　“宁大少爷又怎么了？”“温辞”含笑的声音响起。
　　怎么了？
　　你说呢？
　　宁沂始终保持着他那人机笑容，冰的不像话的手握住了半搂着他的“温辞”。
　　结果发现对方的手比他还要冰……
　　不仅冰，而且还黏糊糊的……
　　他服了。
　　下一秒，他狠狠地踩了那玩意儿一脚，随后利落转身！
　　他踩的那么狠，对方像一点也感知不到一样，纹丝不动。
　　但他终于挣脱出来，手指一动，“咻——”的一声，折叠刀出手向那“人”飞过去！
　　对方身手也不差，几下躲过，随后肢体变得异常扭曲。
　　他看着那道本来和温辞差不多的黑影身形变得修长，变高，四肢扭动着，摇摇晃晃地要向宁沂过来，一面还在继续用着温辞的声音：“别跑啊……”
　　宁沂：……
　　求你别说话了。
　　那个玩意看着也不像怪人，更不像正常人，宁沂的嘴角略微抽搐。
　　他没有傻愣在原地，收回折叠刀后果断抽出镇静剂，一把踹了那“人”的肚子，把他的胳膊扯过来，将镇静剂毫不留情地注射进去！
　　“嗬嗬……啊！！！”
　　对方发出锐利的尖叫，胳膊用力一甩，径直把宁沂甩飞！注射剂随之脱手，掉落在地发出金属碰撞声，那“人”随后大跨步过来，已经长成两米长的他毫不费力地把宁沂拎起来了。
　　脑袋昏昏沉沉的，宁沂感觉到很明显的体温流失，四肢冰冷僵硬，让他连最基本的反抗动作都做不出来。
　　“咳咳咳……”
　　他双腿无力地在空中晃荡，脖子被掐得生疼。
　　“咳咳咳……”
　　他使劲地咳嗽，窒息感使他的脸色更加苍白。
　　他睁开眼，费力地想要找到刚刚被他扔出去的注射剂……
　　刀……折叠刀也行……
　　他的左手僵的不像话，基本动不了，但是……右手可以！
　　折叠刀在手中灵活翻转，宁沂毫不费力地挑掉对方紧握着他的脖子的手筋，伴随着对方的惨叫声，他被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或许是四肢麻木过头，他竟然没有感受到多疼，只是觉得冷的厉害。
　　硬刚他肯定打不过眼前这东西，但他可以……
　　他捡起注射剂，狠狠往自己脖子一注射！
　　“唔……”
　　眼底蓄满生理性眼泪，他缓的同时还得躲过那东西，十分不走心。
　　等他终于缓过来，他感觉脑袋清醒了不少。
　　浑身烧的滚烫，他握住折叠刀，嘴角微微上扬，露出标准好学生笑容。
　　下一秒，他闪过去，在那东西的尖锐惨叫声中解决掉了它。
　　鲜血溅了他满脸，衣服上脏污一片，耳边嗡嗡作响，他知道药效的副作用要上来了。
　　镇静剂，可以对怪人用，也可以对玩家用。
　　对怪人，起到抑制的功效；对玩家，则能短时间激发玩家爆发力，但也只是短时间，过后玩家会遭到副作用侵蚀。
　　宁沂凭感觉把那东西死死摁在地上，将剩下的镇静剂注射进去，直到对方彻底不动弹。
　　他筋疲力尽地跪坐在地，觉得自己可能真的会死在这个副本里。
　　光是这个副本效应就把他弄得这么狼狈，再是来的莫名其妙的NPC攻击他，他勉强招架得住，但再多来几次，他真的会死。
　　NPC消失不见，他脏污的手在地上摸索着，终于找到刚刚打斗时不慎掉落的折叠刀，握紧，随后扶着墙站起，跌跌撞撞地朝前走去。
　　前面有什么，他不知道，但他只能向前走，不可能留在原地干等。
　　终于，漫长的走廊有了尽头，他握住门把手时又踉跄几下，随后被人给拥抱住了。
　　谁？！
　　不等他折叠刀甩出，对方像十分熟悉他一样在他之前把折叠刀收住，低声道：“是我，温辞。”
　　宁沂：……更想打人了。
　　“你开门之前看清楚了么？有两扇门。”
　　他温沉的嗓音响起，莫名有些催眠。
　　“没看，看不见。”
　　他感受到对方温热的体温，顺势靠在他身上：“我冷。”
　　温辞早就感知到他体温不对劲了，把人抱的更紧，蹙眉问：“你给自己打了多少镇静剂？”
　　宁沂不做声。
　　“你的镇静剂呢？”
　　他沉默半晌，自己站稳：“用完了。”
　　好了，是真的，假的就没那么多废话了。
　　他拍了拍昏过头的脑袋，勉强看清了眼前的景象：面前是两扇门，黑漆漆的，似乎还有些褐色的东西，门把手生锈的厉害，一看就不是简单的门。
　　大意了，真的是被副作用影响成这样，连这么明显的陷阱都没看出来。
　　不过比起这个，他更关心的是别的。
　　“你怎么进来的？”他问温辞，回应他的是沉默，他有些纳闷，一抬头，便看见温辞沉着脸盯着他。
　　“怎么了？”宁沂疑惑。
　　温辞依旧没有回答他，而是拉着他，推开他旁边那扇门，带着他走进去。
　　宁沂：……？
　　这是怎么了？
　　“你怎么确定是这扇？”他看到门后景象之后闭嘴了。
　　门后是破败的工厂，许多机器摆放在那，大都落了灰，空间十分空旷，黑暗中看起来却有些鬼气森森的。
　　墙壁上张贴的注意事项和规则早就落了灰，边角或是折起或是被撕掉，布置乱七八糟，来个夜盲症患者可以在里面磕磕碰碰几个淤青。
　　“我刚刚就从你要开的那扇门进去的，一直在旁边看你走。”
　　温辞回答的不紧不慢，还看了宁沂一眼。
　　宁沂：……
　　所以自己什么狼狈样子都给他看见了？
　　算了，现在也很狼狈。
　　“镇静剂一半打给那个伪装你的NPC，一半打给自己了。”宁沂声音闷闷的，“所以一会儿我可能会忍不住咬你，你自己注意点。”
　　“嗯。”温辞依旧没怎么搭理他，就站在门前等待着。
　　这样的温辞实在是陌生，宁沂不解地看着他，不禁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又和NPC站一块儿了。
　　“你在等什么？”
　　他开口问。
　　“等其他人出来。”
　　好家伙，答是有回答，但还是不搭理人。
　　宁沂闭嘴了，他不是那种热脸去贴冷屁股的人，见对方不想理他，也就不问了。
　　等了好一会儿，也没见得有人出来，反倒是宁沂被副作用折磨得有些受不了，自己先找了一个小角落蹲靠着，脑袋昏昏沉沉的却还在想着工厂怎么感觉比学校还要安全……
　　正想着，就听见了“嗬嗬嗬嗬”声。
　　宁沂：他在想什么？！
　　温辞在听到声音的那一瞬就反应过来，捞起宁沂就随便躲进一间小隔间避一避。
　　门外是怪人，门内，宁沂的状态差的离谱。
　　他想说话，但嘴巴被死死地捂住，一点声音都发出不了。
　　“唔……”
　　不行……
　　他要失控了……
　　身体冰的吓人，他在泪水涌出的那一瞬，挣脱温辞的束缚，双手掐住他的脖子，没有任何犹豫地直接对着他的脖子咬下去！
　　“呃……”温辞措不及防地被咬了，他错愕地看着宁沂，下意识想要挣开，但在感受到宁沂的体温后又放松下来，仍由他咬。
　　鲜血涌出，宁沂尝到了血腥味终于清醒过来，他有些无措地松口，手还放在温辞的脖子上，喉间梗塞，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感觉怎么样？”温辞笑问，依旧温温柔柔的，却让人莫名有些猜不透。
　　“好多了……”他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尖，在听到门外怪人的“嗬嗬嗬嗬”声后又清醒过来。
　　“走吧，”温辞站起身，拿出镇静剂，“他们差不多要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