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第 92 章 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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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边霞色鲜亮可爱。夕阳下垂，橙霞色彩渐浅，但亮度却比色深时更重，也更夺人眼目，仿佛凤仙花汁染过的指甲，橘红橘红引人注目。
史青唇边绽笑，“还是天色更吸引人，不是吗？至于美人，你就等回咸阳再看好，又有何妨？毕竟咸阳美人如云，秦又灭韩，声名威势都更上一层楼，想必会有数不尽的人为你献美……”
一片吹落风中的细柳叶落在史青头发上，秦渊伸手拈下，看着笑意盈盈的史青，嗓音清淡，“美色不过红粉骷髅，但真心人难得。”
史青悠悠叹气，“你眼里还有好看的人么？丑的丑，美的是骷髅。怪不得你能当秦王呢，我就没这个能耐。”
她看美人，可舍不得故意诋毁人家。就连田临和秦渊这样人面兽心的，史青也没诋毁过他们的色相。
秦渊抿唇，“你不想答，大可不必敷衍。”
史青笑着摆手，“哎呀，这怎么好意思，太失礼了。”
正说话间，膳夫一行人已遥遥地走来。史青招手，“我在这儿！”
膳夫抹抹汗，和小徒弟们一起驭车。走近了，看到秦渊，几人连忙整顿仪容，上前行礼。
秦渊语气淡淡，叫起之后，便调转马头先行一步。
膳夫等人却是冷汗涔涔。
史青笑道：“没大事，他不高兴。走，咱们也该回去了。”
膳夫擦擦额上虚汗，看着秦渊扬长而去的背影。这叫没事？
算了，他只是个小小的膳夫，只要不耽误给他发薪水，他能当做什么都没看到。
史青给自己的马儿买了许多浆果，一颗颗喂给它吃，惹得它拿脑袋蹭着史青手掌撒娇，想从史青这里骗更多浆果。
史青摸摸它长而粗硬的鬃毛，最后拿出一个果香四溢的白柰，笑道：“这个吃完可就没了。你不能吃太多果子。”
白马听不懂人话，只晓得蹭史青，两只水汪汪的黑亮马眼盯着红彤彤的柿子。
“使不得，”史青悠悠望天，“马兄，您这么贪吃，明日还载得动我吗？再说这柿子，你吃了可要难受。”
它啃完白柰，无论怎么黏人史青都不肯再给它果子。它也就弃了史青掌心，伏卧在地，拿马脑袋对着史青，一副要休息的模样。
史青含笑摇头，“奸诈狡猾，马随主人形。”
潦收不知何时过来了，闻言大笑：“别骂了别骂了，你难道不是它主人吗？”
史青但笑不语。
这马是从秦渊马厩里牵出来的，她算得什么主人。
潦收也蹲下来，拍马脑袋，笑着对史青道：“马厩里就数它最俊，也数它脾气最怪，轻易不肯让人骑。但一旦让人骑，就是最温顺的。”
“那我运气还不错？”史青一边给马儿顺鬃毛，一边和潦收说话。天边的夕阳已经完全消失，夜幕也涌上黯淡的蓝。
潦收欲言又止。
史青笑道：“你有什么话，说就是。”
潦收左右看看，确认无人，轻声道：“我们俩也算得朋友。王上从前……”对上史青清亮的眼眸，潦收顿了顿，咽下话头，“你总不能一直抓着从前不放。如今我王心有愧意，自然对你百依百顺，任你发作而毫无怨言。可任凭什么坚牢的情谊，也都会有消磨尽的那天。待到那时，你当如何自处？”
史青微低着头，手上一下一下地理着马儿的鬃毛，嗓音轻缓，“谢谢你。”
潦收听着史青不搭噶的话，半点猜不出史青的心思。他有些焦灼，“我知道你兴许盼着那一天。可那时候，你又岂能全身而退？万一命薄，不幸殒命，你、你……嗳！”
他快急死了，偏偏史青眼里仿佛只有那匹马的鬃毛，引得那马又亲亲热热地黏史青，仿佛只有他一人沉浸在这种焦躁中。
但看史青眉眼弯弯逗马玩，潦收又不忍心再催促。
“我知道，”史青却开了口，嗓音依旧轻缓，但在夜里有种难言的冷意，“我知道。可我受不了。”
富丽堂皇但又古板无趣的宫殿，随时会受史青连累的宫人，眉目含笑却又暗含咄咄逼人的秦渊，还有那些深埋心底的恐惧……
她就是无法如秦渊期待的那样爱上他，又有什么错吗？
潦收似乎愣住了。
史青微笑，收起冷意，温声道：“多谢你劝我。天色不早，早些歇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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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帐里，史青才脱下外衣，卷起里衣袖边，拿着浸水的巾子擦脸。
秦渊站在帐外，等到水声停了，开口叫史青。
卷帘被人挑起，史青颊边带着潮润水色，穿着月白素绸连云纹圆领袍，水墨画一般晕开。她虽来得匆忙，衣裳却穿得齐整规矩，就是出门会友也使得，只是在秋夜里显得单薄，“找我？”
秦渊颔首：“夜里天凉，理当加衣。”
但看史青的眉眼，秦渊便知她不耐烦听，遂道：“此处不便讲话，随寡人来。”
史青约莫猜出是为青羽的事，不远不近地跟着秦渊。营寨的火光在他二人身后缩成一点。阵阵山风拂来，刮过史青，她触目皆是黑黢黢的山石树影，间或听到一两声兽吼，渗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秦渊正解披风，忽听史青从身后追了过来，与他只隔着一臂距离。秦渊振了披风披给史青。
史青没阻止，等他系好系带，笑吟吟道：“早知道是来这么远的地方，我一定也带个披风。”
她并不冷，只是在这样的环境下，难免会臆想秦渊是要杀她灭口。为了他们这岌岌可危的关系，在没听到青羽的消息之前，史青还是决定忍一下。
但史青很不明白，“这里只有你我二人，难道还不方便讲话吗？”
秦渊依旧往前走。偶尔有山石挡路，便回身拉史青。二人一道走过山丘，从崎岖的山道往下，深入低洼的河谷。
史青不介意多走这些路。又过片刻，眼见秦渊似乎有停下的趋势，史青忙追问：“你要说什么事？”
秦渊道：“青羽在田临身边，如今是田临的护卫。前天楚国刺客刺杀田临，是青羽击退了刺客。”
语罢，秦渊便看着史青。
史青反而很平静，“如此。”
早在和白石见面时，史青便有猜想过。如今听到了青羽的消息，倒没有太多意外。
秦渊问：“你不怕青羽做些什么？”
史青道：“如果你了解青羽，你也不会怕的。”
秦渊道：“了解又如何？防人之心不可无。”
他解下外袍，铺在一块相对平坦的石头上，招手让史青坐上去。而后他便转头，看着崖下湍急的河流。
他的心情也像这河流一样湍急，冲刷到岩石时不断发出聒噪的声响。不过短短几天，为何史青就这样信任青羽？
史青道：“防人之心不可无？你也一直都不信任我吧。”
秦渊回头，剑眉拧着，“何出此言？若今日是你奔田临而去，寡人亦不信你会做出于我不利之事。”
史青笑了，“我们既利益相同，我自然不会对你和秦国不利。可其他事，你也如此想吗？你从不信我会安分地待在你身边，也不信我会一心一意待你。在你眼里，如果有机会，我会离开。你说，是这样吗？”
秦渊面不改色，心却狠狠地跳着。史青的嗓音温和平静，可秦渊却感到痛苦，但这痛苦里还有一丝希冀，艰涩道：“你……这些，寡人都能改。”
史青弯眸，“不需要你改。你想的都对，难道你改了，我的心也会变吗？想也是不可能的事。你改得了你自己，却改不了我。”
她看到他眼睛里一下盈上哀伤。但这丝毫不影响史青观景的心情，甚至于秦渊这不同寻常的模样，让史青觉出一丝别样的美。
史青瞥向秦渊腰间的剑，双目微抬，对上秦渊的视线，问道：“你会舞剑吗？”
秦渊一瞬握紧剑柄，目光低垂，但对上史青明亮的双眼，最终道：“倒也略通一二。”
他虽练剑，却不曾舞给人看。但若那人是史青，倒也不是不行。
史青点头，走近秦渊两步，抽出秦渊的剑。她在秦渊和剑之间来回看，忽然抬剑挑断秦渊寝衣系带，又将他衣衽左右一挑，横剑在手递给秦渊，“可以了。”
雪白的寝衣逶迤着堆落在地，寒凉的秋风卷过秦渊裸露的皮肤。
秦渊遍体生寒，浑身绷直，轻微战栗，“你这是在羞辱寡人。”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字。
他的剑陪他在战场上厮杀，绝不甘做供人观赏之器。他也不肯起供人观赏之舞。史青眼里映着月光，透着盈盈的笑意，正全神贯注地注视秦渊。可秦渊比谁都清楚，无论表现的多斯文有礼，她指使他都犹如指使一介奴仆！
史青轻声一笑，与秦渊面对着面，胸膛对着胸膛，朝秦渊走过去，“你为什么会这样想？”
“你不是说爱我吗？为何连剑都不肯舞给我看。”
两人间只剩下半臂距离时，史青一步步走近，秦渊便绷紧面皮一步步后退。
直到离崖岸边缘只有三尺远，史青停下，冲秦渊伸出手，“别退了，再退要掉下去。”
秦渊扫视过史青的手，克制住伸手的冲动。
史青嘀咕道：“低估你了。”
这嗓音轻飘飘的，秦渊却觉刺耳，当即问：“你把寡人当什么了？”
史青摊手，“这不该问你自己吗？我自觉也没做什么。我做的……呃，还不及你一半嘛。”
虽然她现在是有点无赖，但无赖又怎么了？她无赖了，他不还照样搭理她。
他不搭理她也无所谓，她收拾收拾能走了，这岂不更好。
秦渊一怔，“问我？”
就是以后真的要调作息了，不能熬夜（对熬夜爱好者真是个重大打击），晚上十一点前没更新，这一天就不会更了。
作者有话说
第92章 第 92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