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5、第 75 章 ...
-
咸阳宫。
侍卫长严阵以待。
白裳红宫绦的宫人穿过月洞门,远远行来,孤身一人。
侍卫长心下一紧,“青萝姑娘,夫人呢?”
青萝道:“夫人在书房看书呢。亏得这几日天好,日头高高的,夫人好生晒了几天太阳,脸色都红润不少。王上回来定然要高兴。”
侍卫长这才略略放松,“王上珍重夫人。好好守着夫人,等王上回来,我等都有重赏。夫人看了几日书?何不入书房陪侍?”
青萝失笑,“已有三日了。我又岂不想入内?只是夫人的书都是默的家藏典籍,随便一本,都够买十个我了。这年头,典籍谁不宝贝?私藏还来不及呢,哪里能容得我们在一旁观瞻。”
“也是,”侍卫长愈发好奇史青来历,“那也该记着,守在门外。”
青萝嗔怪,“大人说的,倒像我没有好好守着似的,”她亮出挎着的小竹篮,“夫人每日晚间都要添新糕点,只要现做的。你若替我取了,我这便回去守着。”
侍卫长道:“是我莽撞,唐突了姑娘。”他正欲赔礼道歉,忽觉额上一凉,豆大的雨滴越下越密,噼里啪啦打下来。
青萝“哎呀”一声,忙拎起雨具去取糕点,“见鬼的天,刚还是大太阳,一会儿就下雨了。”
侍卫长贴墙根站在檐下,直守到天色浓黑,这雨还是滴滴答答下着。
守在院中的侍卫们不免便有些懈怠。滴答答的雨天,缩在屋子里喝热汤才最好,谁愿意出门呢?何况贵人们养尊处优,不是嫌弃雨天碍事,就是嫌弃雨天污泥多,再不可能雨天出门的了。
正一片倦怠之际,内庭忽然传来青萝惊慌失措的声音——
“来人呐,快来人!夫人不见了!”
侍卫长悚然,几个箭步冲进书房,恰对上泪流满面的青萝和空余茶盏的书案。
他揩过砚台,却没摸到湿润的墨汁,只有一层黏腻腻的浓墨。
人已走了许久。
侍卫长沉思一瞬,喝令:“把手各处宫门、水道,找到夫人之前,谁都不许出宫。”
“兵分两路,一路在宫内搜查,一路随我去魏大夫府上!”
他犹记得史青唯独与魏束荆相熟。雨夜泥泞难行,史青再筹谋,一个人也难在风雨交加之时安然离开。史青若要求助,只有魏束荆排在第一位。
当下,黑黢黢的夜里,整座咸阳宫此起彼伏亮起烛火,在雨幕中格外显眼,引得城中尚未睡下的百姓引颈观望。
马蹄踏过水洼,惊起片片雨花。
魏府前,侍卫长翻身下马,锐利的视线瞬间被门口一串鞋印吸引。
满布菱纹的鞋印上,赫然现着一个“渊”字!出手一触,还柔软潮湿,显然是不久前才留下的。
侍卫长如何不惊!史青不知,他却知道,史青的衣物上都绣着秦渊的名号。昔日侍卫长还曾苦苦劝谏,一国之君岂能被人踩于脚下?奈何秦渊不听。而今,侍卫长只庆幸,史青还穿着宫里的衣裳。
“开门!”
府门被拍得啪啪作响,青铜兽首口中,门环乱颤。
门房仆役迷瞪着开门,见是宫里官差,吓得不轻。侍卫长二话不说,招呼侍卫们一窝火涌进去。
“大人,大人!您不能硬闯啊,我家大人还在卧房中安歇呢!”
侍卫长冷眉怒竖:“拿的就是他!”
魏束荆温润的嗓音遥遥传来,“你要拿我?可有王令?”
回廊处,近卫提着素娟青灯,笼着雨披,引出懒懒披着外裳的魏束荆。魏束荆墨发半披半束,袍带未系,隐约可见月白里衣。他眼眸微冷,“纵你是王上的侍卫,也没有夜犯宵禁的道理。”
侍卫长认定了魏束荆在包庇隐瞒,“我已派人快马加鞭呈报王上。魏大夫,交出夫人,王上回来,你兴许还有一线生机,若不然,”他冷笑,“王者一怒,你魏氏,可还能安享富贵?”
魏束荆薄唇轻抿,敛唇笑道:“夫人?你倒是说说,夫人姓甚名谁?”
侍卫长怒道:“史青!”
魏束荆竟噗嗤笑了出来,“史青?我朝中只有一位史青,我王亲封云梦君。此人分明是个男儿,如何成了王后?”
“你!”这话提醒了侍卫长,不止咸阳要戒严,就连数百里外的云梦,也要派人去搜查。可侍卫长无权调动军队,他们虽是王上留下的猛士,可到底人数有限,再是百来人的侍卫团,碰上钻出咸阳宫的史青,就如海里摸虾,毫无头绪。
唯有魏束荆处,或有线索。
侍卫长当机立断,“来人,围了魏府。凡府中仆役,一一拷打讯问。若说不出夫人的线索,全都打入大牢,”随即指向魏束荆身旁,“先从他开始。”
那人是个夯汉,颇能忍耐,起初咬死不言。可侍卫长心狠手辣,又存了杀鸡儆猴的心,奔着将人往死里打而去,打得是血肉淋漓、府中仆役不忍细看。
终于,那夯汉扛不住了,“我说。”
“大人、大人曾……”他不敢看魏束荆,“曾在咸阳西郊庄子上留了一匹千里良驹,通体雪白,并嘱咐庄主,若遇一女子雨夜前来索要良驹,不问姓甚名谁,予了马匹,赠了钱财干粮,随她远去。”
侍卫长禁不住露出个笑,斜眼看脸色铁青的魏束荆,带着一众侍卫哗啦啦退出去。
“西去寻人!”
……
翌日,雨已经,天气晴朗更甚。空气里带着泥土的芬芳,客舍人家烟囱里冒出袅袅白烟,给红成溏心蛋的太阳蒙上一层缥缈的纱。
草色尽头,一人一马缓缓而来。那人蓑衣雨帽,步态从容,牵着马辔,亲昵地摸摸马鼻子,肩背上还挎着个小包袱,即使衣角还滴答答落着雨珠,也看不出狼狈,反而分外清爽潇洒。
店家笑迎:“公子您里边请。蔽店温汤马桩不收分文,可巧您来得好,现在家兴才烹了酱肉,肥而不腻咸香多汁,配粟米一绝!”
那人摘下雨帽,一笑间光彩无限,连清晨残留的一缕冷气都消弭无踪,“店家你糊涂。你且再瞧瞧,我可是个公子?”
店家这才醒悟,“实非小人眼拙,乃是不知世上有女公子如此神清骨秀端临无双的人物,一时想岔了去。”
史青笑笑,拴好马,要来粮草,亲自给这匹温驯的马儿喂食,不时摸摸它棕红的鬃毛。
店家来要户帖,史青自将包袱丢去。店家迎来送往,将包袱拿至史青看得见的地方,解开系带,却只瞧见胡乱堆着的金银珠玉和一枚泡发了的竹简,“这、这……”
户帖损毁,对小民来说,可是顶天的大事!
史青瞥一眼,毫不在意,“坏了?稍后到咸阳补一份就是。”
如此淡然,又气度不凡,悬宝剑、乘宝马,店家愈发将史青视作王公后裔,“不妨,不妨。”
主要这荒村野店,几乎只他一户人家,就是不登记史青的信息,店家也不怕官差找来。
史青笑笑。
她已经往东出了函谷关,而寻她的侍卫,只怕还在咸阳以西。
她很怀疑他们的专业素养,看起来不过尔尔嘛。就这样,能找到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