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第54章 草船借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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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鲁肃此刻真是又气又急又无奈，看着诸葛亮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简直要被气笑了：
“我此时已无心再听先生乱弹！快快送我回去！”
“子敬兄，勿急~”
诸葛亮浑不在意，径自走到琴案前坐下。
他抬起手腕，宽大的袖子自然地滑落一截，露出清瘦的手腕。指尖轻轻落在琴弦上，一个清越的音符随即流淌出来，紧接着，悠然的琴声便在小小的船舱里弥漫开来。
琴声悠悠飘到甲板上，与桨声、水声混在一起。
……
鲁肃一个人僵立在原地，看着诸葛亮专注抚琴的背影，再看看这驶向曹营的船只，只觉得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他像只泄了气一般，默默退到船舱最角落，靠着冰冷的舱壁，生无可恋地闭上了眼睛。
……
江面上雾气浓重，曹操在营帐里睡得正沉。
连日头疼难得消停，今夜总算有了几分安稳。
朦胧间，却似有琴音混着水声飘进耳朵。
……
他倏地坐起身，侧耳细听。
……
“先生，曹军水寨就在前方了。”船舱内，逄佰禀报。
诸葛亮微微颔首，逄佰随即扬声道：
“掌灯！”
？！
鲁肃原本缩在角落生闷气，一听“掌灯”二字，惊得差点跳起来，跟着逄佰就冲到了舱外。
船头的士兵动作麻利，火把迅速被点燃。一簇接一簇，眨眼间，整条船队便在漆黑江面上火光跃跃，直直刺向曹营方向。
“曹营近在眼前！这般大张旗鼓，不是白白送死么？！”
鲁肃急得直跺脚，双手啪啪拍着，声音都变了调。
……
诸葛亮似乎被他的焦躁触动，抚琴的手顿了顿，眉头微蹙。
可随即，那点凝重便化开了，嘴角反而勾起一抹笑意。
他四指猛然发力，琴弦震颤着迸出更高亢、更急促的音符，铮铮然压过水声。
“先生！！”
诸葛亮恍若未闻，只一味催动琴音。
“孔明先生——！！”
鲁肃再也顾不得，一个箭步冲到琴案前，双手死死压住了诸葛亮的手腕……
琴声戛然而止。
诸葛亮这才缓缓抬眼，目光平静地看向他，轻轻朝舱外一指：
“子敬兄，你听。”
鲁肃茫然转头。
舱外，已是一片喧嚣。
划桨的士兵停了动作，有兵刃的抽出刀剑，狠狠敲击着船舷的铁护板，发出刺耳的“哐！哐！”声；赤手空拳的则双手拢在嘴边，朝着曹营的方向，发出此起彼伏的吆喝声。
逄佰立在船头，在一片混乱中高声指挥：
“号角呢？！吹号角！！”
“呜——呜——！！”
低沉而苍凉的号角声撕裂雾气，直冲云霄，与那一片金铁交击、人声鼎沸混杂在一起，在寂静的江面上疯狂回荡。
……
鲁肃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呆呆地望着那片制造出来的、惊天动地的声浪，只觉得浑身力气都被抽空了。
曹操在帐中被那乱糟糟的呼喊声与号角声搅扰，又闻帐外脚步声急，毛玠、于禁二将掀帘而入：
“丞相，东吴战船逼近水寨！”
“哦？”
“来了多少船只？”
“大雾弥漫，江上混沌一片，只望见敌船灯火闪烁，难以计数！”
曹操眉头微蹙，陷入沉思。帐外，又一声苍凉的号角穿透浓雾传来。
……
“呵……大雾。”
突然，曹操紧锁的眉头舒展开来，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弯起，最终竟轻笑出声：
“大雾锁江，敌军忽然而至，必是设下埋伏，诱我水军出战。”
他眼中精光一闪，断然下令，
“水军各寨，不得轻动！调集弓弩手，乱箭退敌！”
“是！”毛玠、于禁领命，匆匆退下。
帐内重归安静。曹操独自坐在榻上
他自小熟读兵书，这等小伎俩……
哼，这周瑜小儿还是太小看他了。
想到这，他不禁冷笑一声，嘴角微微上扬，晃了晃身子，透着一股自得的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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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心，诸葛亮的草船上。
“好黑呀，我什么都看不清！”
那个声音在逄佰脑子里抱怨，
“你往船边走走嘛，让我看看清楚。”
？
“去你的，”逄佰在心里回怼，“我可不想当草靶子。”
船舱内，诸葛亮原本端坐抚琴的手早已停下。
舱外，密集的箭矢破空声由远及近，变得清晰可闻。
笃！笃！笃！笃！……
那是无数利箭深深扎入船身两侧厚厚草束的声音，如同骤雨敲打芭蕉，又急又密，连绵不绝。
……
诸葛亮嘴角那抹若有似无的笑意，此刻终于彻底绽放开来。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从容地拿起案几上的耳杯，稳稳地给自己斟了一杯酒。
……
一直缩在角落、仿佛魂游天外的鲁肃，也被这近在咫尺、令人头皮发麻的箭雨声惊得一个激灵。
他茫然地抬起头，看看舱外的浓雾，又看看舱壁上因箭矢冲击而微微晃动的草人，最后目光落在诸葛亮沉静的脸上。
“先生！”
他下意识地朝诸葛亮挪近了些，压低的声音里带着惊悸，
“舱外矢箭如雨，万一……万一曹兵驾船齐出，围将上来，我等……我等如何脱身啊？！”
诸葛亮闻言，只是轻轻晃了晃手中的耳杯，酒液在杯中漾开一圈涟漪。
“子敬兄宽心。此等弥天大雾，曹军不明虚实，绝不敢贸然出水寨。我等……”
他顿了顿，举起筷子，指向桌上几样小菜，脸上是彻底的放松，
“只管安然酌酒，取乐便是。待这浓雾散去，我等自当返航。”
说罢，他又扬声对舱外吩咐道：
“传令，再向曹军水寨岸边靠近！”
“啊？！”
鲁肃刚放下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眼睛瞪得溜圆。
诸葛亮却不再解释，只是笑着将手中的酒杯朝鲁肃一举，酒液在灯火下泛着温润的光：
“来，子敬兄，请。”
……
鲁肃看着诸葛亮那笃定自若的笑容，又看看舱外那令人心惊胆战的笃笃箭响。
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
……
最终，他认命般地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和诸葛亮的杯子轻轻碰了一下。
事已至此……先喝酒吧。
……
箭矢破空声持续不断，就这样持续了一段时间，非但没停歇，反而愈发密集。
笃笃笃的声响砸在厚厚的草束上，连成一片闷响。
“这声音……听着好耳熟。”脑海里的声音嘀咕。
“像不像狂风暴雨的晚上？最适合蒙头睡觉了。”
“……”
“不知道，也许吧。”
逄佰觉出它似乎有些怕了，便宽慰道：
“别看了，赶紧回去睡吧。”
船身随着箭矢越积越多，渐渐倾斜起来。
舱内，鲁肃一个没站稳，“哎哟”一声摔了个结实。他扶着舱壁爬起来，也顾不上狼狈，对着诸葛亮急道：
“这箭……这箭够数了！这酒咱们还是回去再饮吧！”
他现在只能指望诸葛亮能“见好就收”，只求商量着来。
……
不知是船晃得厉害，还是几杯酒下了肚，诸葛亮的身子也跟着微微摇晃。
他脸上笑意未减，反而更浓了些，甚至带着点懒洋洋的醉意，慢悠悠地又给自己满上一杯：
“子敬兄何必惊慌？好戏……还在后头呢~”
说罢，手腕一抬，杯中酒缓缓滑入喉中。
……
舱外，箭雨依旧倾盆。
船倾斜得越发厉害，桌上的杯盘碗盏开始不受控制地缓缓滑动。
诸葛亮像是早有所料，身体顺势往船身翘起的那边略略一靠，同时握着羽扇的手腕轻轻一转，扇面稳稳抵住了即将滑落的几碟小菜。
“调转船身。”
命令迅速传开。船身在江涛与箭雨中，缓慢地开始调头。
整个过程摇摇晃晃，吱呀作响，仿佛随时要翻过去，船上的兵士们马上自发的去翘起的一边配重。
好一阵，船身终于扳正过来，重归平稳，只剩下船体两侧草束上依旧密集笃笃的箭镞入木声。
鲁肃惊魂未定，下意识抬眼看向诸葛亮。
诸葛亮也正看着他，嘴角噙着那抹熟悉的、洞悉一切的笑意。
“先生，外面天光见亮，雾气淡了。”逄佰掀帘进来禀报。
“收船，回航。”
舱内的气氛顿时一松。鲁肃长长舒了口气，脸上也终于露出劫后余生的笑容。
“命各船军士，齐声高呼：‘谢曹丞相赠箭！’”
诸葛亮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愉悦。
说完，他顺手用羽扇虚虚一拢，探身将舱顶悬挂那盏油灯的轻轻吹熄了。
另一边曹营水寨，天色渐明，雾气稀薄。负责指挥放箭的军官终于看清了江面上那二十条插满箭矢的草船，慌忙喝令：
“停！停射！快停射！！”
帐内，曹操正拧着眉头，盘算着如何趁天亮围剿这支胆大包天的敌军。
就在这时，江风送来了清晰、整齐，甚至带着点欢快的呼喊，一声接一声，连绵不绝：
“谢曹丞相赠箭——！”
“谢曹丞相赠箭——！”
？！！
一声接一声，起初还带着点试探，随即汇成洪流，粗犷、嘹亮，甚至夹杂着抑制不住的笑声，在渐渐散去的薄雾江面上滚滚回荡。
诸葛亮与鲁肃已走出船舱。
他随手从身旁的草人身上拔下一支箭簇，递给鲁肃。
鲁肃接过来，他听着这震耳欲聋、充满戏谑的呼喊，再看看这满船满船的“战利品”，心头那点残余的后怕彻底被冲散了，只剩下难以言喻的畅快和佩服。
他忍不住也咧开嘴，跟着周围的声浪，用力喊了一嗓子：
“真乃奇借也！”
诸葛亮只是笑了笑，没说话，顺手将那支拔出的箭，又插回了草人身上。
早已准备好的酒坛子被拍开。
划桨的士兵们脸上洋溢着疲惫却兴奋的笑容，纷纷接过酒碗。
一时间，江面上桨声伴着粗豪的笑声，酒香混着清晨微凉的水汽，在初升的朝阳下弥漫开来。
逄佰正帮着分发酒水，刚从酒坛子里舀出一碗递给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士兵。
那汉子接过碗，仰脖子灌了一大口，随即又跟着人群振臂高呼：
“谢曹丞相赠箭——！”
……
酒沫子沾了他一脸。
这气氛实在太过热烈，逄佰看着一张张兴奋的脸，听着那震天的呼喊，自己嘴角也忍不住咧开来。
他索性把酒勺往旁边同伴手里一塞，双手拢在嘴边，朝着曹营水寨的方向，用尽力气也加入了那嘲弄的洪流：
“谢—曹—丞—相—赠—箭——！！”
清亮的少年嗓音混在一片粗犷的吼声里，格外分明，带着一种纯粹的、恶作剧得逞般的快活。
酒坛子拍开得更多了。
士兵们一手抓着酒碗，一手还下意识地扶着船沿插得满满的箭杆，碗沿碰撞，笑声喧哗，船在桨声和欢闹声中，载着这不可思议的“收获”，朝着南岸驶回。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