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妹》七分醉意

7、清泉项目 张伟约见林

　　周一清晨，林小满比平时提前半小时到达公司。电梯里，她反复检查着公文包里的演示材料，心跳比平时快了几分。今天是"清泉"项目内部预演的日子，整个团队将向公司高层展示阶段成果。

　　推开办公室门，小满意外地发现周毅已经坐在工位上，正专注地盯着三块显示器。晨光透过落地窗洒在他身上，勾勒出一道清晰的轮廓。

　　"早。"周毅头也不抬地打招呼，似乎早就知道是她。

　　"你怎么来这么早？"小满放下包，走到自己的工位。

　　周毅这才抬起头，眼睛里带着熬夜后的血丝："昨晚又检查了一遍系统，发现一个小漏洞。"他揉了揉太阳穴，"已经修复了。"

　　小满注意到他桌上的空咖啡杯和吃了一半的三明治："你通宵了？

　　"睡了几个小时。"周毅站起身，突然晃了一下，赶紧扶住桌子。

　　"小心！"小满一个箭步上前扶住他的手臂。近距离下，她能闻到周毅身上淡淡的咖啡香混合着些许疲惫的气息。

　　周毅轻轻挣脱她的手："没事，可能起得太快了。"他递给小满一个U盘，"这是更新后的测试报告，我已经整合到演示里了。"

　　小满接过U盘，指尖不小心碰到周毅的手掌，一阵微妙的电流似乎从接触点蔓延开来。她迅速收回手，假装整理头发掩饰自己的不自然。

　　"谢谢，我去打印出来。"她转身走向打印机，心跳比刚才更快了。

　　上午九点，项目组成员陆续到齐。会议室里，小满将最后一份材料放到每位高管的座位上。总经理马克是最后一个进来的，身后跟着市场总监和技术总监。

　　"各位，今天我们很期待看到'清泉'项目的进展。"马克环视会议室，"特别是考虑到公司最近的...调整，这个项目的重要性更加凸显。"

　　小满听出了言外之意——在裁员风波后，公司急需一个成功项目来提振士气。她悄悄看了周毅一眼，发现他表情平静，但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这是他紧张时的小动作。

　　演示开始，小满负责介绍技术框架和测试数据。讲到一半时，她注意到技术总监理查德皱着眉头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心里顿时一紧。

　　"这个信号处理算法，"理查德突然打断她，"看起来和思科去年申请的专利很相似。"

　　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小满感到血液冲上脸颊，但她强迫自己保持镇定："实际上，我们有完全不同的实现方式。周毅可以详细解释..."

　　周毅从容地接过话题："理查德提到的专利是基于传统傅里叶变换，而我们采用了小波变换结合机器学习的新方法。"他调出一组对比数据，"这是性能测试结果，我们的误码率比思科方案低两个数量级。"

　　理查德眯起眼睛看了看数据，没再说什么。演示继续进行，但小满能感觉到会议室里的紧张气氛。当周毅展示项目时间表时，马克的手机突然响了。

　　"抱歉，我必须接这个。"马克匆匆走出会议室。

　　五分钟后，马克回来时脸色异常严肃："各位，刚刚收到消息，思科电子今天上午宣布了一个名为'深流'的新项目，描述听起来与我们的'清泉'惊人地相似。"

　　会议室里一片哗然。小满和周毅交换了一个震惊的眼神——这绝非巧合。

　　"有人泄密。"市场总监直截了当地说。

　　马克举起手示意大家安静："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周毅，林小满，我需要你们确认两件事：第一，我们的技术是否仍然具有优势；第二，能否提前两周完成最终演示？投资方需要看到实质性进展。"

　　小满的大脑飞速运转。提前两周意味着压缩已经非常紧张的时间表，但如果不接受挑战，项目可能会被降级甚至取消。

　　"技术上我们有信心，"周毅沉稳地回答，"但需要评估提前交付的可行性。"

　　"明天给我答复。"马克说完便宣布散会。

　　走出会议室，小满立刻被团队成员围住。大家七嘴八舌地讨论着思科的突然行动，有人直接质疑是否存在内鬼。

　　"冷静。"周毅的声音不大但极具穿透力，"在没有证据前，不要妄下结论。所有人照常工作，我和小满会处理时间表调整的问题。"

　　回到工位区，小满压低声音问周毅："你觉得真的有人泄密吗？"

　　周毅的表情晦暗不明："项目细节只有核心团队知道，但..."他欲言又止。

　　"但什么？"

　　"上周沙龙，玛丽·陈对你的方法很感兴趣。"周毅谨慎地说。

　　小满倒吸一口冷气："你是说思科的副总裁...可那是非正式交流，我只说了大概思路！"

　　"我知道。"周毅安抚地拍拍她的肩膀，"别多想，可能只是巧合。我们先解决时间表问题。"

　　整个下午，小满和周毅埋头调整项目计划。其他团队成员负责重新检查代码和文档，寻找任何可能的安全漏洞。办公室里弥漫着一种紧张而专注的氛围，连平时爱闲聊的同事都安静了下来。

　　傍晚六点，小满的手机震动起来。是姐姐发来的消息："晚上能一起吃饭吗？我有事跟你说。"

　　小满这才想起从早上开始就没联系过姐姐。她回复道："加班中，可能很晚。你还好吗？"

　　"我没事，就是...张伟又联系我了。"姐姐的回复让小满立刻坐直了身体。

　　"他说什么了？"小满快速打字。

　　"说分手是误会，想当面解释。我该见他吗？"

　　小满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不知该如何建议。一方面，她希望姐姐彻底远离那个控制狂；另一方面，她也明白感情的事不能越俎代庖。

　　"如果你决定见他，选公共场所，告诉我地点和时间。"她最终回复道。

　　"你在担心什么？"周毅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吓得小满差点扔掉手机。

　　"抱歉，不是故意偷看。"周毅递给她一杯新泡的茶，"你姐姐的事？"

　　小满叹了口气，简单解释了情况。周毅听完皱起眉头："这种分分合合是控制者的典型手段。每次和解后，控制往往会变本加厉。"

　　"我该阻止她吗？"

　　周毅沉思片刻："直接阻止可能适得其反。不如帮她建立自信——真正的自信来自内心，不是别人的认可。"

　　小满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周毅的话让她想起姐姐曾经是多么自信开朗的人，是张伟一点一点蚕食了她的自我价值感。

　　"你说得对。"小满决定今晚无论如何都要早点回去陪姐姐，"我们进度如何？能按时下班吗？"

　　周毅看了看表："再给我一小时整合这些修改，你先回去吧。"

　　"不行，这是我们共同的项目。"小满坚决地摇头，"我给我姐打个电话，然后我们一鼓作气搞定它。"

　　电话那头，林小雨的声音听起来还算平静。她说张伟约她明晚在一家咖啡馆见面，已经答应了。

　　"我会告诉你的，别担心。"林小雨安慰妹妹，"专心工作吧，我煮了你爱喝的汤，回来热给你喝。"

　　挂断电话，小满心里暖暖的。无论发生什么，她和姐姐永远有彼此的支持。这种安全感让她重新充满力量，投入到紧张的工作中。

　　晚上九点，两人终于完成了新计划的制定。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们和几名保安。小满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颈椎发出轻微的响声。

　　"饿了吗？"周毅关掉电脑，"我知道附近有家面馆还开着。"

　　小满的胃适时地发出一声抗议，引得两人都笑了起来。收拾好东西，他们并肩走向电梯。深夜的办公楼安静得出奇，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

　　"今天谢谢你。"电梯下行时，小满突然说。

　　"为什么谢我？"

　　"为了一切。在会议上帮我解围，还有...关于我姐姐的建议。"

　　周毅转头看她，电梯里的灯光在他深邃的眼睛里投下细碎的光点："朋友之间不必言谢。"

　　朋友。这个词让小满心头掠过一丝莫名的失落。她迅速调整情绪，回以一个微笑："那朋友请你吃面。"

　　面馆是家不起眼的小店，但热气腾腾的牛肉面很快驱散了两人一天的疲惫。周毅吃面的样子很专注，像对待工作一样一丝不苟，连葱花都整齐地拨到碗的一侧。

　　"你总是这么...精确吗？"小满忍不住问。

　　周毅停下筷子："职业习惯吧。养父是典型的科学家性格，认为生活中的秩序反映思维的清晰度。"

　　"听起来压力很大。"

　　"起初是，"周毅承认，"但后来我理解了其中的智慧。真正的自由来自于自律，就像我们的代码需要规则才能运行。"

　　小满想起自己乱七八糟的公寓和随性的生活习惯，突然有些自惭形秽。也许她该向周毅学习一些条理性。

　　"下周有空吗？"周毅突然问，"我想请你帮个忙。"

　　"什么忙？"

　　"养父的忌日快到了，我想整理他的部分手稿捐赠给大学图书馆。"周毅的声音带着少有的犹豫，"有些专业术语需要懂技术的人帮忙辨认。"

　　小满心头一热："当然，我很荣幸。"

　　回程的地铁上，两人都累得没怎么说话，但沉默并不尴尬。小满偷偷观察周毅的侧脸——在柔和的车厢灯光下，他刚硬的轮廓似乎也变得柔和了许多。

　　"到了。"周毅提醒她。小满这才发现已经到站了，慌忙起身。

　　出站后，周毅坚持送她到小区门口。夜风微凉，小满不自觉地裹紧了外套。

　　"冷吗？"周毅问。

　　"还好。"话音刚落，小满就打了个喷嚏。

　　周毅二话不说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肩上。带着他体温和气息的外套像一道温暖的屏障，将夜风隔绝在外。小满想推辞，却被周毅制止："别客气，我家就在附近。"

　　走到小区门口，两人道别。小满正要脱下外套还给他，周毅摇摇头："明天再还我吧。晚安，小满。"

　　"晚安，周毅。"小满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心头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回到家，林小雨正在沙发上看电视。看到妹妹穿着明显过大的男士外套，她立刻露出促狭的笑容："看来某人今天不只是加班啊？"

　　"别瞎想。"小满红着脸脱下外套，简单解释了今天的风波和加班情况，当然略过了思科可能窃密的部分——那涉及公司机密。

　　"所以这个周毅，"林小雨眼睛亮晶晶的，"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我们只是同事和朋友。"小满强调，却想起周毅说"朋友之间不必言谢"时温柔的眼神。

　　林小雨做了个鬼脸："随便你怎么说。对了，明天我和张伟约在星巴克，你要不要'偶遇'一下？"

　　小满正有此意："几点？"

　　"晚上七点。"林小雨的表情变得复杂，"小满...如果他说想复合，我该答应吗？"

　　小满坐到姐姐身边，握住她的手："问问你自己，和他在一起时，你是变得更好了，还是更怀疑自己了？"

　　林小雨沉默良久，轻声道："我知道了。"

　　那晚，小满躺在床上，脑海中交替浮现出项目危机、姐姐的困境和周毅深邃的眼神。生活似乎正处在一个微妙的转折点，每一个选择都可能引向截然不同的未来。

　　窗外，城市的灯光如星辰般闪烁。小满想起周毅说过的话——"真正的自由来自于自律"。也许，无论是工作、家庭还是感情，都需要在规则与真心之间找到平衡。

　　带着这个思绪，她慢慢进入梦乡，周毅的外套整齐地叠放在床边的椅子上，散发着淡淡的雪松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