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妹》七分醉意

34、困局 走私，二十

　　保卫科长铁钳般的手按在许晓兰肩上时，仓库顶棚突然传来"砰"的一声闷响。

　　所有人同时抬头。黑暗中，一根生锈的通风管道正在剧烈震动，铁皮接缝处簌簌落下陈年的灰尘。

　　"谁在那？"厂长厉声喝道，手电光束猛地扫向声源处。

　　许晓兰趁机挣脱钳制，一个箭步冲向最近的布料堆。她听见身后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咒骂声，但更清晰的是通风管里金属扭曲的刺耳声响——有什么东西正从管道的另一头快速接近。

　　"拦住她！"厂长的声音因愤怒而变调。

　　许晓兰刚摸到一卷面料的边缘，天花板的通风口盖板突然砸落在地。一道黑影伴随着金属断裂的脆响从天而降，不偏不倚砸在保卫科长身上。

　　借着滚落的手电筒光线，许晓兰看清了那张沾满机油的脸——是原料科的林师傅，他手里还攥着半截断裂的钢管。

　　"丫头！这边！"林师傅一个翻身爬起来，拽起她就跑。堆积如山的布料在黑暗中成了最好的掩护，身后传来厂长气急败坏的吼叫："把电闸合上！快！"

　　当刺眼的白炽灯突然照亮整个仓库时，许晓兰才发现他们已经被逼到了角落。更可怕的是，她看清了那些"明辉纺织"的面料卷下露出的东西——几台贴着海关封条的进口缝纫机，正是厂里去年申报报废的那批德国设备。

　　"走私？"她倒吸一口冷气。

　　林师傅的冷笑里带着苦涩："不止。"他指向仓库深处被帆布盖住的区域，"那边还有..."

　　一声巨响打断了他的话。仓库侧门被人暴力踹开，陈羽带着三个穿税务制服的人冲了进来。他的西装外套不见了，白衬衫上沾着大片血迹，但眼神比许晓兰见过的任何时候都要锐利。

　　"赵厂长，真巧。"陈羽举起执法记录仪，"正好拍到您在介绍这批'报废设备'？"

　　厂长的脸色瞬间惨白。许晓兰这才注意到，那三个"税务人员"的制服袖口都别着检察院的徽章。

　　***

　　两小时后，许晓兰坐在经侦支队的询问室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透过单向玻璃，她看见陈羽正在隔壁房间和检察官交谈，他手臂上的伤口已经简单包扎过。

　　"许小姐。"一位女警官推门而入，"您妹妹到了，在接待室等您。不过..."她犹豫了一下，"陈组长说希望您先看看这个。"

　　递过来的平板电脑上是一份加密文件。许晓兰点开第一页就僵住了——那是二十年前的旧报纸扫描件，《光明纺织厂安全事故致一死一伤》的标题下，配着她父亲模糊的遗照。

　　"陈羽...到底是谁？"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女警官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滑动屏幕调出另一份文件。那是检察院的立案决定书，在"涉案人员"一栏里，赫然列着现任厂长赵志明的名字——二十年前，他是光明厂的财务科长。

　　走廊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许晓兰抬头，看见陈羽站在门外，手里拿着个褪色的蓝布包。当他展开那块印着向日葵的布料时，许晓兰的眼泪终于决堤——那是她姐姐婴儿时期用过的襁褓，和父亲一起消失在那个血色的午后。

　　"我父亲是当年的事故调查组长。"陈羽的声音沙哑，"他临终前说...那根本不是意外。"

　　许晓兰颤抖着触碰布料上暗褐色的痕迹，二十年的迷雾在这一刻突然清晰。厂长办公室里那句"你比你姐姐聪明多了"，不是威胁，而是认出了这张和死者一模一样的脸。

　　***

　　第二天清晨，许晓兰站在工厂大门外，看着贴满封条的厂房。许晓梅紧紧攥着她的手，妹妹的体温是此刻唯一的真实感。

　　"他们会怎么处理那些设备？"许晓梅小声问。

　　"证据保全。"陈羽不知何时出现在她们身后，晨光给他疲惫的面容镀上一层金边，"包括那批走私面料。"

　　许晓兰注意到他换回了便装："你要走了？"

　　"案子刚开头。"陈羽望向厂区深处，"赵志明背后还有..."

　　他的话被手机铃声打断。许晓兰无意间瞥见来电显示——"张检察官"，但更让她心惊的是屏幕上方的短信预览：「明辉那边出事了，林师傅的家人刚报案...」

　　陈羽匆匆走开接电话，但许晓兰已经捕捉到了关键信息。她突然想起昨晚林师傅在仓库里没说完的话，以及他看向那些帆布时恐惧的眼神。

　　"姐？"许晓梅担忧地碰碰她的手，"怎么了？"

　　许晓兰没有回答。她的目光越过陈羽的肩膀，落在马路对面停着的一辆黑色轿车上——那是昨天照片里出现在明辉纺织门口的同一辆车，此刻驾驶座上的男人正举着长焦镜头对准他们。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