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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挣扎求存 艰难抉择, ...

  •   许晓兰站在自家土坯房的门槛上,望着远处连绵起伏的青山,手里紧攥着那张已经被汗水浸湿的大学录取通知书。夕阳的余晖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像是要把她单薄的身躯拽进泥土里。

      "姐,妈又咳血了。"妹妹许晓梅从里屋跑出来,声音压得很低,十六岁的脸上写满了超出年龄的忧虑。

      许晓兰把通知书折好塞进口袋,快步走进昏暗的屋内。母亲许桂芳侧卧在木板床上,一块洗得发白的手帕上沾着刺目的鲜红。屋里弥漫着中药和霉味混合的气息,墙角堆着十几个空药罐。

      "妈,我去找李大夫再来看看。"许晓兰蹲在床边,用湿毛巾擦拭母亲额头的冷汗。

      "别...浪费钱了。"许桂芳抓住女儿的手腕,枯瘦的手指像树枝一样硌人,"你...通知书...到了吗?"

      许晓兰喉头滚动了一下,挤出一个笑容:"还没呢,可能...可能我没考上。"

      床上的女人突然剧烈咳嗽起来,许晓梅赶紧端来搪瓷盆。等咳喘平息,许桂芳浑浊的眼睛盯着大女儿:"你...撒谎...邮递员...我听见了..."

      屋外传来脚步声,村长王大伯撩开补丁摞补丁的门帘走了进来,手里提着半袋米。"桂芳啊,村里凑了点粮食,你先将就着。"

      许晓兰连忙起身接过,沉甸甸的米袋让她手臂一沉。她知道,这可能是村里人从自己牙缝里省出来的。

      "王叔,我..."许晓兰咬了咬嘴唇,"我想带晓梅进城打工。"

      老村长愣了一下,皱纹纵横的脸上露出复杂的神色:"晓兰啊,你是咱村第一个考上大学的娃..."

      "我爸走了五年,家里欠的债越滚越多。"许晓兰声音很轻,但很坚定,"妈的病不能拖了,晓梅也该上高中了。我算过了,县里打工一个月最多两千,省城能挣三四千。"

      许晓梅突然抓住姐姐的衣角:"姐,我跟你一起去!我可以端盘子、洗碗,我能干活!"

      夜色渐浓,许晓兰坐在门槛上就着煤油灯的光线,一遍遍计算着各种数字。学费、药费、生活费、债务...这些数字像山一样压在她肩上。她摸出口袋里的通知书,借着昏黄的灯光看着"XX大学"那几个烫金大字,眼泪终于砸在了纸上。

      三天后,姐妹俩背着编织袋站在县汽车站。袋子里装着几件换洗衣服、母亲腌的咸菜和邻居塞的煮鸡蛋。许桂芳没能来送行,她躺在屋里,听着两个女儿渐行渐远的脚步声,把脸埋进枕头里无声哭泣。

      大巴车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了六个小时,窗外的景色从葱茏的山林逐渐变成密集的楼房。许晓梅的脸紧贴着车窗,眼睛瞪得大大的。

      "姐,那楼有多高啊?得有二十层吧?"
      "那是商场吗?好大的玻璃墙!"
      "快看,小汽车排成队了!"

      许晓兰握紧妹妹的手,另一只手攥着写有地址的纸条——这是村里早年出去打工的张婶给的,说可以在她那里暂住几天。她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得厉害,手心里全是汗。

      城市比她们想象的还要大,还要吵。下了大巴,转了两趟公交车,又走了二十分钟,她们才找到张婶说的那个地方——一片拥挤的城中村,楼与楼之间窄得几乎要贴在一起,晾晒的衣服像彩旗一样挂满天空。

      "你们就是桂芳家的丫头?"张婶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脸上刻着深深的皱纹,嘴里叼着烟,上下打量着姐妹俩,"跟我来吧,房间小,凑合住。"

      所谓的房间其实是用木板在阳台隔出来的空间,勉强放得下一张双层床,她们的行李都没地方放。张婶收了她们三百块钱房租,说这是看同乡面子给的优惠价。

      "明天我带你们去劳务市场转转。"张婶吐着烟圈说,"不过别抱太大希望,你们没学历没技术,最多干个服务员、保洁什么的。"

      那一晚,姐妹俩挤在下铺,听着隔壁夫妻的吵架声、楼上孩子的跑跳声和远处汽车的喇叭声,久久无法入睡。

      "姐,我害怕。"许晓梅在黑暗中小声说。

      许晓兰搂紧妹妹:"怕什么,有姐在呢。"

      "要是...要是找不到工作怎么办?钱花完了我们吃什么?住哪儿?"

      "会找到的。"许晓兰声音很坚定,"明天早点起,我们把自己收拾精神点。"

      第二天清晨,姐妹俩换上最体面的衣服——许晓兰是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衬衫和黑色长裤,许晓梅是初中校服。她们跟着张婶来到一个嘈杂的广场,那里已经聚集了上百人,有的蹲在路边,有的站在树下,都在等待招工的人来挑选。

      "电子厂招女工,18-35岁!"
      "饭店服务员,包吃住!"
      "保洁阿姨两名,日结!"

      各种吆喝声中,人群像潮水一样涌来涌去。一个戴着金链子的男人瞥了眼许晓兰:"服装厂做不做?计件工资,一个月能拿三千。"

      许晓兰刚要答应,张婶拽住她:"老刘家的厂,工资经常拖欠,别去。"

      太阳越升越高,许晓兰的衬衫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妹妹跟着一个餐馆老板去试工了,而她还没有找到合适的工作。正当她感到绝望时,一个穿着职业套装的年轻女性在人群中询问:"有没有会用缝纫机的?服装厂招熟练工。"

      许晓兰鼓起勇气走上前:"我...我会一点。在家经常帮我妈补衣服、改衣服。"

      那女人打量了她几眼:"跟我来吧,试试看。"

      所谓的"试试看"是让许晓兰在一台老式缝纫机上缝合一条直线。她的手有些抖,但针脚走得还算整齐。女人——后来知道她姓陈,是人事主管——点了点头:"明天来上班吧,试用期一个月,工资两千八,转正后三千五。"

      许晓兰几乎要哭出来,她连连鞠躬:"谢谢陈主管!谢谢!"

      当她兴奋地找到餐馆告诉妹妹这个好消息时,却发现许晓梅眼睛红红的。"怎么了?"她急忙问。

      "老板说...说我太小了,不能用。"许晓梅咬着嘴唇,"后来有个老板娘说要招洗碗工,一个月两千二,但是...但是..."

      许晓兰看到妹妹手腕上的淤青,顿时明白了什么。她紧紧抱住妹妹:"不去了,咱们再找别的。"

      最终,许晓梅在一家小面馆找到了工作,负责端碗擦桌子。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看起来还算和善,工资虽然只有两千,但包两顿饭。

      晚上回到那个狭小的"房间",姐妹俩瘫在床上,脚底磨出了水泡,嗓子因为说了太多话而沙哑。但她们相视一笑——她们在城市里迈出了第一步。

      许晓兰的工厂在城郊,每天早上六点就要出门,挤一个小时的公交车。工厂里闷热嘈杂,缝纫机的轰鸣声从早响到晚。她的工作是给成衣锁边,一天要做五百件,稍慢一点就会被组长骂。

      "新来的!你这线头留这么长,想让客户投诉吗?"组长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大家都叫她红姐,嗓门大得像扩音器。

      许晓兰低着头道歉,手指被针扎了好几下也不敢停。午饭时间只有二十分钟,她啃着从家里带的馒头,就着白开水咽下去。旁边的女工们聊着天,没人搭理这个乡下来的新人。

      而许晓梅那边也不轻松。面馆从早忙到晚,她的手上很快被烫出了几个泡。有个常来的男顾客总是借机摸她的手,老板看见了却装作没注意。

      "小姑娘,多大了?有男朋友没?"那男人喷着酒气问。

      许晓梅红着脸躲开,结果不小心打翻了一碗面。老板扣了她五十块钱工资,相当于她一天白干了。

      第一个月发工资那天,姐妹俩把薄薄的信封里的钱数了又数。除去房租、给母亲寄的医药费和必要的生活费,她们几乎没剩下什么。许晓兰蹲在公共厕所的水龙头下洗衣服时,终于忍不住哭了起来。她不敢在妹妹面前哭,只能把脸埋进湿漉漉的衣服里无声啜泣。

      但生活总要继续。许晓兰开始利用午休时间练习缝纫技术,偷偷观察老师傅们的手法。许晓梅则留心面馆师傅怎么拉面、调汤,梦想着有一天能当上厨师,挣更多钱。

      第二个月,许晓兰的速度快了不少,甚至能拿到一点超额完成的奖金。她把钱小心地藏在内衣口袋里,计划着给妹妹买件新衣服——许晓梅只有校服可穿,在面馆里显得格格不入。

      然而就在她以为情况在好转时,一场意外发生了。那天加班到晚上九点,许晓兰急着赶末班车,没注意脚下的电线,被绊倒后整个人摔在缝纫机上,额头划开一道口子。

      "怎么这么不小心!"红姐皱着眉头,"厂里可不报销这种自己摔伤的医药费。"

      许晓兰捂着流血不止的额头,独自走到附近的小诊所。医生说要缝三针,要两百块钱。她掏遍所有口袋,只凑出一百五十块。

      "先缝吧,剩下的我明天送来。"她哀求道。

      医生叹了口气,开始准备器械。就在针要刺入皮肤的那一刻,一个清朗的男声响起:"她的医药费我付了。"

      许晓兰抬头,看到一个穿着深蓝色衬衫的年轻男子站在门口,手里拿着几张钞票。他看起来和工厂里那些灰头土脸的工人完全不同,皮肤白皙,戴着一副金丝眼镜。

      "陈设计师?"诊所的护士惊讶地叫道。

      男子笑了笑:"刚好路过。"他转向许晓兰,"你是华美服装厂的吧?我见过你在车间干活,手很巧。"

      许晓兰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笨拙地道谢。后来她才知道,这个叫林羽的男人是服装厂合作的设计师,偶尔会来工厂监督样衣制作。

      伤口处理好后,陈羽已经离开了,只在前台留了一张名片。许晓兰小心地把它收好,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这是她来到城市后,第一个对她展现善意的人。

      回到住处,许晓梅看到姐姐头上的纱布,吓得哭了出来。"没事,就是摔了一跤。"许晓兰轻描淡写地说,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新T恤,"给你买的,喜欢吗?"

      许晓梅抱着衣服,眼泪掉得更凶了:"姐,我们回家吧,我想妈了..."

      许晓兰搂住妹妹,轻声说:"再坚持一下,等攒够钱给妈做手术,我们就回去看她。"

      夜深了,城中村依然喧闹。姐妹俩挤在那张小床上,许晓兰轻轻哼着母亲常唱的摇篮曲。透过薄薄的窗帘,她能看到城市璀璨的灯火,像星星一样闪烁。她知道,在那片灯海中,有无数像她们一样挣扎求存的人。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许晓兰闭上眼睛,疲惫的身体渐渐沉入梦乡。梦里,她看见自己和妹妹穿着漂亮的衣服,走在干净宽敞的街道上,周围不再是异样的眼光,而是友善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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