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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浮白 ...

  •   平王谋逆,帝后大婚,不了了之。

      杨皇后被叛军惊扰,忧吓过度,娘娘从晌午哭到天黑,哭至晕厥昏睡,被圣人身边的女官抱去中正殿。

      这一去,此后多年,杨皇后困于中正殿,由女官精心抚养。

      五岁的孩子,让太极宫压得喘不过来气,我心中有愧,当然,只是有愧。

      错,不在我。

      郑贤妃初听平王叛乱,精神不济,慌里慌张足下踏了虚空,摔伤了一只脚。

      我去时,贤妃带着伤,跪在兴庆宫外,有事相求太后。

      帝后大婚的喜馃,叠得千层楼高。

      我吃着喜馃,听郑贤妃哭诉。

      贤妃求着太后,说想去中正殿和皇后娘娘一同礼佛,太后叱了一句无用,最终还是点头如了她的意。

      郑娘子进宫,本是要做气派的贵妃,本是要享富丽堂皇的福。

      太极宫,有阴有阳,福祸相依,有贵有贱,有生有死。

      兴庆宫,永乐殿,崖底的火,高山的雪,不把人烧烬,不把人湮没,全都不算完。

      入宫不满一个月,郑娘子尝遍了太极宫的苦楚,也同我一样,断尾求生,她宁去供奉佛祖,也不愿再侍奉陛下、太后。

      平王,王位不在,尊贵如洗,权势皆死。

      逆王,被圣人废除王身,被圣人除去李姓,被圣人降为庶民。

      我最厌恶的李三郎,成了一个没姓没氏,光秃秃的罪三郎。

      大喜过望,我开怀得忘乎所以。

      平王主谋,冯家一族为从犯。

      亲儿子,亲孙子,亲弟弟,亲侄子,法不容情,太后要将乱党一族全部诛杀剿灭。

      三郎死期,就在眼前。

      可惜,圣人爱惜冯贵妃,徇私枉法,为偏袒庇护冯贵妃,到底松了手。

      谋逆大罪,李三原该枭首示众,却被圣人改做流放黔州。

      “祸水!”冯太后大骂贵妃,“最该将她送去黔州流放……”

      红颜误国,祸水乱国。

      李三不能死在长安,我心难安。

      冯贵妃,确为李朝天字头一等祸水。

      至于将贵妃流放黔地,圣人可舍不下。

      “皇帝那儿,还有事情未了……”

      冯太后速命我去陛下的住处。

      天黑星明,永乐殿外,冯贵妃早早磕破了头。

      “陛下……陛下……”

      贵妃的哭喊声,震耳欲聋,我听得见,圣人也听得见。

      “是平王谋逆,是平王,他早有不臣之心,是平王挟持冯家,奴婢的阿爷是不得已,奴婢的兄弟,自小没吃过半点苦,黔州那样贫瘠,寸草不生,连牲畜都养不活,我父我母是长安的贵人,怎吃得消那样的苦?陛下,那也是您的亲舅舅啊!”

      造反谋逆,此等大罪,只是下狱流放,贵妃仍觉圣人不够偏爱袒护。

      我心叹她恃宠而骄,不知深浅,不知好坏,难道要李家人把皇位拱手送给他们冯家?

      冯贵妃瞧见我,她拽着我的裙摆,本要说道什么,到底把话咽下。

      话虽咽下,忽而又翻腾,我看她来来回回,不知真心究竟想着哪一脉坏心思。

      祸水向我磕头,她的泪砸在我的身上,“娘子,我父亲罪大恶极,罪无可恕,圣人已经判了冯家流放,流放黔地,十人九死,这已是重罚。求娘子开恩,求娘子开恩,不要取我阿爷阿娘的命,奴婢愿意当牛做马,一辈子在太极宫,侍奉圣人和娘子……圣人,陛下,奴婢替冯家认罪,冯家愿意流放,君无戏言啊,陛下!”

      何故拉扯我?我非圣人。

      贵妃继续哭求,我抽回裙摆,十人九死,我只觉得远远不够。

      冯家谋逆,冯贵妃跪着,一旁的薛淑妃同样跪着?

      我多看了一眼,祝贵人见势告诉我,“薛氏对皇后大不敬,已经在此……跪了一天一夜。”

      杨皇后岁数是小,可不论大小,皇后就是皇后,谁敢不敬?

      圣人喜怒无定数,薛淑妃仗势乱欺人,李家郎,薛家娘,也是天生的一对儿。

      昔日在王府,庆王爱着薛孺人的妍丽娇容,到了太极宫,先帝又爱太后的贤明公正。

      先帝,是个好圣人,先皇,不是个好郎君。

      他活着,逗着两个女人争奇斗艳,人死了,女人的争斗依旧无休止。

      花容月貌,便是宠妃,色衰爱弛,便是弃妃,有利可图,便是贤后,无利可图,多生嫌弃。

      先帝如此,新君如此,李家人,儿郎,大多如此。

      只是我不解,皇后白日才入宫中,薛淑妃如何大不敬?

      言语不敬,同样可恶。

      我看着薛淑妃,薛淑妃看着我。

      两相不服。

      祝贵人推门,我跟着进殿,贵人抽身而退,顺势要合上殿门。

      “莫动。”我说。

      天黑了,关着殿门,我虽不知圣人心里是个什么情状,他要如何,那便如何,欺凌羞辱,又非头一次,大可让宫人看着。

      殿外风冷,殿内有热香。

      圣人,不着外衣,衣冠不整,三千发丝乖顺又不屈缠满了一身。

      我看他,依旧是神清骨秀,只是神态不如往日清正。

      他带着墨染开的冷意,水飘扬而来的清气。

      皇帝大婚。

      说不清的欣喜铺在他脸上,这幅神色,与新君登大位时不同,那日尚还存着些惴惴不安,到今时换做一副大权在握,胜负已定的骄矜自若。

      除了觊觎他皇位的亲弟弟,圣人的喜色跃于颜表。

      一条小玉鱼在他手里,摸了又摸,看了又看,攥着拿着,爱不释手,始终舍不得放下。

      兵符,我见过,它不是。

      天凉至此,殿内春暖。

      双重喜气,人当然内生光彩。

      圣人慢慢向我走来,陛下告诉我,他手里是洛阳侯的鱼符。

      我的鱼符。

      小鱼诱我自乱阵脚,引我眼花缭乱。

      圣人贴近我说话,我不能有丝毫避让。

      “阿颜,平王后宅中有一女子,而今怀胎四月,她腹中不知男女,朕该如何处置?”圣人问。

      我答:“逆王之子,罪民之后,不论男女,自然是一同流放黔州之地。”

      圣人说着话,三千发丝,悄悄往我腰上缠绕。

      “胎儿之母?”帝问。

      我言:“同罪。”

      “甚好,甚好,朕与你同心,只是那女子姓冯……”

      姓冯。

      “是如荻……”

      是如荻。

      我心如死鱼沉入湖底。

      “诏书已下,天子亦不可朝令夕改,你若要救她,只能求着宫中诞下皇子皇女,天下大赦……”

      扑面压来的气势,是帝王,是君主。

      指尖藏喜,发尾得意,圣人正色问我,“你是要鱼符,还是要保全她?”

      不等我抉择,圣人先一步拔下我的金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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