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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抢白 ...

  •   医官告诉董贵人,冯娘子只剩一口气。

      已近回天无术,死活就趁着这一丝血气。

      如荻的命,就在一呼一息之间。

      太极宫地势低洼,山水不宜人。

      宫中太妃、皇妃、皇子、皇女重病,皆移居宫外安养。

      为此,我没有带着如荻回到皇后身边,回到担惊受怕步步惊心的太极宫……反而是驾着车马走遍长安北地。

      尘土飞扬,马鞭甩断了两根,绕着长安各市坊,我与董公终于寻到一个好住处。

      印月宫……

      印月宫,颁政坊一处道观,圣人所赐。

      印月,李印月,昌乐王之女。

      印月宫,是宜阳县主的道观。

      长安北地,唯印月宝地,地势拔高,风水养人。

      “县主喜静,不愿人搅扰,小臣恐县主不能收容……”董公一面说,一面试图拦截我。

      我耳若无闻,不管不顾,背着如荻叩响了印月宫的门。

      我恩威并施,我厚颜无耻。

      县主露了面,她虽提不起兴,到底收容了如荻。

      只恐误了宫门时辰,董贵人精心挑选,留下伶俐的内官宫娥,他们少言寡语,能顾好如荻,也绝不吵扰县主。

      宜阳不容,遣他们走。

      冯家人险恶,我与董公心有余悸。

      县主告诉我,她是李家女儿,皇家之女,一观之主,绝非冯家那等言而无信之辈,说到做到,自会照顾好冯家娘子,若是不信,即刻将人抬走。

      我磕头跪谢,内官宫娥拦我不住。

      县主安心受礼,我安心磕头。

      我千恩万谢,感激不尽。

      董公莫敢不下拜,亦是谢了又谢。

      回到太极宫,回到仙居殿,我在淑妃娘娘怀里痛哭了一场。

      华阳公主大怒,一时没了顾忌,当着东宫宦臣祝公的面儿,破口大骂。

      国舅若是不姓冯,长公主欲要拔剑,三两招砍了他们一家人的脑袋。

      我亦是气极了,左右无处宣泄,气得将祝公手里的方巾撕得粉碎。

      那张方巾,上有两只仙鹤,我磨磨蹭蹭绣了大半日,如何落到祝贵人手里,我不得而知,更无暇顾及。

      中秋日,令月嘉晨,太子生辰已过,我留了几针,又想着等到来年花朝日,亲手赠上,借它向皇太子示好。

      冯娘子性命疡伤,如荻既不入宫,我又何苦违心费劲去讨好东宫殿下?

      平白无故多生事端,自讨苦吃,自取其辱。

      公主言行有失,祝公公手脚不勤,耳目清明,最会告状。

      我又入东宫受训。

      我记得那一回,皇太子政事不忙,忙里抽闲,厉声训斥。

      殿下训我墨守成规,不懂人之常情。

      “那日在母后宫中,你因何不选东宫?”

      太子两耳血红,眼中似有红鲤反复翻滚跃动。

      选了东宫,圣人面前,颜家焉能有活路?

      我不能拖着颜家自寻死路。

      “殿下不畏君父,奴畏君王,兄为元子,奴非妾李。”我跪地领教。

      想是顾虑颜家,东宫命我起身。

      太子言,“孤监国理政,并非虚名,军国大事,尚能敕诏,你行事……无需太过小心。”

      无需小心?

      我若不处处小心,只怕落个全族丢命。

      太子在意太子之位,东宫觊觎圣人之位。

      东宫鳞不大,太子羽不修,浑说此等大话。

      他言之凿凿,我恕难奉陪。

      太子记恨颜家不拥东宫之仇,我亦怨怪东宫大逆不道之恨。

      太子言罢,我点头称是,身心木然。

      殿下又说我乱用心力,不知君臣,主次不分,先后不明。

      叫我把心思放在太极宫,少阳院,少惦念长安城。

      太极宫,长安城,长安城,太极宫。

      我滥用李家军卫行颜家之事,东宫储君,是在敲打我,警告颜家,我亏心点头称是。

      最后说我煮鹤焚琴,焚琴煮鹤,暴殄天物。

      “奴没焚琴,奴没烧鹤……”我低头胡乱答。

      霎那间,我听见太子殿下短促地笑了一声,接着长舒一口怨气,想是气极了。

      他叫我多读书,不许听圣人言,更不能听皇后说。

      不听圣人皇后的,难不成听太子的?

      我充耳不闻,半点不应。

      从东宫出来,接着,又到丽正殿。

      “如荻受苦,倒是怪我……”皇后自责道。

      如今的中宫皇后比从前的庆王妃还要忙上百倍,后宫之主,一国之母,事事,自然有心无力,岂可处处周全?

      如荻怎会错怪皇后姑母?

      亲爹后母苛待女儿,只有名声上不好听,细算下来,事事占尽了便宜。

      冯家只要高官厚禄,不钟情名声声望。

      如荻是冯家的娘子,是冯家的女儿,亲爹后母苛待她,是冯家宅院里的事,皇后不曾降罪责罚冯家。

      “如荻,不该生在长安,更不该生在冯家。她太过软弱,事事不争,软弱到可以任人欺凌。性子不争气,耳根子又软,一辈子若总指着亲朋,父母双亲便是圣人皇后,也会叫人白白糟践了,这孩子就算是此一回活了,以后怕是还有吃不完的苦……”

      事事不争,是千里流放,争过了头,是一杯毒酒。

      长安女儿,争也是错,不争也是错。

      女儿家,终归都是错!

      如荻的性子,太过柔弱,这是她天生的,她也更改不了。

      皇后说得不错,如荻性情亦无错。

      谁都没错,错的是冯家人,恶的是冯家人。

      冯家万恶,皆在国舅。

      是他指使,是他纵容,是他放任,是他主谋。

      皇后嘴上怨着如荻,说不心疼都是假的,她虽不曾落泪,面容却是无尽哀叹。

      我听母后说,“冯家,若有好机缘,连带着族谱,一个不留!”

      一个不留,我想,这其中肯定不包括如荻。

      我一月两月才能出一次宫,回回出宫,我与阿湘径直去往印月宫,如荻命留在,病却不见起色。

      好在,她那双宛如死灵的眼,渐渐恢复过来。

      冬去春来。

      我十二岁那一年的春末,国舅病愈,他身子一好,人心不死,又在朝野走动。

      国舅借着与皇后赔罪的名义,把女儿冯氏送进丽正殿做宫女。

      冯娘子名为当宫娥服侍皇后,实则要露脸做皇妃争宠。

      三个月后的初秋,薛家有样学样,也把女儿送进太极宫,想永固薛家的恩宠。

      竹枝说,贵妃不喜欢薛娘子,也不愿意姑姑侄女共侍一夫。

      贵妃名为贵妃,入宫之后,早没了庆王宅十多年的盛宠。

      没了天家恩宠,薛家如何荣华长存富贵永驻,贵妃再不愿意也愿意了。

      冯娘子不得冯皇后欢心,薛娘子不得薛贵妃喜爱。

      圣人亦不曾多看。

      冯家、薛家不算棋差一招,更不算歪打正着。

      圣人不纳入后宫,太子尽数收去东宫。

      冯娘子,薛娘子,这两位娘子,没过几年,先后成为新君的宠妃。

      本朝籍籍无名,新朝盛宠专宠。

      此一时彼一时,这些都是后话了,我不钻营,更不去打听,知道的自然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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